TRANG HÁN TẠNG

 ĐẠI CHÁNH TÂN TU ĐẠI TẠNG KINH

 NI GIỚI KHẤT SĨ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五灯会元

五灯会元卷第一

七佛古佛应世,绵历无穷,不可以周知而悉数也。近故谭贤劫有千如来。暨于释迦,但纪七佛。
按长阿含经云:“七佛精进力,放光灭暗冥。各各坐树下,于中成正觉。”
又曼殊室利为七佛祖师,金华善慧大士登松山顶行道,感七佛引前,维摩接后。今之撰述,断自七佛而下。

毗婆尸佛毗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偈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
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长阿含经云:“人寿八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
父槃头,母槃头婆提。居般头婆提城。坐波波罗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三十四万八千。”神足二:一名骞茶,二名提舍。
侍者无忧子方膺。

尸弃佛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偈曰:“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
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长阿含经云:“人寿七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
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二十五万。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无量。

毗舍浮佛毗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偈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
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长阿含经云:“人寿六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善灯,母称戒。居无喻城。
坐婆罗树下,说法二会,度人一十三万。神足二:一扶游,二郁多摩。侍者寂灭子妙觉。

拘留孙佛拘留孙佛。﹝见在贤劫,第一尊。﹞偈曰:“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
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长阿含经云:“人寿四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礼得,母善枝。居安和城。
坐尸利沙树下,说法一会。度人四万。神足二:一萨尼,二毗楼。侍者善觉子上胜。

拘那含牟尼佛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偈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
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长阿含经云:“人寿三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大德,母善胜。居清净城。
坐乌暂婆罗门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三万。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郁多楼。侍者安和子导师。

迦叶佛迦叶佛。﹝贤劫,第三尊。﹞偈曰:“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
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长阿含经云:“人寿二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梵德,母财主。居波罗奈城。
坐尼拘律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二万。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罗婆。侍者善友子集军。

释迦牟尼佛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姓刹利,父净饭天,母大清净妙位。
登补处,生兜率天上,名曰胜善天人,亦名护明大士。度诸天众,说补处行,于十方界中,现身说法。普曜经云:
“佛初生刹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华,自然捧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
分手指天地,作师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也。
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
即于四门游观,见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维,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一天人名曰净居,于窗牖中叉手白言:
“出家时至,可去矣。”太子闻已,心生欢喜,即逾城而去,于檀特山中修道。
始于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
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故经云:“以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
故普集经云:“菩萨于二月八日,明星出时成道,号天人师,时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岁也。
既而于鹿野苑中为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证道果。说法住世四十九年,后告弟子摩诃迦叶:
“吾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敕阿难:
“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
“吾将金缕僧伽梨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
善哉!我当依敕,恭顺佛故。”尔时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
即往熙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股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曰: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时诸弟子即以香薪竞茶毗之,烬后金棺如故。
尔时大众即于佛前,以偈赞曰:“凡俗诸猛炽,何能致火爇,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
尔时全棺座而举,高七多罗树,往返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也。
自世尊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
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
阿难白椎曰:“请世尊说法。”世尊云:“会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说法。”
阿难以他心通观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曰:“适来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说法?”
世尊曰:“吾誓不为二乘声闻人说法。”便下座。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迦叶白椎曰:“世尊说法竟。”
世尊便下座。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及辞天界而下,时四众八部,俱往空界奉迎。
有莲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佛。不如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最初见佛。”
果满其愿。世尊才见,乃诃云:“莲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见吾?汝虽见吾色身,且不见吾法身。
须菩提岩中宴坐,却见吾法身。”
世尊昔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处,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于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
文殊绕女人三匝,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
“假使百千万文殊,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经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出此女人定。”
须臾,罔明大士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敕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谛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
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法中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听。
无说无听,是名为一义二义。”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
“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升猪过,乃问:“这个是甚么?”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
世尊曰:“也须问过。”世尊因有异学问:“诸法是常邪?”世尊不对。又问:“诸法是无常邪?”亦不对。
异学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对我?”世尊曰:“汝之所问,皆为戏论。”
世尊一日示随色摩尼珠,问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时五方天王互说异色。世尊复藏珠入袖,却抬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
“佛手中无珠,何处有色?”世尊叹曰:“汝何迷倒之甚!
吾将世珠示之,便各强说有青、黄、赤、白色;吾将真珠示之,便总不知。”时五方天王悉皆悟通。世尊因乾闼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
迦叶起作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佛曰:“实无余习,莫谤法也。”
王又抚琴三遍,迦叶亦三度作舞。王曰:“迦叶作舞,岂不是?”佛曰:“实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语?”佛曰:
“不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曰:“是。”佛曰:“迦叶亦复如是。
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曰:“说定法。”外道曰:“今日说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
“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
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应诺。佛曰:“那一通,你问我。”
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可得见,乃至三度入定,遍观三千大千世界,觅普贤不可得见,而来白佛。佛曰:
“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普眼于是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
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
“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我自斩首。”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
志曰:“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曰:“是见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谓弟子曰:
“我当回去,斩首以谢世尊。”弟子曰:“人天众前,幸当得胜,何以斩首?”志曰:
“我宁于有智人前斩首,不于无智人前得胜。”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粗,是见不受,负门处细。
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义堕处,唯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
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于是同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

世尊昔欲将诸圣众,往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辑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
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
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世尊尝与阿难行次,见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礼。阿难曰:“此是甚么人塔?”世尊曰:
“此是过去诸佛塔。”阿难曰:“过去诸佛是甚么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难曰:“应当如是。”
世尊因有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
乃作礼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世尊一日敕阿难:“食时将至,汝当入城持钵。”阿难应诺。世尊曰:
“汝既持钵,须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便问:“如何是过去七佛仪式?”世尊召阿难,阿难应诺。世尊曰:“持钵去!”世尊因有比丘问:
“我于世尊法中见处即有,证处未是。世尊当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当何所示,是汝此问?”
世尊成道后,在逝多林中一树下跏趺而坐。有二商人以五百乘车经过林畔,有二车牛不肯前进。
商人乃讶,见之山神。报言:“林中有圣人成道,经逾四十九日未食,汝当供养。”
商人入林,果见一人端然不动。乃问曰:“为是梵王邪?帝释邪?山神邪?河神邪?”世尊微笑,举袈裟角示之。
商人顶礼,遂陈供养。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曰:
“此生人道。”世尊又敲一曰:“此生何处?”曰:“此生天道。”世尊又别敲一问:“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世尊因黑氏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桐花两株,来供养佛。佛召仙人,梵志应诺。佛曰:“于下著。”
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于下著。”
梵志曰:“世尊,我今两手皆空,更教放下个甚么?”佛曰:
“吾非教汝放舍其花,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梵志于言下悟无生忍。

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见过去杀父害母,及诸重罪,于自心内各各怀疑,于甚深法不能证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剑,持逼如来。
世尊乃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为善被害。文殊师利!
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我必被害,即名为害,”
于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梦如幻,于梦幻中无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于是五百比丘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
自手握利剑,持逼如来身。如剑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花于然灯。
然灯见布发处,遂约退众,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刹。”
时众中有一贤于长者,持标于指处插曰:“建梵刹竟。”时诸天散花,赞曰:“庶子有大智矣!”
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这里,人向甚处去?”一女曰:“作么?作么?”
诸姊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花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
“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叫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
“一切所须,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得。”女曰:“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
“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唯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世尊因调达谛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问:
“你在地狱中安否?”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问:“你还求出否?”曰:“我待世尊来便出。”
阿难曰:“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而不欲见佛。
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于十指掌中亦总是佛。
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子母未分。长者曰:
“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难?”殃崛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
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免。
世尊尝在尼俱律树下坐次,因二商人问:“世尊还见车过否?”曰:“不见。”商人曰:“还闻否?”曰:
“不闻。”商人曰:“莫禅定否?”曰:“不禅定。”曰:“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叹曰:“善哉!
善哉!世尊觉而不见。”遂厌白两段。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围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当护持,传付将来。”
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
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邪?”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
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


西天祖师一祖摩诃迦叶尊者一祖摩诃迦叶尊者,摩竭陀国人也。姓婆罗门,父饮泽,母香志。
昔为锻金师,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传云:尝于久远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后,四众起塔,塔中像面金色有缺坏。
时有贫女,将金珠往金师所,请饰佛面。既而因共发愿:愿我二人为无姻夫妻。
由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天寿尽,生中天摩竭陀国婆罗门家,名曰迦叶波,此云饮光胜尊,盖以金色为号也。
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诸有。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除,袈裟著体,常于众中称叹第一。复言:
“吾以清净法眼,将付于汝。汝可流布,无令断绝。”涅槃经云:
尔时世尊欲涅槃时,迦叶不在众会,佛告诸大弟子,迦叶来时,可令宣扬正法眼藏。
尔时迦叶在耆阇崛山毕钵罗窟睹胜光明,即入三昧,以净天眼,观见世尊于熙连河侧,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来涅槃也,何其驶哉!”即至双树间,悲恋号泣。
佛于金棺出示双足。尔时迦叶告诸比丘:“佛已茶毗,金刚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乃说偈曰:
“如来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当赴结集。”于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阇崛山毕钵罗窟。
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由是得人。迦叶乃白众言:
“此阿难比丘多闻总持,有大智慧,常随如来,梵行清净。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佛所赞叹,聪敏第一。宜可请彼集修多罗藏。”
大众默然。迦叶告阿难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难闻语信受,观察众心而宣偈言:“比丘诸眷属,离佛不庄严。
犹如虚空中,众星之无月。”说是偈已,礼众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某处说某经教,乃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迦叶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谬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
迦叶乃告阿难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将正法付嘱于汝。汝善守护,听吾偈言。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
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说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鸡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岁也。
尊者因外道问:“如何是我我?”者曰:“觅我者是汝我。”外道曰:“这个是我我,师我何在?”者曰:
“汝问我觅。”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弥见,乃问尊者:“何得自为?”者曰:“我若不为,谁为我为?”

二祖阿难尊者二祖阿难尊者,王舍城人也。姓刹利帝,父斛饭王,实佛之从弟也。
梵语阿难陀,此云庆喜,亦云欢喜。如来成道夜生,因为之名。多闻博达,智慧无碍。世尊以为总持第一,尝所赞叹。
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传器,佛乃命为侍者。尊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见一奇特事。”佛曰:
“见何奇特事?”者曰:“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总见无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见一奇特事。”者曰:
“未审见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时亦见乐人作舞。”一日问迦叶曰:“师兄!
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
后阿阇世王白言:“仁者!如来、迦叶尊胜二师,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睹。
尊者般涅槃时,愿垂告别。”尊者许之。后自念言:“我身危脆,犹如聚沫,况复衰老,岂堪久长?阿阇世王与吾有约。”
乃诣王宫,告之曰:“吾欲入涅槃,来辞耳。”门者曰:“王寝,不可以闻。”者曰:“俟王觉时,当为我说。”

时阿阇世王梦中见一宝盖,七宝严饰,千万亿众围绕瞻仰;俄而风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宝璎珞,悉坠于地,心甚惊异。既寤,门者具白上事。王闻,失声号恸,哀感天地。
即至毗舍离城,见尊者在恒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礼,而说偈曰:“稽首三界尊,弃我而至此,暂凭悲愿力,且莫般涅槃。”
时毗舍离王亦在河侧,说偈言:“尊者一何速,而归寂灭场;愿住须臾间,而受于供养。”尊者见二国王咸来劝请,乃说偈言:
“二王善严住,勿为苦悲恋。涅槃当我静,而无诸有故。”尊者复念:
我若偏向一国,诸国争竞,无有是处,应以平等度诸有情。遂于恒河中流,将入寂灭。
是时山河大地,六种震动,雪山有五百仙人,睹兹瑞应,飞空而至,礼尊者足,胡跪白言:“我于长老,当证佛法,愿垂大慈,度脱我等。”
尊者默然受请,即变殑伽河悉为金地,为其仙众说诸大法。尊者复念:先所度脱弟子应当来集。
须臾,五百罗汉从空而下,为诸仙人出家授具。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
尊者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来以大法眼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用传于汝。汝受吾教,当听偈言:
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
尊者付法眼藏竟,踊身虚空,现十八变入风奋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罗龙宫,一分奉毗舍离王,一分奉阿阇世王。
各造宝塔而供养之。乃厉王十二年癸巳岁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三祖商那和修尊者,摩突罗国人也。亦名舍那婆斯。
姓毗舍多,父林胜,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语商诺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圣人降生,则此草生于净洁之地。
和修生时,瑞草斯应。昔如来行化至摩突罗国,见一青林,枝叶茂盛,语阿难曰:
“此林地名优留荼,吾灭度后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于此转妙法轮。”后百岁,果诞和修,出家证道,受庆喜尊者法眼,化导有情。
及止此林,降二火龙,归顺佛教。龙因施其地,以建梵宫。尊者化缘既久,思付正法。
寻于吒利国,得优波鞠多以为给侍。因问鞠多曰:“汝年几邪?”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邪?”答曰:
“师发已白,为发白邪?心白邪?”者曰:“我但发白,非心白耳。”鞠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
尊者知是法器。后三载,遂为落发授具。乃告曰:“昔如来以无上法眼付嘱迦叶。
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勿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言:非法亦非心,无心亦无法。说是心法时,是法非心法。””
说偈已,即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弟子鞠多有五百徒众,常多懈慢。
尊者乃往彼,现龙奋迅三昧以调伏之。而说偈曰:“通达非彼此,至圣无长短。汝除轻慢意,疾得阿罗汉。”
五百比丘闻偈已,依教奉行,皆获无漏。尊者乃现十八变火光三昧,用焚其身。鞠多收舍利,葬于梵迦罗山。
五百比丘各持一幡,迎导至彼,建塔供养。乃宣王二十二年乙未岁也。

四祖优波鞠多尊者四祖优波鞠多尊者,吒利国人也。亦名优波崛多。又名邬波鞠多。姓首陀,父善意。
十七出家,二十证果。随方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
尊者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密持璎珞縻之于颈。
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尸,化为华鬘, 言慰谕波旬曰:“汝与我璎珞,甚是珍妙。吾有华鬘,以相酬奉。”
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变为三种臭尸,虫蛆坏烂。波旬厌恶,大生忧恼。尽己神力,不能移动。乃升六欲天,告诸天主。
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奈何?”梵王曰:
“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乃为说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还因地起;离地求起,终无其理。”
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宫,礼尊者足,哀露忏悔。尊者告曰:“汝自今去,于如来正法,更不作娆害否?”波旬曰:
“我誓回向佛道,永断不善。”尊者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皈依三宝。”魔王合掌三唱,华鬘悉除。
乃欢喜踊跃,作礼尊者而说偈曰:“稽首三昧尊,十力圣弟子。我今愿回向,勿令有劣弱。”
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
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志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
“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
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
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尝梦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复谓曰:
“如来以大法眼藏,次第传授,以至于我。今复付汝,听吾偈言: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
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踊身虚空,呈十八变,却复本座,跏趺而逝。
提多迦以室内筹用焚师躯,收舍利,建塔供养。即平王三十年庚子岁也。

五祖提多迦尊者五祖提多迦尊者,摩伽陀国人也。梵语提多迦,此云通真量。
初生之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鞠多尊者,为解之曰:“宝山者,吾身也。
泉涌者,法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
尊者闻师说已,欢喜踊跃,而唱偈言:“巍巍七宝山,常出智慧泉。回为真法味,能度诸有缘。”鞠多尊者亦说偈曰:
“我法传于汝,当现大智慧。金日从屋出,照耀于天地。”提多迦闻师妙偈,设礼奉持。
后至中印度,彼国有八千大仙,弥遮迦为首。闻尊者至,率众瞻礼。谓尊者曰:
“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涂,已经六劫。”者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虚。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
弥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记云:汝却后六劫,当遇同学,获无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缘邪?
愿师慈悲,令我解脱。”者即度出家,命诸圣授戒。其余仙众,始生我慢。
尊者示大神通,于是俱发菩提心,一时出家。者乃告弥遮迦曰:“昔如来以大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
我今付汝,当护念之。”乃说偈曰:“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
说偈已,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弥遮迦与八千比丘同收舍利,于班荼山中起塔供养。即庄王五年己丑岁也。

六祖弥遮迦尊者六祖弥遮迦尊者,中印度人也。既传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国,见雉堞之上有金色祥云,叹曰:
“斯道人气也,必有大士为吾嗣。”乃入城,于阛阓间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
祖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识我否?”祖曰:
“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复谓之曰:“汝试自称名氏,吾当后示本因。”彼说偈答曰:
“我从无量劫,至于生此国,本姓颇罗堕,名字婆须蜜。”祖曰:“我师提多迦说,世尊昔游北印度,语阿难言:
“此国中吾灭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蜜,而于禅祖,当获第七。”世尊记汝,汝应出家。”彼乃置器礼师。
侧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尝作檀那,献一如来宝座,彼佛记我曰:汝于贤劫释迦法中,宣传至教。”
今符师说,愿加度脱。”祖即与披剃,复圆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
“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祖说偈已,入师子奋迅三昧,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却复本座,化火自焚。婆须蜜收灵骨,贮七宝函,建浮图置于上级。即襄王十五年甲申岁也。

七祖婆须蜜尊者七祖婆须蜜者,北天竺国人也。姓颇罗堕,常服净衣,执酒器,游行里闬,或吟或啸,人谓之狂。
及遇弥遮迦尊者,宣如来往志,自省前缘,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罗国,广与佛事。
于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称:“我名佛陀难提,今与师论义。”祖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
难提知师义胜,心即钦服。曰:“我愿求道,沾甘露味。”祖遂与剃度,而授具戒。复告之曰:
“如来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当护持。”乃说偈曰:“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
即入慈心三昧。时梵王帝释及诸天众俱来作礼,而说偈言:“贤劫众圣祖,而当第七位。
尊者哀念我,请为宣佛地。”尊者从三昧起,示众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
语已,还入三昧,示涅槃相。难提即于本座起七宝塔,以葬全身。即定王十七年辛未岁也。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八祖佛陀难提尊者,迦摩罗国人也。姓瞿昙氏,顶有肉髻,辩捷无碍。初遇婆须蜜,出家受教。
既而领徒行化,至提伽国毗舍罗家,见舍上有白光上胜,谓其徒曰:“此家有圣人,口无言说,真大乘器。
不行四衢,知触秽耳。”言讫,长者出致礼,问:“何所须?”祖曰:“我求侍者。”长者曰:
“我有一子,名伏驮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说,真吾弟子。”伏驮闻之,遽起礼拜,而说偈曰:
“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
“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伏驮闻偈已,便行七步。
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愿广大,虑父母受情难舍,故不言不履耳。”长者遂舍令出家。
祖寻授具戒,复告之曰:“我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付嘱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虚空无内外,心法亦如此。
若了虚空故,是达真如理。”伏驮承师付嘱,以偈赞曰:“我师禅祖中,当得为第八。法化众无量,悉获阿罗汉。”
尔时佛陀难提即现神变,却复本座,俨然寂灭。众与宝塔,葬其全身。即景王十年寅岁也。

九祖伏驮蜜尊者九祖伏驮蜜多尊者,提伽国人也。姓毗舍罗。既受八祖付嘱,后至中印度行化。
时有长者香盖,携一子而来,瞻礼祖曰:“此子处胎六十岁,因号难生。尝会一仙者,谓此儿非凡,当为法器。
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与落发授戒,羯磨之际,祥光烛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现前,自此精进忘疲。
既而祖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真理本无名,因名显真理。
受得真实法,非真亦非伪。”祖付法已,即入尽三昧而般涅槃。众以香油旃檀阇维,收舍利,建塔于那烂陀寺。
即敬王三十三年甲寅岁也。

十祖胁尊者十祖胁尊者,中印度人也。本名难生。
初将诞时,父梦一白象,背有宝座,座上安一明珠,从门而入,光照四众,既觉遂生。从值九祖,执侍左右,未尝睡眠,谓其胁不至席,遂号胁尊者焉。
初至华氏国,憩一树下。右手指地而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即变金色。
时有长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问曰:“汝从何来?”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处住?”答曰:“我心非止。”祖曰:
“汝不定邪?”曰:“诸佛亦然。”祖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祖因说偈曰:
“此地变金色,预知有圣至。当坐菩提树,觉华而成已。”夜奢复说偈曰:“师坐金色地,常说真实义。
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谛。”祖知其意,即度出家,复具戒品,乃告之曰:“如来大法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
“真体自然真,因真说有理。领得真真法,无行亦无止。”祖付法已,即现神变而入涅槃,化火自焚。
四众各以衣祴盛舍利,随处与塔而供养之。即贞王二十七年己亥岁也。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华氏国人也。姓瞿昙氏,父宝身。
既得法于胁尊者,寻诣波罗奈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
“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祖问:“锯义者何?”曰:
“与师平出。”马鸣却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省悟,稽首皈依,遂求剃度。祖谓众曰:
“此大士者,昔为毗舍利国王。其国,有一类人如马裸露,王运神力分身为蚕,彼乃得衣。
王后复生中印度,马人感恋悲鸣,因号马鸣焉。如来记云:
吾灭度后六百年,当有贤者马鸣于波罗奈国,摧伏异道,度人无量,继吾传化。”今正是时。”即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即说偈曰:
“迷悟如隐显,明暗不相离。今付隐显法,非一亦非二。”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湛然圆寂。众兴宝塔,以閟全身。
即安王十九年戊戌岁也。

十二祖马鸣尊者十二祖马鸣大士者,波罗奈国人也。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
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
俄从地涌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祖而说偈曰:“稽首长老尊,当受如来记。
今于此地上,宣通第一义。”说偈已,瞥然不见。祖曰:“将有魔来,与吾较﹝音角﹞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
“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祖俨然于座,魔事随灭。
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蟭螟,潜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
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祖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祖问曰:“汝名谁邪?眷属多少?”
曰:“我名迦毗摩罗,有三千眷属。”祖曰:“尽汝神力,变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极为小事。”祖曰:
“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谓性海,我未尝知。”祖即为说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
三昧六通,由兹发现。”迦毗摩罗闻言,遂发信心,与徒众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罗汉,与授具戒。复告之曰:
“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听偈言:隐显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离。””
付嘱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四众以真体藏之龙龛。即显王四十二年甲午岁也。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华氏国人也。初为外道,有徒三千,通诸异论。
后于马鸣尊者得法,领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云自在。仰尊者名,请于宫中供养。祖曰:
“如来有教,沙门不得亲近国王、大臣权势之家。”太子曰:“今我国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禅寂于此否?”祖曰:“诺。”即入彼山。
行数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顾,盘绕祖身,祖因与授三皈依,蟒听讫而去。
祖将至石窟,复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问讯。祖曰:“汝何所止?”答曰:
“我昔尝为比丘,多乐寂静,有初学比丘数来请益,而我烦于应答,起嗔恨想,命终堕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载。适遇尊者,获闻戒法,故来谢尔。”祖问曰:
“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树荫覆五百大龙,其树王名龙树,常为龙众说法,我亦听受耳。”
祖遂与徒众诣彼,龙树出迎曰:“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
“吾非至尊,来访贤者。”龙树默念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祖曰:“汝虽心语,我已意知。
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龙树闻已,悔谢。祖即与度脱,及五百龙众俱授具戒。复告之曰:
“今以如来大法眼藏,付嘱于汝。谛听偈言:非隐非显法,说是真实际。悟此隐显法,非愚亦非智””
付法已,即现神变,化火焚身。龙树收五色舍利,建塔焉。即赧王四十六年壬辰岁也。

十四祖龙树尊者十四祖龙树尊者,西天竺国人也,亦名龙胜。始于摩罗尊者得法,后至南印度。
彼国之人,多信福业。祖为说法,递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性,谁能睹之?”祖曰:
“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
祖复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睹祖相。
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睹,安能辨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
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虚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而说偈言:
“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辨非声色。”彼众闻偈,顿悟无生,咸愿出家,以求解脱。
祖即为剃发,命诸圣授具。其国先有外道五千余众,作大幻术,众皆宗仰。祖悉为化之,令归三宝。
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之于世。后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听吾偈言:
为明隐显法,方说解脱理。于法心不证,无瞋亦无喜。””付法讫,入月轮三昧,广现神变,复就本座,凝然禅寂。
迦那提婆与诸四众,共建宝塔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岁也。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南天竺国人也,姓毗舍罗。初求福业,兼乐辩论。后谒龙树大士。
将及门,龙树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满钵水置于座前。尊者睹之,即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
龙树即为说法,不起于座,现月轮相,唯闻其声,不见其形。祖语众曰:“今此瑞者,师现佛性。
表说法非声色也。”祖既得法,后至迦毗罗国。彼有长者,曰梵摩净德一日,园树生耳如菌,味甚美。
唯长者与第二子罗睺罗多取而食之。取已随长,尽而复生。自余亲属,皆不能见。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
长者乃问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养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虚沾信施,故报为木菌。
唯汝与子精诚供养,得以享之,余即否矣。”又问长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说偈曰:
“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树不生耳。”长者闻偈已,弥加叹伏。且曰:
“弟子衰老,不能事师,愿舍次子,随师出家。”祖曰:“昔如来记此子,当第二五百年为大教主。今之相遇,盖符宿因。”即与剃发执侍。
至巴连弗城,闻诸外道欲障佛法。计之既久,祖乃执长旛入彼众中。彼问祖曰:“汝何不前?”祖曰:
“汝何不后?”彼曰:“汝似贱人。”祖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祖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
祖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祖曰:“元道我得,汝实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
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无我我,故自当得。”彼辞既屈,乃问祖曰:“汝名何等?”
祖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闻祖名,乃悔过致谢。时众中犹互兴问难,祖折以无碍之辩,由是归伏。
乃告上足罗睺罗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对传法人,为说解脱理。于法实无证,无终亦无始。”
祖说偈已,入奋迅定,身放八光,而归寂灭。学众兴塔而供养之。即前汉文帝十九年庚辰岁也。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迦毗罗国人也。
行化至室罗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复现五佛影。祖告众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圣者僧伽难提居于彼处。佛志:一千年后,当绍圣位。””
语已,领诸学众,溯流而上。至彼,见僧伽难提安坐入定。祖与众伺之。经三七日,方从定起。祖问曰:
“汝身定邪,心定邪?”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
如金在井,金体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无动静,何物出入?”提曰:“言金动静,何物出入?
言金出入,金非动静。”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提曰:
“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义不然。”提曰:“彼义非著。”祖曰:“此义当堕。”提曰:
“彼义不成。”祖曰:“彼义不成,我义成矣。”提曰:“我义虽成,法非我故。”祖曰:“我义已成,我无我故。”提曰:
“我无我故,复成何义?”祖曰:“我无我故,故成汝义。”提曰:“仁者师谁,得是无我?”祖曰:
“我师迦那提婆,证是无我。”难提以偈赞曰:“稽首提婆师,而出于仁者。仁者无我故,我欲师仁者。”
祖以偈答曰:“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汝若师我故,知我非我我。”难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脱。祖曰:
“汝心自在,非我所系。”语已,即以右手擎金钵,举至梵宫,取彼香饭,将斋大众,而大众忽生厌恶之心。祖曰:
“非我之咎,汝等自业。”即命难提分座同食,众复讶之。祖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
当知与吾分座者,即过去娑罗树王如来也。愍物降迹,汝辈亦庄严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证无漏者也。”众曰:
“我师神力,斯可信矣。彼云过去佛者,即窃疑焉。”难提知众生慢,乃曰:
“世尊在日,世界平正,无有丘陵,江河沟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国土丰盈。
无八苦、行十善,自双树示灭八百余年,世界丘墟,树木枯悴,人无至信,正念轻微,不信真如,唯爱神力。”
言讫,以右手渐展入地,至金刚轮际,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会所。大众见之,即时钦慕,悔过作礼。于是,祖命僧伽难提而付法眼。偈曰:
“于法实无证,不取亦不离。法非有无相,内外云何起?”祖付法已,安坐归寂。四众建塔。
当前汉武帝二十八年戊辰岁也。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室罗筏城宝庄严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
七岁即厌世乐,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愿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终日不食。
乃许其在家出家,号僧伽难提。复命沙门禅利多为之师。积十九载,末尝退倦。每自念言:
“身居王宫,胡为出家?”一夕,天光下属,见一路坦平,不觉徐行。约十里许,至大岩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
父既失子,即摈禅利多出国,访寻其子,不知所在。
经十年,祖得法受记已,行化至摩提国,忽有凉风袭众,身心悦适非常,而不知其然。祖曰:“此道德之风也。当有圣者出世,嗣续祖灯乎?”
言讫,以神力摄诸大众,游历山谷。食顷,至一峰下,谓众曰:“此峰顶有紫云如盖,圣人居此矣。”即与大众徘徊久之。
见山舍一童子,持圆鉴直造祖前。祖问:“汝几岁邪?”曰:“百岁。”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童曰:
“我不会理,正百岁耳。”祖曰:“汝善机邪?”童曰:“佛言:
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祖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童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
彼父母闻子语,即舍令出家。祖携至本处,授具戒讫,名伽耶舍多。他时闻风吹殿铃声,祖问曰:
“铃鸣邪?风鸣邪?”舍多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祖曰:“心复谁乎?”舍多曰:“俱寂静故。”祖曰:
“善哉!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无生,因地从缘起。
缘种不相妨,华果亦复尔。”祖付法已,右手攀树而化。大众议曰:“尊者树下归寂,其垂荫后裔乎!”
将奉全身于高原建塔,众力不能举,即就树下起塔。当前汉昭帝十三年丁未岁也。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摩提国人也。姓郁头蓝,父天盖,母方圣。尝梦大神持鉴,因而有娠。
凡七日而诞,肌体莹如琉璃,未尝洗沐,自然香洁。幼好闲静,语非常童。持鉴出游,遇难提尊者。
得度后,领徒至大月氏国。见一婆罗门舍有异气,祖将入彼舍,舍主鸠摩罗多问曰:“是何徒众?”祖曰:
“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祖良久扣其门,罗多曰:“此舍无人。”祖曰:“答无者谁?”
罗多闻语,知是异人,遽开关延接。祖曰:“昔世尊记曰:吾灭后一千年,有大士出现于月氏国,绍隆玄化。”
今汝值吾,应斯嘉运。”于是鸠摩罗多发宿命智,投诚出家。授具讫,付法偈曰:
“有种有心地,因缘能发萌。于缘不相碍,当生生不生。”祖付法已,踊身虚空,现十八种神变,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
众以舍利起塔。当前汉成帝二十年戊申岁也。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大月氏国婆罗门之子也。昔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
﹞见菩萨璎珞,忽起爱心,堕生忉利。﹝欲界第二天。﹞闻憍尸迦说般若波罗蜜多,以法胜故,升于梵天色界。
以根利故,善说法要,诸天尊为导师。以继祖时至,遂降月氏。后至中天竺国,有大士名阇夜多,问曰:
“我家父母素信三宝,而常萦疾瘵,凡所营作,皆不如意;而我邻家久为旃陀罗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
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恶之报有三时焉:
凡人但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谓亡因果、虚罪福,殊不知影响相随,毫釐靡忒。纵经百千万劫,亦不磨灭。”时阇夜多闻是语已,顿释所疑。祖曰:
“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
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梦幻。”
阇夜多承言领旨,即发宿慧,恳求出家。既受具,祖告曰:“吾今寂灭时至,汝当绍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
“性上本无生,为对求人说。于法既无得,何怀决不决。”又云:“此是妙音如来见性清净之句,汝宜传布后学。”
言讫,即于座上,以指爪剺面,如红莲开出,大光明照耀四众,而入寂灭。阇夜多起塔。
当新室十四年壬午岁也。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二十祖阇夜多尊者,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罗阅城,敷扬顿教。
彼有学众,唯尚辩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此云遍行。﹞常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
祖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遍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祖曰:
“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于尘劫,皆虚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蕴何德行而讥我师?”祖曰:
“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
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遍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祖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
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遍行曰:
“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于衷乎?”遍行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
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
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
我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反生热恼邪?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诲。”祖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
听吾偈曰:言不合无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祖付法已,不起于座,奄然归寂。
阇维,收舍利建塔,当后汉明帝十七年甲戌岁也。

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罗阅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盖,母严一。
家富而无子,父母祷于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梦吞明暗二珠,觉而有孕。
经七日,有一罗汉名贤众至其家,光盖设礼,贤众端坐受之。严一出拜,贤众避席,云:“回礼法身大士。”光盖罔测其由,遂取一宝珠跪献,试其真伪。
贤众即受之,殊无逊谢。光盖不能忍,问曰:“我是丈夫,致礼不顾;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贤众曰:
“我受礼纳珠,贵福汝耳。汝妇怀圣子,生当为世灯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贤众又曰:
“汝妇当生二子,一名婆修盘头,则吾所尊者也。二名刍尼。﹝此云野鹊子﹞。
昔如来在雪山修道,刍尼巢于顶上,佛既成道,刍尼受报为那提国王。佛记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罗阅城毗舍佉家,与圣同胞。”今无爽矣。”
后一月,果产二子。尊者婆修盘头年至十五,礼光度罗汉出家,感毗婆诃菩萨与之授戒。
行化至那提国,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诃罗,次名摩拏罗。王问祖日:“罗阅城土风,与此何异?”祖曰:
“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国有二师化导。”王曰:“二师者谁?”祖曰:
“佛记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继圣,即王之次子摩拏罗,是其一也。吾虽德薄,敢当其一。”王曰:“诚如尊者所言,当舍此子作沙门。”祖曰:“善哉!
大王能遵佛旨。”即与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祖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众仰瞻虔请,复坐跏趺而逝。荼毗得舍利,建塔。
当后汉殇帝十二年丁巳岁也。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那提国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师出家传法至西印度。
彼国王名得度,即瞿昙种族,归依佛乘,勤行精进。一日,于行道处,现一小塔,欲取供养,众莫能举。
王即大会梵行、禅观、咒术等三众,欲问所疑。时祖亦赴此会,是三众皆莫能辨。
祖即为王广说塔之所因,﹝塔,阿育王造者,此不繁录。﹞今之出现,王福力之所致也。王闻是说,乃曰:“至圣难逢,世乐非久。”
即传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证四果。祖深加慰诲曰:“汝居此国,善自度人。
今异域有大法器,吾当往化。”得度曰:“师应迹十方,动念当至,宁劳往邪?”祖曰:“然。”于是焚香,遥语月氏国鹤勒那比丘曰:
“汝在彼国,教导鹤众,道果将证,宜自知之。”
时鹤勒那为彼国王宝印说修多罗偈,忽睹异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土传佛心印祖师摩拏罗将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师神力何如?”曰:
“此师远承佛记,当于此土广宣玄化。”时王与鹤勒那俱遥作礼。
祖知已,即辞得度比丘,往月氏国,受王与鹤勒那供养。后鹤勒那问祖曰:“我止林间,已经九白。﹝印度以一年为一白。
﹞有弟子龙子者,幼而聪慧,我于三世推穷,莫知其本。”祖曰:
“此子于第五劫中,生妙喜国婆罗门家,曾以旃檀施于佛宇,作槌撞钟,受报聪敏,为众钦仰。”又问:“我有何缘而感鹤众?”祖曰:“汝第四劫中,尝为比丘,当赴会龙宫。
汝诸弟子咸欲随从,汝观五百众中,无有一人堪任妙供。时诸弟子曰:
“师常说法,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今既不然,何圣之有!”汝即令赴会。
自汝舍生、趣生、转化诸国,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于羽族。今感汝之惠,故为鹤众相随。”鹤勒那问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脱?”祖曰:
“我有无上法宝,汝当听受,化未来际。”而说偈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
时鹤众闻偈,飞鸣而去。祖跏趺,寂然奄化。鹤勒那与宝印王起塔。当后汉桓帝十九年乙巳岁也。

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勒那梵语,鹤即华言,以常感群鹤恋慕故名耳。﹞月氏国人也。
姓婆罗门,父千胜,母金光。以无子故,祷于七佛金幢。即梦须弥山顶一神童,持金环云:“我来也。”觉而有孕。
年七岁,游行聚落,睹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于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
言讫,庙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罗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
彼国王名无畏海,崇信佛道。祖为说正法次,王忽见二人绯素服拜祖。王问曰:“此何人也?”祖曰:
“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为说法,故来礼拜。”良久不见,唯闻异香。王曰:“日月国土,总有多少?”祖曰:
“千释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亿迷卢日月,我若广说,即不能尽。”王闻忻然。
时祖演无上道,度有缘众,以上足龙子早夭,有兄师子,博通强记,事婆罗门。厥师既逝,弟复云亡,乃归依尊者而问曰:
“我欲求道,当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
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语已,即入佛慧。时祖忽指东北问曰:
“是何气象?”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有黑气五道,横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
“莫可知矣。”祖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当有难起,婴在汝身。吾将灭矣,今以法眼付嘱于汝,善自护持。”
乃说偈曰:“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可得,得时不说知。”
师子比丘闻偈欣惬,然未晓将罹何难,祖乃密示之。言讫,现十八变,面归寂。阇维毕,分舍利,各欲兴塔。祖复现空中而说偈曰:
“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摄。吾身非有无,何分一切塔?”大众闻偈,遂不复分,就驮都场而建塔焉。
即后汉献帝二十年己丑岁也。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二十四祖师子比丘者,中印度人也。姓婆罗门。得法游方,至罽宾国。
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祖诘而化之,四众皆默然心服。
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悱而来。祖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彼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
定随人习,岂在处所?”祖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彼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
我当来此,其定常习。”祖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
定若通达,必当如此。”祖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彼曰:
“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祖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
达磨达蒙祖开悟,心地朗然。祖既摄五众,名闻遐迩。方求法嗣,遇一长者,引其子问祖曰:
“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今既长矣,终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祖睹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
童子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祖曰:“吾前报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尝赴西海斋,受嚫珠付之,今还吾珠,理固然矣。”
长者遂舍其子出家,祖即与授具。以前缘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谓之曰:
“吾师密有悬记,罹难非久,如来正法眼藏今转付汝,汝应保护,普润来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
祖说偈已,以僧伽梨密付斯多,俾之他国,随机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
祖谓难不可以苟免,独留罽宾。时本国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学诸幻法,欲共谋乱。乃盗为释子形象,潜入王宫。
且曰:“不成即罪归佛子。”妖既自作,祸亦旋踵。王果怒曰:“吾素归心三宝,何乃构害,一至于斯!”
即命破毁伽蓝,袪除释众。又自秉剑,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祖曰:“已得蕴空。”王曰:
“离生死否?”祖曰:“已离生死。”王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祖曰:“身非我有,何吝于头!”
王即挥刃,断尊者首。白乳涌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七日而终。太子光首叹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祸?”
时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为光首广宣宿因,解其疑网。﹝事具圣胄集及宝林传。﹞遂以师子尊者报体而建塔焉。
当魏齐王二十年己卯岁也。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罽宾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寂行,母常安乐。
初,母梦得神剑,因而有孕既诞,拳左手。遇师子尊者显发宿因,密授心印。后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名迦胜,设礼供养。
时有外道,号无我尊。先为王礼重,嫉祖之至,欲与论义,幸而胜之,以固其事。乃于王前谓祖曰:
“我解默论,不假言说。”祖曰:“孰知胜负?”彼曰:“不争胜负,但取其义。”祖曰:“汝以何为义?”彼曰:
“无心为义。”祖曰:“汝既无心,岂得义乎?”彼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
我说非心,当义非名。”彼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彼曰:
“为辨非义,是名无名。”祖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
于时祖忽面北,合掌长吁曰:“我师师子尊者,今日遇难,斯可焉。”即辞王南迈,达于南天,潜隐山谷。
时彼国王名天德,迎请供养。王有二子:一名德胜,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和柔而长婴疾苦。
祖乃为陈因果,王即顿释所疑。
又有咒术师,忌祖之道,乃潜置毒药于饮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祸,遂投祖出家。祖即与授具。后六十载,德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于祖。不如密多以进谏被囚。
王遽问祖曰:“予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
“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邪?”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
王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
“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显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
师子真嗣既明,乃赦密多。密多遂求出家。祖问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密多曰:
“我若出家,不为其事。”祖曰:“不为何事?”密多曰:“不为俗事。”祖曰:“当为何事?”密多曰:“当为佛事。”祖曰:
“太子智慧天至,必诸圣降迹。”即许出家。六年侍奉,后于王宫受具。羯磨之际,大地震动,颇多灵异。
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当善护正法眼藏,普济群有。听吾偈曰: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
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不如密多闻偈,再启祖曰:“法衣宜可传授。”祖曰:
“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身无难,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闻语,作礼而退。
祖现于神变,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德胜王创浮图而秘之。当东晋明帝太宁三年乙酉岁也。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既受度得法,至东印度。
彼王名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暨尊者将至,王与梵志同睹白气贯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
梵志预知祖入境,恐王迁善,乃曰:“此是魔来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鸠诸徒众议曰:“不如密多将入都城,谁能挫之?”弟子曰:
“我等各有咒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何患哉?”祖至,先见宫墙有黑气,乃曰:“小难耳。”直诣王所。
王曰:“师来何为?”祖曰:“将度众生。”王曰:“以何法度?”祖曰:“各以其类度之。”
时梵志闻言,不胜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于祖顶上。祖指之,忽在彼众头上。
梵志等怖惧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随灭。乃为王演说法要,俾趣真乘。谓王曰:“此国当有圣人而继于我。”
是时有婆罗门子,年二十许,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缨络,故人谓之缨络童子。游行闾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轻之类。人问:
“汝行何急?”即答曰:“汝行何缓?”或曰:“何姓?”乃曰:“与汝同姓。”莫知其故。
后,王与尊者同车而出,见缨络童子稽首于前,祖曰:“汝忆往事否?”童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
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昔因。”祖又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是也。
此圣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罗。付法眼藏,偈曰:
“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祖付法已,即辞王曰:“吾化缘已终,当归寂灭。
愿王于最上乘,无忘外护。”即还本座,跏趺而逝,化火自焚。收舍利塔而瘗之。
当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岁也。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东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
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养,度越伦等,又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曰月净多罗,曰功德多罗,曰菩提多罗。其季开士也。
祖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
“此珠七宝中尊,固无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
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
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
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
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祖叹其辩慧,乃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
“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
“于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时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厌世,众皆号绝。
唯第三子菩提多罗于柩前入定。经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祖告曰:
“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
尊者付法已,即于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
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塔,当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岁。祖因东印度国王请,祖斋次,王乃问:
“诸人尽转经,唯师为甚不转?”祖曰:
“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


东土祖师初祖菩提达磨大师初祖菩提达磨大师者,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
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后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至本国受王供养,知师密迹,因试令与二兄辨所施宝珠,发明心要。既而尊者谓曰:
“汝于诸法,已得通量。夫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号菩提达磨。祖乃告尊者曰:
“我既得法,当往何国而作佛事?愿垂开示。”者曰:“汝虽得法,未可远游,且止南天。
待吾灭后六十七载,当往震旦,设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于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禾载之下有留难否?”者曰:
“汝所化之方,获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水中文布,自善降之。
汝至时,南方勿住。彼唯好有为功业,不见佛理,汝纵到彼,亦不可久留。听吾偈曰:
路行跨水复逢羊,独自栖栖暗渡江。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问曰:“此后更有何事?”者曰:
“从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难。听吾谶曰:心中虽吉外头凶,川下僧房名不中。为遇毒龙生武子,忽逢小鼠寂无穷。””又问:
“此后如何?”者曰:“却后二百二十年,林下见一人,当得道果。听吾谶曰:
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御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复演诸偈,皆预谶佛教隆替。﹝事具宝林传及圣胄集。
﹞祖恭禀教义,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尝废阙。迨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
时有二师: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胜多,本与祖同学佛陀跋陀小乘禅观。
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罗尊者,舍小趣大,与祖并化,时号二甘露门矣。而佛大胜多更分徒而为六宗:
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聚落峥嵘,徒众甚盛。
祖喟然叹曰:“彼之一师已陷牛迹,况复支离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缠邪见。”
言已,微现神力,至有相宗所,问曰:“一切诸法何名实相?”彼众中有一尊长萨婆罗答曰:“于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
祖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名实相,当何定邪?”彼曰:“于诸相中实无有定,若定诸相,何名为实?”
祖曰:“诸相不定,便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说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亦然。”
祖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
知我非故,不定不变。”祖曰:“汝今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彼曰:
“不变当在,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祖曰:“实相不变,变即非实。于有无中,何名实相?”
萨婆罗心知圣师悬解潜达,即以手指虚空曰:“此是世间有相,亦能空故,当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
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失色体。于非相中,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实相。”
彼众闻已,心意朗然,钦礼信受。祖瞥然匿迹。至无相宗所,问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彼众中有波罗提答曰:
“我明无相,心不现故。”祖曰:“汝心不现,当何明之?”彼曰:“我明无相,心不取舍。当于明时,亦无当者。”祖曰:
“于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诸明无故。”彼曰:“入佛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欲知之?”祖曰:
“相既不知,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祖曰:
“非三昧者,何当名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波罗提闻祖辩析,即悟本心,礼谢于祖,忏悔往谬。
祖记曰:“汝当得果,不久证之。此国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现。至定慧宗所,问曰:
“汝学定慧,为一为二?”彼众中有婆兰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
“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彼曰:
“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复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
婆兰陀闻之,疑心冰释。至第四戒行宗所,问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当此戒行,为一为二?”
彼众中有一贤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
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于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彼曰:“我有内外,彼已知竟。既得通达,便是戒行。
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
贤者闻之,即自惭伏。至无得宗所,问曰:“汝云无得,无得何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
彼众中有宝静者答曰:“我说无得,非无得得。当说得得,无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
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无得。
既无所得,当何得得?”宝静闻之,顿除疑网。至寂静宗所,问曰:“何名寂静,于此法中,谁静谁寂?”
彼众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法无染,名之为静。”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静。本来寂故,何用寂静?”
彼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静。”祖曰:“空空已空,诸法亦尔。
寂静无相,何静何寂?”彼尊者闻师指诲,豁然开悟。既而六众,咸誓归依。由是化被南天,声驰五印。
经六十载,度无量众。
后值异见王轻毁三宝,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于邪见,寿年不永,运祚亦促。
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恶报应,皆因多智之者妄构其说。至于国内耆旧,为前王所奉者,悉从废黜。”
祖知已,叹彼德薄。当何救之?即念无相宗中二首领:其一波罗提者,与王有缘,将证其果。
其二宗胜者,非不博辩,而无宿因。时六宗徒众,亦各念言:佛法有难,师何自安?祖遥知众意,即弹指应之。
六众闻云:“此是我师达磨信响,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即至祖所,礼拜问讯。祖曰:
“一叶翳空,孰能剪拂?”宗胜曰:“我虽浅薄,敢惮其行?”祖曰:“汝虽辩慧,道力未全。”宗胜自念:
“我师恐我见王大作佛事,名誉显达,映夺尊威。纵彼福慧为王,我是沙门受佛教旨,岂难敌也。”言讫潜去。
至王所广说法要及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等事。王与之往返徵诘,无不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胜曰:
“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将除邪法。汝所有法,将伏何人?”
祖不起于座,悬知宗胜义堕,遽告波罗提曰:“宗胜不禀吾教,潜化于王,须臾理屈。汝可速救。”
波罗提恭禀祖旨,云:“愿假神力。”言已,云生足下。至大王前,默然而住。
时王正问宗胜,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愕然忘其问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
王虽惊异,而骄慢方炽,即摈宗胜令出。波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
,王怒而问曰:“何者是佛?”提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提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提曰:
“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提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提曰:
“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提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
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
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
王闻偈已,心即开悟,悔谢前非,咨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时宗胜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
“我今百岁,八十为非。二十年来,方归佛道。性虽愚昧,行绝瑕疵。不能御难,生何如死?”
言讫,即自投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岩上,安然无损。宗胜曰:
“我忝沙门,当与正法为主,不能抑绝王非,是以损身自责,何神佑助,一至于斯!愿垂一语,以保余年。”于是神人乃说偈曰:
“师寿于百岁,八十而造非。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虽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见诸贤等,未尝生珍敬。
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静。聪明轻慢故,而获至于此。得王不敬者,当感果如是。自今不疏怠,不久成奇智。
诸圣悉存心,如来亦复尔。”宗胜闻偈欣然,即于岩间宴坐。时王复问波罗提曰:“仁者智辩,当师何人?”
提曰:“我所出家,即娑罗寺乌沙婆三藏为受业师。其出世师者,即大王叔菩提达磨是也。”
王闻祖名,惊骇久之。曰:“鄙簿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敕近臣,特加迎请。
祖即随使而至,为王忏悔往非。王闻规诫,泣谢于祖。又诏宗胜归国。大臣奏曰:“宗胜被谪投崖,今已亡矣。”王告祖曰:
“宗胜之死,皆自于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祖曰:“宗胜今在岩间宴息,但遣使召,当即至矣。”
王即遣使人山,果见宗胜端居禅寂。宗胜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贫道誓处岩泉。
且王国贤德如林,达磨是王之叔,六众所师,波罗提法中龙象,愿王崇仰二圣,以福皇基。”使者复命。未至,祖谓王曰:
“知取得宗胜否?”王曰:“未知。”祖曰:“一请未至,再命必来。”良久使还,果如祖语。祖遂辞王曰:
“当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经七日,王乃得疾。国医诊治,有加无瘳。贵戚近臣忆师前记,急发使告祖曰:
“王疾殆至弥留,愿叔慈悲,违来诊救。”祖即至慰问。时宗胜再承王召,即别岩间。波罗提亦来问疾。
谓祖曰:“当何施为,令王免苦?”祖即令太子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宝,复为忏悔,愿罪消灭。
如是者三,王疾有间。师念震旦缘熟,行化时至,乃先辞祖塔,次别同学,后至王所,慰而勉之曰:
“当勤修白业,护持三宝。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闻师言,涕泪交集曰:“此国何罪,彼土何祥?
叔既有缘,非吾所止。惟愿不忘父母之国,事毕早回。”王即具大舟,实以众宝,躬率臣寮,送至海壖。
祖泛重溟,凡三周寒暑,达于南海,实梁普通七年丙午岁九月二十一日也。广州刺史萧昂具主礼迎接,表闻武帝。
帝览奏,遣使赍诏迎请,当大通元年丁未岁也。﹝普通八年三月改元。﹞十月一日至金陵。帝问曰:
“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
“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
“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领悟。
祖知机不契,是月十九日。潜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届于洛阳。
当魏孝明帝孝昌三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
时有僧神光者,旷达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览群书,善谈玄理。每叹曰:
“孔老之教,礼术风规,庄易之书,未尽妙理。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参承。
祖常端坐面壁,莫闻诲励。光自惟曰:
“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膝。祖悯而问曰:
“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祖曰:
“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
光闻祖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与易名曰慧可。
可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祖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曰:
“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汝安心竟。”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门人曰:
“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时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
“汝得吾皮。”尼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
“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依位而立。祖曰:
“汝得吾髓。”乃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
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请师指陈。”祖曰:
“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
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
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
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祖又曰:
“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
我尝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踰海越漠,为法求人。
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别记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为二祖说法,秪教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
慧可种种说心性,曾未契理。祖秪遮其非,不为说无念心体。可忽曰:“我已息诸缘。”祖曰:“莫成断灭去否?”可曰:“不成断灭。”祖曰:
“此是诸佛所传心体,更勿疑也。”﹞言已,乃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杨炫之,早慕佛乘,问祖曰:
“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祖曰:
“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
“弟子归心二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攸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
祖知恳到,即说偈曰:“亦不睹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
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炫之闻偈,悲喜交并。曰:
“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患难。”炫之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否?”祖曰:
“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无此理。”炫之曰:“师若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
祖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炫之闻语,莫究其端。
默记于怀,礼辞而去。祖之所谶,虽当时不测,而后皆符验。
时魏氏奉释,禅隽如林,光统律师、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鸾凤也。
睹师演道,斥相指心,每与师论义,是非蜂起。祖遐振玄风,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湛任,竞起害心,数加毒药。
至第六度,以化缘已毕,传法得人,遂不复救之,端居而逝。即魏文帝大统二年丙辰十月五日也。
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塔于定林寺。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祖于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翩独逝。
云问:“师何往?”祖曰:“西天去!”云归,具说其事,及门人启圹,唯空棺,一只革履存焉。举朝为之惊叹。
奉诏取遗履,于少林寺供养。至唐开元十五年丁卯岁为信道者窃在五台华严寺,今不知所在。
初,梁武遇祖,因缘未契。及闻化行魏邦,遂欲自撰师碑而未暇也。后闻宋云事,乃成之。
代宗谥圆觉大师,塔曰空观。﹝年号依纪年通谱﹞。
﹝通论曰:传灯谓魏孝明帝钦祖异迹,三屈诏命,祖竟不下少林。及祖示寂,宋云自西域还,遇祖于葱岭,孝庄帝有旨令启圹。
如南史普通八年,即大通元年也。孝明以是岁四月癸丑殂,祖以十月至梁。盖祖未至魏时,孝明已去世矣。
其子即位未几,为尔朱荣所弑,乃立孝庄帝,由是魏国大乱。越三年,而孝庄殂,又五年分割为东西魏。然则吾祖在少林时,正值其乱。
及宋云之还,则孝庄去世亦五六年,其国至于分割久矣,乌有孝庄令启圹之说乎?按唐史云:后魏末,有僧达磨航海而来,既卒。
其年魏使宋云于葱岭回见之,门徒发其墓,但有只履而已。此乃实录也。

二祖慧可大祖禅师二祖慧可大师者,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时,尝自念言:“我家崇善,岂令无子?”
祷之既久,一夕感异光照室,其母因而怀妊。及长,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
自幼志气不群,博涉诗书,尤精玄理,而不事家产,好游山水。后览佛书,超然自得。
即抵洛阳龙门香山,依宝静禅师,出家受具于永穆寺。浮游讲肆,遍学大小乘义。年三十二,却返香山,终日宴坐。
又经八载,于寂默中倏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邪?大道匪遥,汝其南矣!”祖知神助,因改名神光。
翌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祖遂以见神事白于师,师视其顶骨,即如五峰秀出矣。
乃曰:“汝相吉祥,当有所证。神令汝南者,斯则少林达磨大士必汝之师也。”祖受教,造于少室。
其得法传衣事迹,达磨章具之矣。自少林托化西归,大师继阐玄风,博求法嗣。
至北齐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祖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
士良久曰:“觅罪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
未审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曰:
“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祖深器之,即为剃发,云:“是吾宝也。宜名僧璨。”
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兹疾渐愈。执侍经二载,祖乃告曰:
“菩提达磨远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于吾,吾今授汝。汝当守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本来缘有地,因地种华生。本来无有种,华亦不曾生。””
祖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处深山,未可行化,当有国难。”璨曰:“师既预知,愿垂示诲。”祖曰:
“非吾知也。斯乃达磨传般若多罗悬记云心中虽吉外头凶”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汝。
汝当谛思前言,勿罹世难。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时传付。”祖付嘱已,即往邺都,随宜说法。
一音演畅,四众皈依。如是积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
或入诸酒肆,或过于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音斯﹞。役。人间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
又于筦城县匡救寺三门下,谈无上道,听者林会。时有辩和法师者,于寺中讲槃经,学徒闻师阐法,稍稍引去。
辩和不胜其愤,与谤于邑宰翟仲侃。翟惑其邪说,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
时年一百七岁,即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丑岁三月十六日也。葬磁州滏阳县东北七十里。唐德宗谥大祖禅师。
﹝皓月供奉问长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只如师子尊者、二祖大师,为甚么得偿债去?”沙曰:
“大德不识本来空。”月曰:“如何是本来空?”沙曰:“业障是。”曰:“如何是业障?”沙曰:“本来空是。”月无语。沙以偈示之曰:
“假有元非有,假灭亦非无。槃偿债义,一性更无殊。”

﹞三祖僧璨鉴智禅师三祖僧璨大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初以白衣谒二祖,既受度传法,隐于舒州之皖公山。
属后周武帝破灭佛法,祖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居无常处,积十余载,时人无能知者。
至隋开皇十二年壬子岁,有沙弥道信,年始十四,来礼祖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
“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后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谨。
祖屡试以玄微,知其缘熟,乃付衣法。偈曰:“华种虽因地,从地种华生。若无人下种,华地尽无生。”祖又曰:
“昔可大师付吾法,后往邺都行化,三十年方终。今吾得汝,何滞此乎?”即适罗浮山,优游二载,却还旧址。
逾月士民奔趋,大设檀供。祖为四众广宣心要讫,于法会大树下合掌立终。即隋炀帝大业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
唐玄宗谥鉴智禅师、觉寂之塔。
师信心铭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悬隔。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
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
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
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由境灭,境逐能沉。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宁有偏党。
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
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疏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
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
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
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
虚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
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
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
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四祖道信大医禅师四祖道信大师者,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蔪州广济县。
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仅六十年。
隋大业十三载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祖愍之,教令念摩诃般若。时贼众望雉堞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
“城内必有异人,不可攻矣。”悄悄引去,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蔪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
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祖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
祖曰:“汝无姓邪?”答曰:“性空,故无。”祖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
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以至付法传衣。偈曰:“华种有生性,因地华生生。大缘与性合,当生生不生。”
遂以学徒委之。一日告众曰:
“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众皆默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祖曰:“善。”
后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祖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
使至山谕旨,祖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异之,回以状闻。帝弥加钦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
迄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
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不敢复闭。
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塔。

五祖弘忍大满禅师五祖弘忍大师者,蕲州黄梅人也。先为破头山中栽松道者。尝请于四祖曰:“法道可得闻乎?”
祖曰:“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邪?傥若再来,吾尚可迟汝。”乃去,行水边,见一女子浣衣。揖日:
“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诺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策而去。女周氏季子也。
归辄孕,父母大恶,逐之。女无所归,日佣纺里中,夕止于众馆之下。
已而生一子,以为不祥,因抛浊港中。明日见之,溯流而上,气体鲜明,大惊,遂举之。成童,随母乞食,里人呼为无姓儿。
逢一智者,叹曰:“此子缺七种相,不逮如来”后遇信大师,得法嗣,化于破头山。
咸享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慧能,自新州来参谒。祖问曰:“汝自何来?”卢曰:“岭南。”祖曰:
“欲须何事?”卢曰:“唯求作佛。”祖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卢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
祖知是异人,乃诃曰:“著槽厂去。”卢礼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劳于杵臼之间,昼夜不息。
经八月,祖知付授时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皆付。”
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学通内外,众所宗仰,咸推称曰:“若非尊秀,畴敢当之?”
神秀窃聆众誉,不复思惟,乃于廊壁书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祖因经行,忽见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赞叹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
其壁本欲令处士卢珍绘楞伽变相,及见题偈在壁,遂止不画,各令念诵。卢在碓坊,忽聆诵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同学曰:
“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叹赏,必将付法传衣也。”卢曰:“其偈云何?”同学为诵。
卢良久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同学诃曰:“庸流何知,勿发狂言!”卢曰:“子不信邪?愿以一偈和之。”
同学不答,相视而笑。
卢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卢自秉烛,请别驾张日用于秀偈之侧,写一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后见此偈曰:“此是谁作,亦未见性。”
众闻师语,遂不之顾。逮夜,祖潜诣碓坊,问曰:“米白也未?”卢曰:“白也,未有筛。”祖于碓以杖三击之。
卢即以三鼓入室。祖告曰:
“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大小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
至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卢行者跪受衣法,启曰:“法则既受,衣付何人?”
祖曰:“昔达磨初至,人未之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
且当远隐,俟时行化,所谓受衣之人,命如悬丝也。”卢曰:“当隐何所?”祖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
卢礼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五祖自后不复上堂。大众疑怪,致问。祖曰:“吾道行矣!
何更询之?”复问:“衣法谁得邪?”祖曰:“能者得。”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寻访既失,潜知彼得,即共奔逐。
五祖既付衣法,复经四载,至上元二年忽告众曰:“吾今事毕,时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
寿七十有四。建塔于黄梅之东山。代宗谥大满禅师、法雨之塔。

六祖慧能大鉴禅师六祖慧能大师者,俗姓卢氏,其先范阳人。父行,武德中左官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
三岁丧父,其母守志。鞠养及长,家尤贫篓,师樵采以给。
一日负薪至市中,闻客读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问客曰:“此何法也?得于何人?”客曰:“此名金刚经,得于黄梅忍大师。”
祖遽告其母以为法寻师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刘志略,结为交友。尼无尽藏者,即志略之姑也。
常读槃经,师暂听之,即为解说其义,尼遂执卷问字。祖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曰:
“字尚不识,曷能会义?”祖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惊异之,告乡里耆艾曰:“能是有道之人,宜请供养。”
于是居人竞来瞻礼。近有宝林古寺旧地,众议营缉,俾祖居之。四众雾集,俄成宝坊。祖一日忽自念曰:
“我求大法,岂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乐昌县西山石室间遇智远禅师。祖遂请益。远曰:
“观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吾闻西域菩提达磨传心印于黄梅,汝当往彼参决。”
祖辞去,直造黄梅之东山,即唐咸亨二年也。
忍大师一见,默而识之。后传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
至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槃经。祖寓止廊庑间,暮夜,风扬刹幡。闻二僧对论,一曰幡动,一曰风动。
往复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辄预高论否?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
印宗窃聆此语,竦然异之。明日,邀祖入室,徵风幡之义。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觉起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师为是谁?”
祖更无所隐,直叙得法因由。于是印宗执弟子之礼,请授禅要。乃告四众曰:
“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萨。”乃指座下卢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请出所传信衣,悉令瞻礼。
至正月十五日,会诸名德,为之剃发。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师授满分戒。其戒坛,即宋朝求那跋陀三岁之所置也。三藏记云:
“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又梁末真谛三藏于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谓众曰:
“却后一百二十年,有大开士于此树下演无上乘,度无量众。”祖具戒已,于此树下开东山法门,宛如宿契。
明年二月八日,忽谓众曰:“吾不愿此居,欲归旧隐。”即印宗与缁白千余人,送祖归宝林寺。
韶州刺史韦据,请于大梵寺转妙法轮,并受无相心地戒。门人纪录,目为坛经,盛行于世。
后返曹溪,雨大法雨,学者不下千数。
中宗神龙元年降韶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曰:
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
祖上表辞疾,愿终林麓。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
未审师所说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见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邪?”简曰:
“弟子回,主上必问,愿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
明暗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
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祖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
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见,羊鹿等机。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祖曰:“明与无明,其性无二。
无二之性,即是实性。
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
祖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无生。
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
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祖语。有诏谢师,并赐磨衲袈裟、绢五百匹、宝钵一口。
十二月十九日,改古宝林为中兴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韶州刺史重加崇饰,赐额为法泉寺。
祖新州旧居为国恩寺。
一日,祖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
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
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
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
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先天元年告诸四众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汝等信根淳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
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生。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
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
尝有僧举卧轮禅师偈曰:“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祖闻之曰:
“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卧轮非名即住处也。﹞祖说法利生,经四十载,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国忠寺,建报恩塔,仍令倍工。
又有蜀僧,名方辩,来谒曰:“善捏塑。”祖正色曰:“试塑看。”方辩不领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尽其妙。
祖观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辩礼谢而去。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谓门人曰:
“吾欲归新州,汝速理舟楫。”时大众哀慕,乞师且住。祖曰:“诸佛出现,犹示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
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又问:“师之法眼,何人传受?”
祖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又问:“后莫有难否?”祖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
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遇满之难,杨柳为官。””又曰:
“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
言讫,往新州国恩寺,沐浴跏趺而化,异香袭人,白虹属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时韶新两郡,各修灵塔,道俗莫决所之。两郡刺史,共焚香祝曰:
“香烟引处,即师之欲归焉。”时炉香腾涌,直贯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寿七十六。
时韶州刺史韦据撰碑,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塔中有达磨所传信衣。
﹝西域屈眴布也,缉木绵华心织成。后人以碧绢为里。﹞中宗赐磨衲宝钵,以辩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

开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闻塔中如拽铁索声,僧众惊起,见一孝子从塔中走出,寻见师颈有伤,具以贼事闻于州县。县令杨侃、刺史柳无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月于石角村捕得贼人,送韶州鞠问。云:
“姓张名净满,汝州梁县人,于洪州开元寺受新罗僧金大悲钱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师首,归海东供养。”
柳守闻状,未即加刑,乃躬至曹溪,问祖上足令韬曰:“如何处断?”韬曰:
“若以国法论,理须诛夷;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况彼欲求供养,罪可恕矣。”柳守嘉叹曰:“始知佛门广大。”遂赦之。
﹝尔后,甚有名贤赞述,檀施珍异,文繁不录。

﹞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公元七六五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刺史杨瑊曰:“朕梦感禅师请传法袈裟却归曹溪。
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遣坠。”
后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如是者数四。宪宗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
皇朝开宝初,王师平南海刘氏,残兵作梗,祖之塔庙,鞠为煨烬,而真身为守塔僧保护,一无所损。
寻有制兴修,功未竟,会太宗皇帝即位,留心禅宗,颇增壮丽焉。



五灯会元卷第二四祖大医禅师旁出法嗣牛头山法融禅师牛头山法融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韦氏。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
忽一日叹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
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御花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彼山有奇异之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
“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曰:
“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么?”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
“在此作甚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
“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祖曰:“何以问他?”师曰:
“向德滋久,冀一礼谒。”祖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
师指后面曰:“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绕庵,唯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
祖曰:“这个是甚么?”师无语。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睹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
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
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
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

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
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祖曰:
“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
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
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祖付法讫,遂返双峰终老。师自尔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
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三年,邑宰萧元善请于建初寺讲大般若经,听者云集。至灭静品,地为之震动。
讲罢归山,博陵王问师曰:“境缘色发时,不言缘色起。云何得知缘,乃欲息其起?”师曰:“境色初发时,色境二性空。
本无知缘者,心量与知同。照本发非发,尔时起自息。抱暗生觉缘,心时缘不逐。
至如未生前,色心非养育。从空本无念,想受言念生。起发未曾起,岂用佛教令?”问曰:“闭目不见色,境虑乃便多。
色既不关心,境从何处发?”师曰:“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幻识假成用,起名终不过。
知色不关心,心亦不关人,随行有相转,鸟去空中真。”问曰:“境发无处所,缘觉了知生。境谢觉还转,觉乃变为境。
若以心曳心,还为觉所觉。从之随随去,不离生灭际。”师曰:“色心前后中,实无缘起境。
一念自凝忘,谁能计动静?此知自无知,知知缘不会。当自检本形,何须求域外?前境不变谢,后念不来今。
求月执玄影,讨迹逐飞禽。欲知心本性,还如视梦里。譬之六月冰,处处皆相似。避空终不脱,求空复不成。
借问镜中像,心从何处生?”问曰:“恰恰用心时,若为安隐好?”师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
曲谭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问曰:
“智者引妙言,与心相会当。言与心路别,合则万倍乖。”师曰:“方便说妙言,破病大乘道。非关本性谭,还从空化造。
无念为真常,终当绝心路。离念性不动,生灭无乖误。谷响既有声,镜像能回顾。”问曰:
“行者体境有,因觉知境亡。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心。”师曰:“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
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问曰:“住定俱不转,将为正三昧。诸业不能牵,不知细无明,徐徐蹑其后。”
师曰:“复闻别有人,虚执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转还虚妄。心为正受缚,为之净业障。
心尘万分一,不了说无明。细细习因起,徐徐名相生。风来波浪转,欲静水还平。更欲前途说,恐畏后心惊。
无念大兽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秽草摧,纵横飞鸟落。五道定纷纶,四魔不前却。
既如猛火燎,还如利剑斫。”问曰:“赖觉知万法,万法本来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应心里事”师曰:
“赖觉知万法,万法终无赖。若假照用心,应不在心外”问曰:“随随无拣择,明心不现前。
复虑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复难除。”师曰:“有此不可有,寻此不可寻。无拣即真择,得闇出明心。虑者心冥昧,存心托功行。
可论智障难,至佛方为病。”问曰:“折中消息间,实亦难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难终难见。”师曰:
“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难易。先观心处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无记。
第五解脱名,第六等真伪。第七知法本,第八慈无为。第九遍空阴,第十云雨被。最尽彼无觉,无明生本智。
镜像现三业,幻人化四衢。不住空边尽,当照有中无。不出空有内,未将空有俱。号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说。
安怗无处安,用行何能决。”问曰:“别有一种人,善解空无相。口言定乱一,复道有中无。
同证用常寂,知觉寂常用。用心会真理,复言用无用。智慧方便多,言乱与理合。如如礼自如,不由识心会。
既知心会非,心心复相泯。如是难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师曰:“别有证空者,还如前偈论。
行空守寂灭,识见暂时翻。会真是心量,终知未了原。又说息心用,多智疑相似。
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劳已。永劫住幽识,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动地,于彼欲何为。”问曰:“前件看心者,复有罗縠难。”师曰:
“看心有罗縠,幻心何待看。况无幻心者,从容下口难。”问曰:“久有大基业,心路差互间。
得觉微细障,即达于真际。自非善巧师,无能决此理。仰惟我大师,当为开要门。引导用心者,不令失正道。”
师曰:“法性本基业,梦境成差互。实相微细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
托疑广设问,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径彻,毁誉心不惊。野老显分答,法相愧来仪。蒙发群生药,还如色性为。”
显庆元年,邑宰萧元善请住建初,师辞不获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岩付嘱法印,令以次传授。将下山,谓众曰:
“吾不复践此山矣。”时鸟兽哀号,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树,仲夏之月,忽自凋落。
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鸡笼山。



四祖下二世金陵牛头山融禅师法嗣牛头山智岩禅师牛头山智岩禅师者,曲阿人也。姓华氏。弱冠智勇过人,身长七尺六寸。
隋大业中为郎将,常以弓挂一滤水囊,随行所至汲用。累从大将征讨,频立战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
入舒州皖公山,从宝月禅师为弟子。后一日宴坐,睹异僧身长丈余,神姿爽拔,词气清朗。谓师曰:
“卿八十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尝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有猎者遇之,因改过修善。
复有昔同从军者二人,闻师隐遁,乃共入山寻之。既见,因谓师曰:“郎将狂邪,何谓住此?”师曰:
“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冒宠,流转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叹息而去。
师后谒融禅师发明大事。融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槃,吾说亦如梦幻。
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吾复何云?山门化导,当付之于汝。”师禀命为第二世。
后以正法付方禅师。师住白马、栖玄两寺。又迁石头城。
于仪凤二年正月十日示灭,颜色不变,屈伸如生。室有异香,经旬不歇,遗言水葬焉。

钟山昙璀禅师金陵钟山昙璀禅师者,吴郡人也。姓颜氏。初谒融禅师,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
“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阱。子知之乎?”师默而审之,大悟玄旨。寻晦迹钟山,多历年所。
茅庵瓦缶,以终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灭。




四祖下三世四世不列章次四祖下五世金陵牛头山持禅师法嗣牛头山智威禅师牛头山智威禅师者,江宁人也。姓陈氏。依天宝寺统法师出家。谒法持禅师,传授正法。
自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有慧忠者,目为法器。师尝有偈示曰:“□□莫系念,念成生死河。
轮回六趣海,无见出长波。”忠答曰:“念想由来幻,性自无终始。若得此中意,长波当自止。”师又示偈曰:
“余本性虚无,缘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还归室处坐。”忠答曰:“虚无是实体,人我何所存?
妄情不须息,即泛般若船。”师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随缘化导,终于延祚寺。



四祖下六世金陵牛头山威禅师法嗣生头山慧忠禅师牛头山慧忠禅师者,润州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业于庄严寺。闻威禅师出世,乃往谒之。
威才见曰:“山主来也!”师感悟微旨,遂给侍左右。后辞,诣诸方巡礼。
威于具戒院,见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谓之曰:“勿剪。慧忠还时,此藤更生。”及师回,果如其言。
即以山门付嘱讫,出居延祚寺。师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铛。尝有供僧榖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者,至山顶谒。
问师:“有何徒弟?”师曰:“有三五人。”逊曰:“如何得见?”师敲禅状,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
后众请入城,居庄严旧寺。师欲于殿东别创法堂。先有古木,群鹊巢其上,工人将伐之。师谓鹊曰:
“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讫,群鹊乃迁巢他树。
初筑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复潜资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学徒云集,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转化多众。师有安心偈曰:
“人法双净,善恶两忘。直心真实,菩提道场。”大历三年石室前挂铛树、挂衣藤忽盛夏枯死。
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萨讫,命侍者净发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空中复闻天乐之声。
诘旦,怡然坐化,时风雨暴作,震折林木,复有白虹贯于岩壑。五年春,茶毗,获舍利不可胜计。

安国玄挺禅师宣州安国寺玄挺禅师,初参威禅师,侍立次,有讲华严僧问:“真性缘起,其义云何?”
威良久,师遽召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或问:“南宗自何而立?”曰:
“心宗非南北。”

天柱崇慧禅师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者,彭州人也。姓陈氏。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创寺。永泰元年赐额。
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主簿山高难见日,玉镜峰前易晓人。”问:
“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僧无语。师复曰:“阇梨会么?”曰:“不会。”师曰:“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
他家来,大似卖卜汉。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凶,尽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
师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问:“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问:
“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师曰:“灊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晖。”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
师曰:“旷大劫来,未曾拥滞,不是大通智胜佛是甚么?”曰:“为甚么佛法不现前?”师曰:
“只为汝不会,所以成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可成。”问:“如何是道?”师曰:“白云覆青嶂,蜂鸟步庭花。”问:
“从上诸圣有何言说?”师曰:“汝今见吾有何言说?”问:“宗门中事,请师举唱。”师曰:
“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问:“如何是和尚利人处?”师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问:“如何是天柱山中人?”
师曰:“独步千峰顶,优游九曲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花绿蕊间。”
大历十四年归寂,塔于山之北。

鹤林玄素禅师润州鹤林玄素禅师者,延陵人也。姓马氏。晚参威禅师,遂悟性宗。后居鹤林寺。
一日有屠者礼谒,愿就所居办供。师欣然而往,众皆见讶。师曰:“佛性平等,贤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
复何差别之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会即不会,疑即不疑。”又曰:“不会不疑底,不疑不会底。”
有僧扣门,师问:“是甚么人?”曰:“是僧。”师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曰:“为甚么不著?”师曰:
“无汝栖泊处。”



四祖下七世金陵牛头山忠禅师法嗣佛窟惟则禅师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者,京兆人也。姓长孙氏。初谒忠禅师,大悟玄旨。乃曰:
“天地无物也,物我无物也。虽无物也,而未尝无物也。如此,则圣人如影,百姓如梦,孰为死生哉?
至人以是能独照,能为万物主,吾知之矣。”遂南游天台,隐于瀑布之西岩。元和中慕道者日至。
有弟子可素,遂筑室庐,渐成法席。佛窟之称自师始也。僧问:“如何是那罗延箭?”师曰:“中的也。”忽一日告门人曰:
“汝其勉之。”阅二日,跏趺而寂。后三年,塔全身于本山。﹝唐韩乂撰碑,今存国清寺。


﹞鹤林素禅师法嗣径山道钦禅师杭州径山道钦禅师者,苏州昆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禅师,谓之曰:
“观子神气温粹,真法宝也。”师感悟,因求为弟子。素躬与落发,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即止。”
师遂南迈,抵临安,见东北一山,因问樵者。樵曰:“此径山也。”乃驻锡焉。僧问:“如何是道?”师曰:
“山上有鲤鱼,海底有蓬尘。”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忠国师闻,乃云:
“钦师犹被马师惑。”﹞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
“待吾灭后,即向汝说。”马祖令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师曰:
“传语却须问取曹溪。”崔赵公问:“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师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
公于是有省。唐大历三年,代宗诏至阙下,亲加瞻礼。一日,同忠国师在内庭坐次,见帝驾来,师起立。
帝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悦,谓国师曰:“欲锡钦师一名。”
国师欣然奉诏,乃赐号国一焉。后辞归本山。于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逝。谥大觉禅师。



四祖下八世佛窟则禅师法嗣天台云居智禅师天台山云居智禅师,尝有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
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
故曰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既无所见,何更有见?”师曰:
“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
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尝见。
求名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遍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遍。”曰:“凡夫具否?”师曰:
“上言无处不遍,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遍?”师曰:
“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
“若如是说,即有能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
“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
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
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
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具不坏方便应用具,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
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径山国一钦禅师法嗣鸟窠道林禅师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本郡富阳人也。姓潘氏。母朱氏,梦日光入口,因而有娠。
及诞,异香满室,遂名香光。九岁出家,二十一于荆州果愿寺受戒。
后诣长安西明寺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礼示以真妄颂,俾修禅那。师问曰:“初云何观?云何用心?”礼久而无言。师三礼而退。
属代宗诏国一禅师至阙,师乃谒之,遂得正法。及南归狐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时道俗共为法会,师振锡而入。
有灵隐寺韬光法师问曰:“此之法会,何以作声?”师曰:“无声谁知是会?”
后见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故时人谓之鸟窠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人亦目为鹊巢和尚。
有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
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领悟玄旨。
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兹郡,因入山谒师。问曰:“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白曰:
“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白作礼而退。师于长庆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有云师名圆修者,恐是谥号。


﹞五祖大满禅师旁出法嗣北宗神秀禅师北宗神秀禅师者,﹝耶舍三藏志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开封人也。姓李氏。
少亲儒业,博综多闻。俄舍爱出家,寻师访道。至蕲州双峰东山寺,遇五祖以坐禅为务,乃叹伏曰:
“此真吾师也。”誓心苦节,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祖默识之,深加器重。祖既示灭,秀遂住江陵当阳山。
唐武后闻之,召至都下,于内道场供养,特加钦礼。命于旧山置度门寺,以旌其德。
时王公士庶皆望尘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礼重。大臣张说尝问法要,执弟子礼,师有偈示众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
将心外求,舍父逃走。”神龙二年于东都天宫寺入灭,谥大通禅师。
羽仪法物,送殡于龙门,帝送至桥,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张说及徵士卢鸿一各为碑诔,门人普寂、义福等,并为朝野所重。

嵩岳慧安国师嵩岳慧安国师,﹝耶舍三藏志云:“九女出人伦,八女绝婚姻,朽床添六脚,心祖众中尊。”﹞荆州枝江人也。姓卫氏。
隋开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师,师曰:“本无名。”遂遁于山谷。
大业中,大发丁夫开通济渠,饥殍相枕。师乞食以救之,获济者众。炀帝徵师,不赴,潜入太和山。
暨帝幸江都,海内扰攘,乃杖锡登衡岳,行头陀行。唐贞观中,至黄梅谒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游终南山石壁,因止焉。
高宗尝召,师不奉诏。于是遍历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终焉之地也。”自尔禅者辐凑。有坦然、怀让二僧来参问曰: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
“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于言下知归,让乃即谒曹溪。
武后徵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秀禅师同加钦重。后尝问师:“甲子多少?”师曰:“不记。”后曰:“何不记邪?”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
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
何年月而可记乎?”后闻稽颡,信受。神龙二年中宗赐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养。
三年,又赐摩衲,辞归嵩岳。是年三月三日,嘱门人曰:“吾死已,将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
俄尔万回公来,见师猖狂,握手言论,傍侍倾耳,都不体会。至八日,闭户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
﹝隋开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龙三年己酉灭。时称老安国师。﹞门人遵旨,舁置林间,果野火自然。
闇维得舍利八十粒,内五粒色紫,留于宫中。至先天二年门人建浮图焉。

蒙山道明禅师袁州蒙山道明禅师者,鄱阳人,陈宣帝之裔也。国亡落于民间,以其王孙,尝受署,因有将军之号。
少于永昌寺出家,慕道颇切。往依五祖法会,极意研寻,初无解悟。
及闻五祖密付衣法与卢行者,即率同志数十人,蹑迹追逐,至大庾岭,师最先见,余辈未及。卢见师奔至,即掷衣钵于磐石曰:
“此衣表信,可力争邪!任君将去。”师遂举之,如山不动。踟蹰悚栗,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
愿行者开示于我!”卢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
师当下大悟,遍体汗流,泣礼数拜,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别有意旨否?”卢曰:“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
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今行者即是某甲师也。”卢曰:“汝若如是,则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师又问:“某甲向后宜往何所?”
卢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师礼谢,遽回至岭下,谓众人曰:“向陟崔嵬,远望杳无踪迹,当别道寻之。”
皆以为然。师既回,遂独往庐山布水台。经三载后,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
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尽遣过岭南,参礼六祖。



五祖下二世北宗秀禅师法嗣五台巨方禅师五台山巨方禅师,安陆人也。姓曹氏。幼禀业于明福院朗禅师。初讲经论,后参禅会。
及造北宗,秀问曰:“白云散处如何?”师曰:“不昧。”秀又问:“到此间后如何?”师曰:“正见一枝生五叶。”
秀默许之。入室侍对,应机无爽。寻至上党寒岭居焉。数岁之间,众盈千数。
后于五台山阐化二十余年,示寂,塔于本山。

中条智封禅师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姓吴氏。
初习唯识论,滞于名相,为知识所诘,乃发愤罢讲,游方见秀禅师,疑心顿释。乃辞去,居于蒲津安峰,不下山十年,木食涧饮。州牧卫文升建安国院居之。
缁素归依,憧憧不绝。使君问曰:“某今日后如何?”师曰:“日从蒙汜出,照树全无影。”
使君初不能谕,拱揖而退。少选开晓,释然自得。师来往中条山二十余年,得其道者不可胜纪。
灭后,门人于州城北建塔焉。

降魔藏禅师州降魔藏禅师,赵郡人也。姓王氏。父为毫掾。师七岁出家,时属野多妖鬼,魅惑于人。
师孤形制伏。曾无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广福院明赞禅师落发。后遇北宗盛化,便誓抠衣。秀问曰:
“汝名降魔,此无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师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议境界。”
师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悬记之曰:“汝与少之墟有缘。”师寻入泰山。数稔,学者云集。
一日告门人曰:“吾今老朽,物极有归。”言讫而逝。

寿州道树禅师寿州道树禅师,唐州人也。姓闻氏。
幼探经籍,年将五十,因遇高僧诱谕,遂誓出家,礼本部明月山慧文为师。师耻乎年长,求法淹迟,励志游方,无所不至。后归东洛,遇秀禅师,言下知微。
乃卜寿州三峰山,结茅而居。
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谭诡异,于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萨、罗汉、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之学徒睹之,皆不能测。如此涉十年,后寂无形影。师告众曰:
“野人作多色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
唐宝历元年,示疾而终。


嵩岳安国师法嗣福先仁俭禅师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自嵩山罢问,放旷郊廛,谓之腾腾和尚。唐天册万岁中,天后诏入殿前。
仰视天后,良久曰:“会么?”后曰:“不会。”师曰:“老僧持不语戒。”言讫而出。翌日,进短歌一十九首。
天后览而嘉之,厚加赐赉,师皆不受。又令写歌辞传布天下,其辞并敷演真理,以警时俗。
唯了元歌一首盛行于世。

嵩岳破灶堕和尚嵩岳破灶堕和尚,不称名氏,言行叵测。隐居嵩岳,山坞有庙甚灵。
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辍,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灶三下曰:“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
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倾破堕落。须臾,有一人青衣峨冠,设拜师前。师曰:
“是甚么人?”曰:“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
“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礼而没。少选,侍僧问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诲。
灶神得甚么径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无言。师曰:“会么?”僧曰:“不会。”
师曰:“本有之性,为甚么不会?”侍僧等乃礼拜。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
后义丰禅师举似安国师,安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构伊语脉。”丰问曰:
“未审甚么人构得他语脉?”安曰:“不知者。”时号为破灶堕。僧问:“物物无形时如何?”师曰:
“礼即唯汝非我,不礼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礼谢。师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转物,即同如来。”
有僧从牛头处来,师问曰:“来自何人法会?”僧近前叉手,绕师一匝而出。师曰:“牛头会下,不可有此人。”
僧乃回师上肩叉手而立。师曰:“果然!果然!”僧却问曰:“应物不由他时如何?”师曰:“争得不由他!”曰:
“恁么则顺正归元去也。”师曰:“归元何顺?”曰:“若非和尚,几错招愆。”师曰:“犹是未见四祖时道理。
见后道将来。”僧却绕师一匝而出。师曰:“顺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礼。又僧侍立久,师乃曰:
“祖祖佛佛,只说如人本性本心,别无道理。会取,会取。”僧礼谢。师乃以拂子打之曰:“一处如是,千处亦然。”
僧乃叉手近前,应喏一声。师曰:“更不信。更不信。”僧问:“如何是大阐提人?”师曰:“尊重礼拜。”曰:
“如何是大精进人?”师曰:“毁辱嗔恚。”其后莫知所终。

嵩岳元圭禅师嵩岳元圭禅师,伊阙人也。姓李氏。幼岁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隶闲居寺,习毗尼无懈。
后谒安国师,顿悟玄旨,遂卜庐于岳之庞坞。一日,有异人峨冠裤褶﹝徒颊反﹞而至,从者极多。
轻步舒徐,称谒大师。师睹其形貌,奇伟非常,乃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邪?”师曰:
“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邪?”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
“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汝,吾则不生不灭也。
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
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
“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座,秉炉正几曰:
“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谨受教。”师曰:“汝能不淫乎?”曰:“我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
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飨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
“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
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
“汝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戒也。”又言:
“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
信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
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
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
“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
“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只、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
“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
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为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
众生界本无增减,亘无一人能主其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
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效我所能。”师曰:
“吾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邪?”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
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
“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邪?愿随意垂诲。”师不得已而言曰:
“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
然昏夜必有喧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辞去。师门送而且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
岚霭烟霞,纷纶间错,幢幡环佩,凌空隐没焉。其夕,果有暴风吼雷,奔云掣电,栋字摇荡,宿鸟声喧。师谓众曰:“无怖,无怖!
神与我契矣。”诘旦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
“吾没后无令外知,若为口实,人将妖我。”以开元四年丙辰岁嘱门人曰:“吾始居寺东岭,吾灭,汝必置吾骸于彼。”言讫若委蜕焉。



五祖下三世嵩山寂禅师法嗣终南山惟政禅师终南山惟政禅师,平原人也。姓周氏。受业于本州延和寺诠澄法师。
得法于嵩山普寂禅师,即入太一山中,学者盈室。唐文宗好嗜蛤蜊,沿海官吏先时递进,人亦劳止。一日御馔中有擘不张者。
帝以其异,即焚香祷之,乃开,见菩萨形仪,梵相具足。
帝遂贮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锦,赐兴善寺,令众僧瞻礼。因问群臣:“斯何祥也?”或奏太一山惟政禅师深明佛法,博闻强记,乞诏问之。
帝即颁诏,师至,帝问其事。师曰:“臣闻物无虚应,此乃启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经云:
应以此身得度者,即现此身,而为说法。””帝曰:“菩萨身已现,且未闻说法。”师曰:“陛下睹此为常邪?非常邪?信邪?
非信邪?”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师曰:“陛下已闻说法竟。”皇情悦豫,得未曾有。
诏天下寺院各立观音像,以答殊休。留师于内道场,累辞归山。诏令住圣寿寺。至武宗即位,师忽入终南山隐居。
人问其故,师曰:“吾避仇矣。”终后阇维,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破灶堕和尚法嗣嵩山峻极禅师嵩山峻极禅师,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师曰:“檐枷带锁。”曰:“如何是作恶行人?”师曰:
“修禅入定。”曰:“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师曰:“汝问我恶,恶不从善;汝问我善,善不从恶。”僧良久。
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俱无起灭处。”
僧于言下大悟。后破灶堕闻举,乃曰:“此子会尽诸法无生。”



五祖下四世益州无相禅师法嗣保唐无住禅师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初得法于无相大师。乃居南阳白崖山,专务宴寂。
经累岁,学者渐至,勤请不已。自此垂诲,虽广演言教,而唯以无念为宗。
唐相国杜鸿渐出抚坤维,闻师名,思一瞻礼,遣使到山延请。时节度使崔宁亦命诸寺僧徒远出,迎引至空慧寺。时杜公与戎帅召三学硕德俱会寺中。
致礼讫,公问曰:“弟子闻金和尚说无忆、无念、莫妄三句法门,是否?”师曰:“然。”公曰:
“此三句是一是三?”师曰:“无忆名戒,无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后句“妄”
字莫是从心之“忘”乎?”曰:“从“女”者是也。”公曰:“有据否?”师曰:“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
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公闻疑情荡然。公又问:“师还以三句示人否?”师曰:
“初心学人,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念体,寂灭现前,无念亦不立也。”于时庭树鸦鸣,公问:“师闻否?”师曰:
“闻。”鸦去已,又问:“师闻否?”师曰:“闻。”公曰:“鸦去无声,云何言闻?”师乃普告大众曰:
“佛世难值,正法难闻,各各谛听。闻无有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
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
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公与僚属大众稽首。又问:“何名第一义?第一义者,从何次第得入?”师曰:
“第一义无有次第,亦无出入。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即无。诸法无性性,说名第一义。佛言有法名俗谛,无性第一义。”公曰:
“如师开示,实不可思议。”公又曰:“弟子性识微浅,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论章疏两卷,可得称佛法否?”
师曰:“夫造章疏,皆用识心,思量分别,有为有作,起心动念,然可造成。据论文云:
当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唯有一心,故名真如。”
今相公著言说相,著名字相,著心缘相,既著种种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礼曰:
“弟子亦曾问诸供奉大德,皆赞弟子不可思议。当知彼等但徇人情,师今从理解说,合心地法,实是真理不可思议。”公又问:“云何不生?
云何不灭?如何得解脱?”师曰:“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既无生灭,即不被前尘所缚,当处解脱。
不生名无念,无念即无灭,无念即无缚,无念即无脱。举要而言,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
离识心见性外,更有法门证无上菩提者,无有是处。”公曰:“何名识心见性?”师曰:
“一切学道人,随念流浪,盖为不识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沈不浮。
无为无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也。”
公与大众作礼称赞,踊跃而去。师后居保唐寺而终。


六祖大鉴禅师旁出法嗣西域崛多三藏西域崛多三藏者,天竺人也。于六祖言下契悟。后游五台,见一僧结庵静坐。师问曰:
“孤坐奚为?”曰:“观静。”师曰:“观者何人,静者何物?”其僧作礼,问曰:“此理何如?”
师曰“汝何不自观自静。”彼僧茫然。师曰:“汝出谁门邪?”曰:“秀禅师。”师曰:“我西域异道最下种者不堕此见。
兀然空坐,于道何益!”其僧却问:“师所师者何人?”师曰:“我师六祖,汝何不速往曹溪,决其真要。”
其僧即往参六祖。六祖垂诲,与师符合,僧即悟入。师后不知所终。

韶州法海禅师韶州法海禅师者,曲江人也。初见六祖,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喻。”祖曰:
“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
定慧等持,意中清净。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师信受,以偈赞曰:
“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吉州志诚禅师吉州志诚禅师者,本州太和人也。初参秀禅师,后因两宗盛化,秀之徒众往往讥南宗曰:
“能大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付衣法,岂徒然哉!
吾所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无滞于此,可往曹溪质疑。他日回,当为吾说。”
师闻此语,礼辞至韶阳,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六祖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师出礼拜,具陈其事。
祖曰:“汝师若为示众?”师曰:“尝指诲大众,令住心观静,长坐不卧。”祖曰:“住心观静,是病非禅。
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元是臭骨头,何为立功过?””师曰:
“未审大师以何法诲人?”祖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听吾偈曰:
一切无心自性戒,一切无碍自性慧,不增不退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师闻偈悔谢,即誓依归。
乃呈偈曰:“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匾担晓了禅师匾担山晓了禅师者,传记不载。唯北宗门人忽雷澄禅师撰塔碑盛行于世。其略曰:
师住匾担山,号晓了,六祖之嫡嗣也。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者森罗眩目,无心者分别炽然。
绝一言一响,响莫可传,传之行矣。言莫可穷,穷之非矣。师得无无之无,不无于无也。
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于有也。不有之有,去来非增。不无之无,槃非灭。呜呼!师住世兮曹溪明,师寂灭兮法舟倾。
师谭无说兮寰宇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匾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

洪州法达禅师洪州法达禅师者,洪州丰城人也。七岁出家,诵法华经,进具之后,礼拜六祖,头不至地。祖诃曰:
“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邪?”师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曰:
“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
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亡功福无比。””祖又曰:“汝名甚么?”对曰:“名法达。”祖曰:
“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
但信佛无言,莲华从口发。”师闻偈,悔过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惟愿和尚大慈,略说经中义理。”
祖曰:“汝念此经,以何为宗?”师曰:“学人愚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祖曰:
“汝试为吾念一遍,吾当为汝解说。”师即高声念经,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
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见也。
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
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体。
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牦牛爱尾也。”
师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邪?”祖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汝。
听吾偈曰: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久不明已,与义作仇家。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
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师闻偈再启曰:
“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度量,尚不能测于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大牛之车与白牛车如何区别?
愿和尚再垂宣说。”祖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
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
况经文明向汝道,无二亦无三。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
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你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
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师既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
“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
祖曰:“汝今后方可为“念经僧”也。”师从此领旨,亦不辍诵持。

寿州智通禅师寿州智通禅师者,安丰人也。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拜六祖,求解其义。
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
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
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师曰:
“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邪?若离三身,别谭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
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
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转识为智者,教中云:
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
﹞师礼谢,以偈赞曰:“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师晓,终亡污染名。”

江西志彻禅师江西志彻禅师,姓张氏,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
时北宗门人自立秀禅师为第六祖,而忌大鉴传衣为天下所闻。
然祖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方丈,时行昌受北宗门人之嘱,怀刃入祖室,将欲加害。祖舒颈而就,行昌挥刃者三,都无所损。祖曰:
“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祖遂与金曰:“汝贝去!
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进。
一日忆祖之言,远来礼觐。祖曰:“吾久念于汝,汝来何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于深恩。
其唯传法度生乎!弟子尝览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
“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祖曰:
“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
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祖曰:
“槃经,吾昔者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
“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甚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诸法若无常心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

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
行昌忽如醉醒,乃说偈曰:“因守无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见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祖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师礼谢而去。

信州智常禅师信州智常禅师者,本州贵溪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六祖。祖问:“汝从何来?
欲求何事?”师曰:“学人近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
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愿垂慈摄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吾与汝证明。”师曰:
“初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于中夜独入方丈,礼拜哀请。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对曰:
“虚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
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
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示诲,令无凝滞。”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
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见。””师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
“无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
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广州志道禅师广州志道禅师者,南海人也。初参六祖,问曰:
“学人自出家览槃经仅十余载,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祖曰:“汝何处未了?”对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祖曰:
“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
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未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
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
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
若不听更生,即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
“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解,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
又推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
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
佛愍此故,乃示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
是则寂灭见前,当见前之时,亦无见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
何况更言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无上大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
诸求二乘人,目以无为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立虚假名,何为真实义。唯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
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象,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
不作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
真常寂灭乐,槃相如是。吾今强言说,令汝舍邪见。汝勿随言解,许汝知少分”。”师闻偈诵跃,作礼而退。

永嘉玄觉禅师永嘉真觉禅师,讳玄觉,本郡戴氏子。艸岁出家,遍探三藏。精天台止观圆妙法门。
于四威仪中,常冥禅观。后因左溪朗禅师激励,与东阳策禅师同诣曹溪。初到振锡,绕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
“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劝“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
“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师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
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师曰:“木自非动,岂有速邪?”祖曰:“谁知非动?”
师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师曰:“无生岂有意邪?”祖曰:“无意谁当分别?”师曰:
“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矣。
师翌日下山,乃回温州,学者辐凑,著证道歌一首,及禅宗悟修圆旨,自浅之深。
庆州刺史魏靖缉而序之,成十篇,目为永嘉集,并行于世。慕道志仪第一。夫欲修道,先须立志。及事师仪则,彰乎轨训,故标第一,明慕道仪式。
戒憍奢意第二。初虽立志修道,善识轨仪,若三业憍奢,妄心扰动,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
净修三业第三。前戒憍奢,略标纲要。今子细检责,令过不生。
故次第三,明净修三业,戒乎身口意也。奢摩他颂第四。已检责身口,令过不生。
次须入门修道渐次,不出定慧五种起心,六种料拣,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颂也。毗婆舍那颂第五。非戒不禅,非禅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
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颂也。优毕义颂第六。偏修于定,定久则沈。偏学于慧,慧多心动。
故次第六,明优毕义颂等于定慧,令不沈动,使定慧均等,舍于二边。三乘渐次第七。定慧既均,则寂而常照。
三观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圆?自解虽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浅。故次第七,明三乘渐次也。
事理不二第八。三乘悟理,理无不穷。穷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见也。
劝友人书第九。事理既融,内心自莹,复悲远学,虚掷寸阴,故次第九,明劝友人书也。发愿文第十。
劝友人虽是悲他,专心在一,情犹未普,故次第十,明发愿文,誓度一切。复次,观心十门。

初则言其法尔,次则出其观体,三则语其相应,四则警其上慢,五则诫其疏怠,六则重出观体,七则其是非,八则简其诠旨,九则触途成观,十则妙契玄源。
第一言法尔者,夫心性虚通,动静之源莫二;真如绝虑,缘计之念非殊。惑见纷驰,穷之则唯一寂。灵源不状,鉴之则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
一寂非异,慧眼之号斯存。理量双销,佛眼之功圆著。是以三谛一境,法身之理常清。
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脱之应随机。非纵非横,圆伊之道玄会。故知三德妙性,宛尔无乖。
一心深广难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矣。
第二出其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第三语其相应者,心与空相应,则讥毁赞誉,何忧何喜?
身与空相应,则刀割香涂,何苦何乐?依报与空相应,则施与劫夺,何得何失?心与空不空相应,则爱见都忘,慈悲普救。
身与空不空相应,则内同枯木,外现威仪。依报与空不空相应,则永绝贪求,资财给济。
心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实相初明,开佛知见。身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
依报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香台宝阁,严土化生。
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尔者,则未相应也。第五诫其疏怠者,然渡海应须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无以明心。
心尚未明,相应何日,思之勿自恃也。
第六重出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无,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无。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无。心不非有,心不非无。
是有是无即堕是,非有非无即堕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双非破两是,是破非是犹是非。
又以双非破两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
是非之惑,绵微难见,神清虑静,细而研之。第八简其诠旨者,然而至理无言,假文言以明其旨。
旨宗非观,藉修观以会其宗。若旨之未明,则言之未的。
若宗之未会,观之未深,深观乃会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会,言观何得复存邪?第九触途成观者,夫再演言词,重标观体。
欲明宗旨无异,言观有逐言移,移言则言理无差,改观则观旨不异。不异之旨即理,无差之理即宗。
宗旨一而二名,言观明其弄引耳。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宁执观而迷旨;达教之人,岂滞言而惑理?
理明则言语道断,何言之能议;旨会则心行处灭,何观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议者,可谓妙契环中矣。
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安坐示灭。塔于西山之阳。谥无相大师,塔曰净光。

温州净居尼玄机温州净居尼玄机,唐景云中得度,常习定于大日山石窟中。一日忽念曰:“法性湛然,本无去住。
厌喧趍寂,岂为达邪?”乃往参雪峰。峰问:“甚处来?”曰:“大日山来。”峰曰:“日出也未?”师曰:
“若出则镕却雪峰。”峰曰:“汝名甚么?”师曰:“玄机。”峰曰:“日织多少?”师曰:“寸丝不挂。”
遂礼拜退,才行三五步,峰召曰:“袈裟角拖地也。”师回首。峰曰:“大好寸丝不挂。”
﹝世传玄机乃永嘉大师女弟,尝同游方,以景云岁月考之,是矣、第所见雪峰,非真觉存也。永嘉既到曹溪,必岭下雪峰也。未详法嗣,故附于此。

﹞司空本净禅师司空山本净禅师者,绛州人也。姓张氏。幼岁披缁于曹溪之室,受记隶司空山无相寺。
唐天宝三年玄宗遣中使杨光庭入山,采常春藤,因造丈室。礼问曰:“弟子慕道斯久,愿和尚慈悲,略垂开示。”
师曰:“天下禅宗硕学,咸会京师。天使归朝,足可咨决。贫道隈山傍水,无所用心。”光庭泣拜。师曰:
“休礼贫道。天使为求佛邪?问道邪?”曰:“弟子智识昏昧,未审佛之与道,其义云何?”师曰:
“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会道,无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师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
若悟无心,佛亦不有。”曰:“云何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心,无心名道。若了无心,无心即道。”光庭作礼,信受。
既回阙庭,具以山中所遇奏闻。即光庭诏师到京,住白莲亭。
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两街名僧硕学赴内道场,与师阐扬佛理。时有远禅师者,抗声谓师曰:
“今对圣上,校量宗旨,应须直问直答,不假繁辞。只如禅师所见,以何为道?”师曰:“无心是道。”远曰:“道因心有,何得言无心是道?”师曰:
“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虚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虚妄,是假名。”远曰:
“禅师见有身心,是道已否?”师曰:“山僧身心本来是道。”远曰:
“适言无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来是道,岂不相违?”师曰:“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
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远曰:“观禅师形质甚小,却会此理。”师曰:“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
见相者是大德所见。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其道。
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见道。”远曰:“今请禅师于相上说于无相。”师曰:“净名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
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闻语失色,逡巡避席。师有偈曰:
“四大无主复如水,遇曲逢直无彼此。净秽两处不生心,壅决何曾有二意。
触境但似水无心,在世纵横有何事?”复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无主,即悟无心。若了无心,自然契道。”
志明禅师问:“若言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亦应是道?”又曰:
“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皆有身心,亦应是道。”师曰:“大德若作见闻觉知解会,与道悬殊,即是求见闻觉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经云:
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砾。”
明杜口而退。师有偈曰:“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
若会应处本无心,始得名为观自在。”
真禅师问:“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之与道,是一是二?”师曰:“不一不二。”曰:
“佛度众生,为有心故。道不度人,为无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无二?”师曰:
“若言佛度众生、道无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见。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虚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
“佛之与道,从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无?”师曰:“佛之与道,因心而立。
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知如梦幻,即悟本空。强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见解。”
师乃说无修无作偈曰:“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道性如虚空,虚空何所修?
遍观修道者,拨火觅浮沤。但看弄傀儡,线断一时休。”
法空禅师问:“佛之与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应不实。何以从前尊宿皆言修道?”师曰:
“大德错会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强修。道本无作,大德强作。道本无事,强生多事。
道本无知,于中强知。如此见解,与道相违。从前尊宿不应如是。自是大德不会,请思之。”师有偈曰:
“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会道。弃却一真性,却入闹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安禅师问:“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为真?”师曰:
“为有妄故,将真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是假名。二事对治,都无实体。
穷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
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惭伏不知所措。师有偈曰:“推真真无相,穷妄妄无形。
返观推穷心,知心亦假名。会道亦如此,到头亦只宁。”
达性禅师问:“禅师至妙至微,真妄双泯,佛道两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
作此解时,不可断绝众生善恶二根。”师曰:“善恶二根,皆因心有。穷心若有,根亦非虚。
推心既无,根因何立?经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师有偈曰:“善既从心生,恶岂离心有?
善恶是外缘,于心实不有。舍恶送何处,取善令谁守?伤嗟二见人,攀缘两头走。
若悟本无心,始悔从前咎。”
又有近臣问曰:“此身从何而来?百年之后复归何处?”师曰:“如人梦时,从何而来?
睡觉时,从何而去?”曰:“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师曰:“贫道此身,亦如其梦。”
师有偈曰:“视生如在梦,梦里实是闹。忽觉万事休,还同睡时悟。智者会悟梦,迷人信梦闹。
会梦如两般,一悟无别悟。富贵与贫贱,更无分别路。”上元二年归寂,谥大晓禅师。

婺州玄策禅师玄策禅师者,婺州金华人也。游方时屇于河朔,有隍禅师者,曾谒黄梅,自谓正受。
师知隍所得未真,往问曰:“汝坐于此作么?”隍曰:“入定。”师曰:“汝言入定,有心邪?无心邪?
若有心者,一切蠢动之类,皆应得定。若无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时,则不见有有无之心。”师曰:
“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则非大定。”隍无语。良久问:“师嗣谁?”师曰:
“我师曹溪六祖。”曰:“六祖以何为禅定?”师曰:“我师云:“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
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
隍闻此说,遂造于曹溪,请决疑翳,而祖意与师冥符,隍始开悟。师后却归金华,大开法席。

河北智隍禅师河北智隍禅师者,始参五祖,虽尝咨决而循乎渐行。乃往河北结庵长坐,积二十余载,不见惰容。
后遇策禅师激励,遂往参六祖。祖愍其远来,便垂开决。
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闻空中有声曰:“隍禅师今日得道也。”后回河北,开化四众。

南阳慧忠国师南阳慧忠国师者,越州诸暨人也。姓冉氏。
自受心印,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余祀不下山,道行闻于帝里。唐肃宗上元二年,中使孙朝进诏徵赴京,待以师礼。初居千福寺西禅院。
及代宗临御,复迎止光宅精蓝十有六载,随机说法。时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
肃宗命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那?”对曰:“不敢!”师曰:
“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良久,再问:
“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师良久,复问:“汝道老僧只今在甚么处?”
藏罔测,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僧问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为甚么不见国师?”山曰:
“前两度是涉境心,后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又有僧问玄沙。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玄觉云:
“前两度见,后来为甚么不见,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甚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后问玄沙:
“既在鼻孔上,为甚么不见?”沙云:“只为太近。”﹞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师曰:
“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沙云:“却是侍者会。”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
若道会,国师又道汝孤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玄觉徵问僧:“甚么处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玄觉云:“汝少会在。”
又云:“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识玄沙。”僧问法眼:“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
“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赵州云:“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
﹞南泉到参,师问:“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否?”曰:“只这是。”师曰:
“背后底!”南泉便休。﹝长庆棱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
“此二尊宿,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麻谷到参,绕禅床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谷又振锡。
师叱曰:“这野狐精出去!”上堂:“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
如师子身中虫。夫为人师,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
香象所负,非驴能堪。”僧问:“若为得成佛去?”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曰:“作么生得相应去?”师曰:
“善恶不思,自见佛性。”曰:“若为得证法身?”师曰:“越毗卢之境界。”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
师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那个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烦恼否?”师曰:“烦恼性自离。”曰:
“岂不断邪?”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槃。”曰:“坐禅看静,此复若为?”师曰:
“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问:“禅师见十方虚空,是法身否?”师曰:“以想心取之,是颠倒见。”问:
“即心是佛,可更修万行否?”师曰:“诸圣皆具二严,岂拨无因果邪?”又曰:“我今答汝,穷劫不尽。
言多去道远矣。所以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上堂:
“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出没太虚之中。万法本闲而人自闹。”师问僧:“近离甚处?”曰:“南方。”师曰:
“南方知识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识,祇道一朝风火散后,如蛇退皮,如龙换骨。本尔真性,宛然无坏。”
师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识说法,半生半灭。”曰:“南方知识即如是,未审和尚此间说何法?”师曰:
“我此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曰:“和尚何得将泡幻之身同于法体?”师曰:“你为甚么入于邪道?”曰:
“甚么处是某甲入于邪道处?”师曰:“不见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南阳张濆行者问:“承和尚说无情说法,某甲未体其事,乞和尚垂示。”师曰:
“汝若问无情说法,解他无情,方得闻我说法,汝但闻取无情说法去。”濆曰:“只约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无情因缘?”
师曰:“如今一切动用之中,但凡圣两流都无少分起灭便是出,识不属有无。
炽然见觉,只闻无其情识系执。所以六祖:“六根对境,分别非识。””
有僧到参礼,师问:“蕴何事业?”曰:“讲金刚经。”师曰:“最初两字是甚么?”曰:“如是。”师曰:
“是甚么?”僧无对。有人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诸法不相到,当处解脱。”曰:“恁么即断去也。”师曰:
“向汝道诸法不相到,断甚么!”师见僧来,以手作圆相,相中书日字。僧无对。师问本净禅师:
“汝已后见奇特言语如何净?”曰:“无一念心爱。”师曰:“是汝屋里事。”
肃宗问:“师在曹溪得何法?”师曰:“陛下还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
“钉钉著,悬挂著?”帝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
帝又曰:“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蹋毗卢顶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
帝又问,师都不视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师何以殊不顾视?”师曰:“还见虚空么?”帝曰:“见。”师曰:
“他还眨目视陛下否?”鱼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十二时中如何修道?”师唤童子来,摩顶曰:
“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已后莫受人谩。”
师与紫璘供奉论议。师升座,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奉曰:“是甚么义?”
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座。一日,师问紫璘供奉:“佛是甚么义?”曰:“是觉义。”师曰:
“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奉无对。奉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把将虚底来。”曰:
“虚底不可得。”师曰:“虚底尚不可得,问实相作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文殊堂里万菩萨。”曰:
“学人不会。”师曰:“大悲千手眼。”师以化缘将毕,槃时至,乃辞代宗。代宗曰:
“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帝曰:“就师请取塔样。”师良久,曰:“会么?”帝曰:“不会。”
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乞诏问之。”大历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右胁长往,塔于党子谷。
谥大证禅师。代宗后诏应真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帝曰:“不会。”真述偈曰:
“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荷泽神会禅师西京荷泽神会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高氏。年十四为沙弥,谒六祖。祖曰:
“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师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
便打。师于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自此给侍。他日,祖告众曰:
“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师乃出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
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师礼拜而退。祖曰:
“此子向后,设有把茆盖头,也只成得个知解宗徒。”﹝法眼云:“古人授记人终不错。如今立知解为宗,即荷泽也。”﹞师寻往西京受戒。
唐景龙年中,却归曹溪,阅大藏经于内,六处有疑,问于六祖。第一问“戒定慧”曰:“所用戒何物?定从何处修?
慧因何处起?所见不通流。”祖曰:“定即定其心,将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见自知深。”第二问:
“本无今有有何物?本有今无无何物?诵经不见有无义,真似骑驴更觅驴。”祖曰:“前念恶业本无,后念善生今有。
念念常行善行,后代人天不久。汝今正听吾言,吾即本无今有。”第三问:“将生灭即灭,将灭灭却生。
不了生灭义,所见似聋盲。”祖曰:“将生灭却灭,令人不执性。将灭灭却生,令人心离境。
未即离二边,自除生灭病。”第四问:“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祖曰:
“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证果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第五问:“先定后慧,先慧后定。
定慧后初,何生为正?”祖曰:“常生清净心,定中而有慧,于境上无心,慧中而有定。
定慧等无先,双修自心正。”第六问:“先佛而后法,先法而后佛?佛法本根源,起从何处出?”祖曰:
“说即先佛而后法,听即先法而后佛。若论佛法本根源,一切众生心里出。”
祖灭后二十年间,曹溪顿旨沈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盛行于秦洛。师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
﹝南能顿宗,北秀渐教。﹞乃著显宗记,盛行于世。一日乡信至,报二亲亡。师入堂白槌曰:
“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师便打槌曰:“劳烦大众。”师于上元元年奄然而化,塔于龙门。



六祖下二世南阳忠国师法嗣耽源应真禅师吉州耽源山应真禅师。为国师侍者时,一日国师在法堂中,师入来。
国师乃放下一足,师见便出,良久却回。国师曰:“适来意作么生?”师曰:“向阿谁说即得。”国师曰:“我问你。”师曰:
“甚么处见某甲?”师又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觅个护身符子作么?”
异日,师携篮子归方丈。国师问:“篮里甚么物?”师曰:“青梅。”国师曰:“将来何用?”师曰:“供养。”国师曰:
“青在争堪供养?”师曰:“以此表献。”国师曰:“佛不受供养。”师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国师曰:
“我不供养。”师曰:“为甚么不供养?”国师曰:“我无果子。”
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牵车次,师曰:“车在这里,牛在甚么处?”丈斫额,师乃拭目。麻谷问:
“十二面观音岂不是圣?”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掴。师曰:“想汝未到此境。”国师讳日设斋,有僧问曰:
“国师还来否?”师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设斋作么?”师曰:“不断世谛。”


荷泽会禅师法嗣蒙山光宝禅师沂水蒙山光宝禅师,并州人也、姓周氏。初谒荷泽。泽谓之曰:
“汝名光宝,名以定体,宝即己有,光非外来。纵汝意用而无少乏,长夜蒙照而无间歇。汝还信否?”师曰:
“信则信矣,未审光之与宝,同邪异邪?”泽曰:“光即宝,宝即光,何有同异之名乎?”师曰:“眼耳缘声色时,为复抗行,为有回互?”
泽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为声色之体乎?”师曰:“如师所说,即无有声色可得。”泽曰:
“汝若了声色体空,亦信眼耳诸根,及与凡与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师由是领悟,礼辞而去。
初隐沂水蒙山,于唐元和二年圆寂。




六祖下三世四世不列章次六祖下五世遂州圆禅师法嗣圭峰宗密禅师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者,果州西充人也。姓何氏。家本豪盛,髫龀通儒书,冠岁探释典。
唐元和二年将赴贡举,偶造圆和尚法席,欣然契会,遂求披剃,当年进具。
一日,随众僧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得圆觉十二章。览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之旨告于圆。圆抚之曰:
“汝当大弘圆顿之教,此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于一隅也。”师涕泣奉命,礼辞而去。因谒荆南忠禅师。﹝南印。
﹞忠曰:“传教人也,当宣导于帝都。”复见洛阳照禅师。﹝奉国神照。﹞照曰:“菩萨人也,谁能识之?”
寻抵襄汉,因病,僧付华严疏,即上都澄观大师之所撰也。师未尝听习,一览而讲,自欣所遇。曰:
“向者诸师述作,罕穷厥旨,未若此疏,辞源流畅,幽赜焕然。吾禅遇南宗,教逢圆觉,一言之下,心地开通。
一轴之中,义天朗耀。今复偶兹绝笔,罄竭于怀。”暨讲终,思见疏主。
时属门人太恭断臂酬恩,师先赍书上疏主,遥叙师资,往复庆慰。寻太恭痊损,方随侍至上都,执弟子之礼。观曰:
“毗卢华藏,能随我游者,其汝乎!”师预观之室,惟日新其德,而认筌执象之患永亡矣。北游清凉山,回住鄠县草堂寺。
未几,复入终南圭峰兰若。大和中徵入内,赐紫衣。帝累问法要,朝士归慕。
唯相国裴公休,深入堂奥,受教为外护。

师以禅教学者互相非毁,遂著禅源诸诠,写录诸家所述,诠表禅门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贻后代。其都序略曰:
禅是天竺之语,具云禅那,此云思惟修,亦云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为禅。
此性是禅之本源,故云禅源,亦名禅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禅理,忘情契之是禅行,故云理行。
然今所集诸家述作,多谭禅理,少说禅行,故且以禅源题之。
今时有人但目真性为禅者,是不达理行之旨,又不辨华竺之音也。然非离真性,别有禅体。但众生迷真合尘,即名散乱。背尘合真,方名禅定。
若直论本性,即非真非妄,无背无合,无定无乱,谁言禅乎?
况此真性,非唯是禅门之源,亦是万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藏识。﹝出楞伽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槃等经。
﹞亦是菩萨万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网经云:“是诸佛之本源,行菩萨道之根本,是大众诸佛子之根本也。”﹞万行不出六波罗蜜。
禅者,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
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
故三乘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念佛求生净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
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门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
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
﹝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也。﹞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
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
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
达磨未到,古来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
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迥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
得即成圣,疾证菩提;失即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传一人。后代已有所凭,故任千灯千照。
洎乎法久成弊,错谬者多,故经论学人疑谤亦众。原夫佛说顿教渐教,禅开顿门渐门。二教二门,各相符契。
今讲者偏彰渐义,禅者偏播顿宗。禅讲相逢,胡越之隔。
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脱,欲解他缚,为法亡于躯命,愍人切于神情。﹝亦如净名经云:“若自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
然欲罢不能,验是宿习难改故。”﹞每叹人与法差,法为人病。故别撰经律论疏,大开戒定慧门。
显顿悟资于渐修,证师说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难寻。泛学虽多,秉志者少。况迹涉名相,谁辨金?
徒自疲劳,未见机感。虽佛说悲增是行,而自虑爱见难防。遂舍众入山,习定均慧,前后息虑,相继十年。
微细习情,起灭彰于静慧。差别法义,罗列现于空心。虚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
岂比夫空守默之痴禅,但寻文之狂慧者也。
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诸教,故恳情于心宗;又因辨诸教而解修心,故虔诚于教义。教也者,诸佛菩萨所留经论也。禅也者,诸善知识所述句偈也。
但佛经开张,罗大千八部之众。禅偈撮略,就此方一类之机。罗众则莽荡难依,就机则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裴休为之序曰:“诸宗门下,皆有达人。然各安所习,通少局多。故数十年来,师法益坏。
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矢而迁变,﹝周礼曰:“函人为甲。”孟子曰:
“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函人唯恐伤人,矢人唯恐不伤人,盖所习之术使然也。今学者但随宗徒,彼此相非耳。”﹞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拏。
莫能辨析。则向者世尊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峰大师久而叹曰:
“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于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
镕瓶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酩醍醐为一味。振网领而举者皆顺,﹝荀子云:“如振裘领,屈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据会要而来者同趣。﹝周易略例云:
“据会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凑,未足多也。”都序据圆教以印诸宗,虽百家亦无所不统也。
﹞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局之是非。
若吾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
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吾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符,远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或曰:
“自如来未尝大都而通之,今一旦违宗趣而不守,废关防而不据,无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来初虽别说三乘,后乃通为一道。”
﹝三十年前,或说小乘,或说空教,或说相教,或统性教,闻者各随机证悟,不相通知也。
四十年后,坐灵鹫而会三乘,诣拘尸而显一性,前后之轨则也。﹞故涅槃经迦叶菩萨曰:“诸佛有密语,无密藏。”世尊赞之曰:
“如来之言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谓之秘藏;智者了达,则不名藏。”此其证也。故王道兴则外户不闭,而守在戎夷。
佛道备则诸法总持,而防在魔外。﹝槃圆教和会诸法,唯拣别魔说及外道邪宗。﹞不当复执情攘臂于其间也。”
﹝师又著圆觉大小二疏钞,法界观门、原人等论,皆裴休为之序引,盛行于世。
﹞萧俛相公呈己见解,请禅师注释。师曰:“荷泽云:
见清净体于诸三昧,八万四千诸波罗蜜门,皆于见上一时起用,名为慧眼。若当真如相应之时,﹝善恶不思,空有不念。﹞万化寂灭。
﹝万法俱从思想缘念而生,皆是虚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则万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灭也。﹞此时更无所见。﹝照体独立,梦智亡阶。
﹞三昧诸波罗蜜门,亦一时空寂,更无所得。﹝散乱与三昧,此岸与彼岸,是相待对治之说。
若知心无念,见性无生,则定乱真妄,一时空寂,故无所得也。﹞不审此是见上一时起用否?”﹝然见性圆明,理绝相累,即绝相为妙用,住相为执情,于八万法门,一一皆尔。
一法有为一尘,一法空为一用。故云:见清净体,则一时起用矣。﹞望于此后示及俛状。答史山人十问。一问:
“如何是道,何以修之?为复必须修成,为复不假功用?”答:“无碍是道,觉妄是修。道虽本圆,妄起为累。
妄念都尽,即是修成。”二问:“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间法,虚伪不实。成而复坏,何名出世?”答:
“造作是结业,名虚伪世间。无作是修行,即真实出世。”三问:“其所修者,为顿为渐?
渐则忘前失后,何以集合而成?顿则万行多方,岂得一时圆满?”答:“真理即悟而顿圆,妄情息之而渐尽。
顿圆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体已全。渐修如长养成人,多年而志气方立。”四问:
“凡修心地之法,为当悟心即了,为当别有行门。若别有行门,何名南宗顿旨?若悟即同诸佛,何不发神通光明?”答:
“识冰池而全水,藉阳气而镕消,悟凡夫而即真,资法力而修习。冰消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灵通,始发通光之应。
修心之外,无别行门。”五问:“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诸经复说必须庄严佛土,教化众生,方名成道?”
答:“镜明而影像千差,心净而神通万应。影像类庄严佛国,神通则教化众生。
庄严而即非庄严,影像而亦色非色。”六问:“诸经皆说度脱众生,且众生即非众生,何故更劳度脱?”答:
“众生若是实,度之则为劳。既自云即非众生,何不例度而无度?”七问:“诸经说佛常住,或即说佛灭度。
常即不灭,灭即非常。岂不相违?”答:“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何有出世入灭之实乎?
见出没者在乎机缘,机缘应则菩提树下而出现。机缘尽则娑罗林间而槃。其犹净水无心,无像不现。像非我有,盖外质之去来。
相非佛身,岂如来之出没?”八问:“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无生,生是何义?
若言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何以得无生法忍邪?”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无生,何诘生义?生灭灭已,寂灭为真。
忍可此法无生,名曰无生法忍。”九问:“诸佛成道说法,祗为度脱众生。
众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现化?又:佛灭后付法于迦叶,以心传心,乃至此方七祖,每代祇传一人。
既云,于一切众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传授不普?”答:“日月丽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
度与不度,义类如斯。非局人天,拣于鬼畜,但人道能结集,传授不绝,故祇知佛现人中也。
灭度后委付迦叶,展转相承。一人者,此亦盖论,当代为宗教主,如土无二王,非得度者唯尔数也。”十问:
“和尚因何发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处地位?今住心邪,修心邪?
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则动念不安。云何名为学道?若安心一定,则何异定性之徒?
伏愿大德,运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为说。”答:“觉四大如坏幻,达六尘如空华,悟自心为佛心,见本性为法性,是发心也。
知心无住,即是修行。无住而知,即为法味。住著于法,斯为动念。故如人入闇,则无所见。
今无所住,不染不著。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见种种法,岂为定性之徒?既无所住著,何论处所?”
又山南温造尚书问:“悟理息妄之人,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师曰:
“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
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
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
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
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
天上人问,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瑕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为妙。
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化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谨对。”
释曰:马鸣菩萨撮略百本大乘经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论。
论中立宗,说一切众生心,有觉义不觉义。觉中复有本觉义、始觉义。上所述者,虽但约照理观心处言之,而法义亦同。
彼论谓从初至“与佛无殊”,是本觉也。从“但以无始”下,是不觉也。从“若能悟此”下,是始觉也。始觉中复有顿悟渐修。
从“若能”至“亦无所去”,是顿悟也。从“然多生妄执”下,是渐修也。
渐修中从初发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从初至“随意寄托”者,是受生自在也。从“若爱恶之念”下,是变易自在也。从“若微细流注”
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从“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至“自然业不能系”
,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习止观之要节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显示此意。曾于尚书处诵之,奉命解释。偈曰:
“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
师会昌元年正月六日,于兴福院诫门人:令舁尸施鸟兽,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乱禅观。
每清明上山讲道七日,其余住持仪则当合律科,违者非吾弟子。言讫坐灭。
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峰,荼毗得舍利,明白润大。后门人泣而求之,皆得于煨烬,乃藏之石室。暨宣宗再关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塔曰青莲。


西东土应化圣贤附文殊菩萨文殊菩萨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
“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众曰:
“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文殊问庵提遮女曰:“生以何为义?”女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曰:
“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曰:
“死以何为义?”女曰:“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曰:
“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庵提遮女问文殊曰:
“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曰:“其力未充。”

天亲菩萨天亲菩萨,从弥勒内宫而下,无著菩萨问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
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秖说这个法。秖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维摩大士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文殊曰:
“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又问维摩:“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
文殊赞曰:“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善财童子善财参五十三员善知识,末后到弥勒阁前,见楼阁门闭,瞻仰赞叹。见弥勒从别处来。
善财作礼曰:“愿楼阁门开,令我得入。”寻时,弥勒至善财前,弹指一声,楼阁门开。善财入已,阁门即闭。
见百千万亿楼阁,一一楼阁内有一弥勒领诸眷属并一善财而立其前。善财因无著菩萨问曰:
“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财曰:“汝发一念心清净即是。”无著曰:“我发一念心清净,为甚么不见?”财曰:
“是真见文殊。”

须菩提尊者须菩提尊者在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者曰:“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
“我是梵天,敬重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曰:
“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尊者一日说法次,帝释雨花。者乃问:“此花从天得邪?从地得邪?
从人得邪?”释曰:“弗也。”者曰:“从何得邪?”释乃举手。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
我当问之。才近便问:“大姊往甚么处去?”女曰:“如舍利弗与么去。”弗曰:
“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么去?”女曰:“诸佛弟子,当依何住?”弗曰:“诸佛弟子依大槃而住。”女曰:
“诸佛弟子既依大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与么去。”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密与觉时同异,提曰:
“此义深远,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舍利弗问弥勒,弥勒云:“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舍利弗问天女曰:
“何以不转女身?”女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
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问言:“何以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
“我今不知云何转面而变为女身?”


殃崛摩罗尊者殃崛摩罗尊者,未出家时,外道受教为娇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杀母取指。时佛在灵山,以天眼观之,乃作沙门在殃崛前。殃崛遂释母欲杀佛。
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唤曰:“瞿昙,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闻之,心忽开悟。
遂弃刃,投佛出家。

宾头卢尊者宾头卢尊者。因阿育王内宫斋三万大阿罗汉,躬自行香,见第一座无人,王问其故。
海意尊者曰:“此是宾头卢位,此人近见佛来。”王曰:“今在何处?”者曰:“且待须臾。”言讫,宾头卢从空而下。
王请就座,礼敬。者不顾,王乃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策起眉,曰:“会么?”王曰:“不会。”
者曰:“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障蔽魔王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
“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那叱太子那叱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跋陀禅师秦跋陀禅师,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
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师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槃经。”
那曰:“如何说槃之义?”曰:“而不生,槃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槃。”师曰:
“这个是如来槃,那个是法师槃?”曰:“槃之义,岂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槃?”师拈起如意曰:
“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
“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
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
“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祇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
“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

金陵宝志禅师宝志禅师。初,金陵东阳民朱氏之妇,上巳日闻儿啼鹰巢中,梯树得之,举以为子。
七岁依钟山大沙门僧俭出家,专修禅观。
宋太始二年发而徒跣,著锦袍往来皖山剑水之下,以剪尺拂子拄杖头,负之而行。天鉴二年梁武帝诏问:“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问:“其旨如何?”答曰:
“在书字时节刻漏中。”帝益不晓。帝尝诏画工张僧繇写师像,僧鹞下笔辄不自定。
师遂以指剺面门,分披出十二面观音,妙相殊丽,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写。
他日,与帝临江纵望,有物溯流而上,师以杖引之,随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属供奉官俞绍,令雕师像,顷刻而成,神采如生。师问一梵僧:
“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杀生么?”曰:“见。”师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
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梵僧曰:“你有此等见邪?”﹝汾阳曰:
“不枉西来。”﹞师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又曰:“大道秖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
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京都邺都浩浩,还是菩提大道。”﹝法眼曰:“京都邺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双林善慧大士善慧大士者,婺州义乌县人也。
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纳刘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摝鱼,获已,沈笼水中,祝曰:
“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会有天竺僧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
因命临水观影,见圆光宝盖。大士笑谓之曰:“炉韝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
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即与篮笼盛去。
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
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唯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顶黄云盘旋若盖,因号云黄山。
梁武帝请讲金刚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师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
圣师曰:“大士讲经竟。”又一日讲经次,帝至,大众皆起。唯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
“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朝见。帝问:“是僧邪?”士以手指冠。
帝曰:“是道邪?”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士以手指衲衣。大士心王铭曰:
“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
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
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
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
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
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
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
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虽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
刹那造作,还复漂沉。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
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
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秖这语声是。”又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
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
“识托浮泡起,生从爱欲来。昔时曾长大,今日复婴孩。星眼随人转,朱唇向乳开。
为怜迷觉性,还却受轮回。览镜容颜改,登阶气力衰。咄哉今已老,趋拜复还亏。身似临崖树,心如念水龟。
尚犹耽有漏,不肯学无为。忽染沉痾疾,因成卧病身。妻儿愁不语,朋友厌相亲。楚痛抽千脉,呻吟彻四邻。
不知前路险,犹尚恣贪嗔。精魄随生路,游魂入死关。祇闻千万去,不见一人还。
宝马空嘶立,庭花永绝攀,早求无上道,应免四方山。”

南岳慧思禅师南岳慧思禅师,武津李氏子。因志公令人传语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甚么?”师曰:
“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
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灵通现真相。
独行独坐常巍巍,百亿化身无数量。纵令逼塞满虚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
寻常见说不思议,一语标名言下当。”又曰:“天不能盖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
超群出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

天台智者禅师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讳智顗,荆州华容陈氏子。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曰:
“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泗州僧伽大圣泗州僧伽大圣,或问:“师何姓?”师曰:“姓何。”曰:“何国人?”师曰:“何国人。”

天台丰干禅师天台山丰干禅师,因寒山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照烛?”师曰:“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曰:
“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看!”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甚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
师欲游五台,问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台,不是我同流。”山曰:
“你去游五台作甚么?”师曰:“礼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师寻独入五台,逢一老人,便问:“莫是文殊么?”曰:
“岂可有二文殊!”师作礼未起,忽然不见。﹝赵州代曰:“文殊,文殊。”

﹞天台寒山天台山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么?”
僧曰:“这风颠汉!”山向傍僧曰:“你道这僧费却我多少盐醋?”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
山见牛迹,问州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
“既是罗汉,为甚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其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
“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拾得天台山拾得子,一日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甚么?”
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扫帚扫地而去。寒山捶胸曰:“苍天,苍天!”拾得曰:“作甚么?”山曰:
“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国清寺。半月,念戒众集,拾得拍手曰:
“聚头作想那事如何?”维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无嗔即是戒,心净即出家。我性与你合,一切法无差。”


明州布袋和尚明州奉化县布袋和尚,自称契此,形裁腲﹝鸟罪切﹞﹝奴罪切﹞,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处,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
入廛肆聚落,见物则乞,或醢鱼葅,才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一日,有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其背。僧回首,师曰:“乞我一文钱。”曰:
“道得即与汝一文。”师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
师负之而去。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叉手。福曰:“为祇如此,为更有向上事?”
师负之而去。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这里作甚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
﹝归宗柔和尚别曰:“归去来。”﹞师曰:“汝不是这个人。”曰:“如何是这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师有歌曰:
“祇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
若睹目前真大道,不见纤毫也大奇。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
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祇明无学地。非圣非凡复若乎,不强分别圣情孤。无价心珠本圆净,凡是异相妄空呼。
人能弘道道分明,无量清高称道情。携锡若登故国路,莫愁诸处不闻声。”又有偈曰:
“是非憎爱世偏多,子细思量柰我何。宽却肚肠须忍辱,豁开心地任从他。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
若能了此心头事,自然证得六波罗。我有一布袋,虚空无罣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吾有三宝堂,里空无色相。
不高亦不低,无遮亦无障。学者体不如,求者难得样。智慧解安排,千中无一匠。
四门四果生,十方尽供养。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
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又有偈曰:
“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
梁贞明三年丙子三月,师将示灭,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而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偈毕,安然而化。
其后复现于他州,亦负布袋而行。四众竞图其像。

法华志言大士法华志言大士,寿春许氏子。弱冠游东都,继得度于七俱胝院,留讲肆久之。
一日,读云门录,忽契悟。未几,宿命遂通,独语笑,口吻嗫嚅,日常不辍。世传诵法华,因以名之。
丞相吕许公问佛法大意。师曰:“本来无一物,一味却成真。”集仙王质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
“青山影里泼蓝起,宝塔高吟撼晓风。”又曰:“请法华烧香。”师曰:“未从斋戒觅,不向佛边求。”国子助教徐岳问祖师西来意。
师曰:“街头东畔底。”徐曰:“某甲未会。”师曰:“三般人会不得。”僧问:“世有佛不?”师曰:“寺里文殊。”
有问师:“凡邪?圣邪?”遂举手曰:“我不在此住。”庆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将化,谓人曰:
“我从无量劫来,成就逝多国土,分身扬化,今南归矣。”言毕,右胁而逝。

扣冰澡先古佛扣冰澡先古佛,建宁新丰翁氏子。母梦比丘,风神炯然,荷锡求宿。人指谓曰:“是辟支佛。”
已而孕。生于武宗会昌四年,香雾满室,弥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许之。依乌山兴福寺行全为师。
咸通乙酉落发受具。初以讲说,为众所归。弃谒雪峰,手携凫茈一包、酱一器献之。峰曰:“包中是何物?”
师曰:“凫茈。”峰曰:“何处得来?”师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师曰:“无丈数。”峰曰:
“还更有么?”曰:“转有转深。”又问:“器中何物?”曰:“酱。”峰曰:“何处得来?”曰:“自合得。”峰曰:“还熟也未?”
曰:“不较多。”峰异之。曰:“子异日必为王者师。”后自鹅湖归温岭结庵。
﹝今为永丰寺﹞继居将军岩,二虎侍侧。神人献地为瑞岩院,学者争集。尝谓众曰:“古圣修行,须凭苦节。
吾今夏则衣楮,冬则扣冰而浴。”故世人号为扣冰古佛。后住灵曜。上堂:“四众云臻,教老僧说个甚么?”便下座。
有僧烧炭,积成火龛。曰:“请师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随流水化,琉璃争夺众星明。”曰:“莫祇这便是么?”曰:
“且莫认奴作郎。”曰:“毕竟如何?”曰:“梅花腊月开”天成。戊子应闽主之召,延居内堂,敬拜曰:“谢师远降。”
赐茶次,师提起橐子曰:“大王会么?”曰:“不会。”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辞。
至十二月二日,沐浴升堂,告众而逝。王与道俗备香薪苏油荼毗之。祥耀满山,获设利五色,塔于瑞岩正寝。
谥曰妙应法威慈济禅师。

千岁宝掌和尚千岁宝掌和尚,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质,左手握拳。
七岁祝发乃展,因名宝掌。魏晋间东游此土,入蜀礼普贤,留大慈。常不食,日诵般若等经千余卷。有咏之者曰:
“劳劳玉齿寒,似迸岩泉急。有时中夜坐,阶前神鬼泣。”一日,谓众曰:“吾有愿住世千岁,今年六百二十有六。”
故以千岁称之。次游五台,徙居祝融峰之华严,黄梅之双峰,庐山之东林。
寻抵建邺,会达磨入梁,师就扣其旨,开悟。武帝高其道腊,延入内庭,未几如吴。有偈曰:“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
飘零二浙游,更尽佳山水。”
顺流东下,由千顷至天竺,往鄮峰,登太白,穿雁荡,盘于翠峰七十二庵,回赤城,云门、法华、诸暨、渔浦、赤符、大岩等处。返飞来,栖之石窦。有“行尽支那四百州,此中偏称道人游”
之句。时贞观十五年也。后居浦江之宝严,与朗禅师友善。
每通问,遣白犬驰往,朗亦以青猿为使令,故题朗壁曰:“白犬衔书至,青猿洗钵回。”师所经处,后皆成宝坊。
显庆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问其徒慧云曰:“此肖谁?”云曰:“与和尚无异。”即澡浴易衣趺坐,谓云曰:
“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将谢世。听吾偈曰:本来无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他生复来此。””顷时,嘱曰:
“吾灭后六十年,有僧来取吾骨,勿拒。”言讫而逝。入灭五十四年,有剌浮长老自云门至塔所,礼曰:
“冀塔洞开。”少选,塔户果启,其骨连环若黄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
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显庆丁巳考之,实一千七十二年。抵此土,岁历四百余,僧史皆失载。
开元中慧云门人宗一者,尝勒石识之。




五灯会元卷第三六祖大鉴禅师法嗣南岳怀让禅师南岳怀让禅师者,姓杜氏,金州人也。
于唐仪凤二年四月八日降诞,感白气应于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见,奏闻高宗皇帝。帝乃问:“是何祥瑞?”太史对曰:“国之法器,不染世荣。”
帝传金州太守韩偕亲往,存慰其家。家有三子,唯师最小。炳然殊异,性唯恩让。父乃安名怀让。
年十岁时,唯乐佛书。时有三藏玄静过舍,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获上乘,广度众生。”
至垂拱三年方十五岁,辞亲,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通天二年,受戒后习毗尼藏。一日自叹曰:
“夫出家者,为无为法。天上人间,无有胜者。”时同学坦然,知师志气高迈,劝师谒嵩山安和尚。
安启发之,乃直指诣曹溪参六祖。祖问:“甚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甚么物恁么来?”师无语。遂经八载,忽然有省。
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师曰:
“修证则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祇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师执侍左右一十五年。
先天二年往衡岳居般若寺。
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即马祖也。﹞在衡岳山常习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
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一曰:
“磨砖岂得成镜邪?”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
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
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
“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
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
“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
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奥。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曰:
“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盼。
﹝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
“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有一大德问:
“如镜铸像,像成后未审光向甚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法眼别云:“阿那个是大德铸成底像?”﹞曰:
“祇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后马大师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
“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嘱曰:
“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云:
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天宝三年八月十一日,圆寂于衡岳。谥大慧禅师,最胜轮之塔。


南岳让禅师法嗣﹝第一世﹞江西马祖道一禅师江西道一禅师,汉州什邡县人也。姓马氏。本邑罗汉寺出家。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
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
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山中,遇让和尚。同参六人,唯师密受心印。﹝让之一,犹思之迁也,同源而异派。故禅法之盛,始于二师。刘轲云:
“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不见二大士,为无知矣。”西天般若多罗记达磨云:“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
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又六祖谓让和尚曰:“向后佛法从汝边去,马驹蹋杀天下人。”厥后江西嗣法,布于天下,时号马祖。
﹞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隶名于钟陵开元寺。时连帅路嗣恭聆风景慕,亲受宗旨。
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座下。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
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
恐汝颠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
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
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
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
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说,菩提亦祇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
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时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
“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即今是甚么意?”
庞居士问:“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师直下觑。士曰:“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
师直上觑,士礼拜。师归方丈,居士随后。曰:“适来弄巧成拙。”又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
师曰:“这里无水亦无舟,说甚么筋骨?”
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师问:“正恁么时如何?”堂曰:“正好供养。”丈曰:“正好修行。”
泉拂袖便行。师曰:“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百丈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曰:
“正是汝放身命处。”师问百丈:“汝以何法示人?”丈竖起拂子。师曰:“祇这个,为当别有?”丈抛下拂子。
僧问:“如何得合道?”师曰:“我早不合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曰:
“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
有小师耽源行脚回,于师前画个圆相,就上拜了立。师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掜目。”
师曰:“吾不如汝。”小师不对。邓隐峰辞师,师曰:“甚么处去?”曰:“石头去。”师曰:“石头路滑。”曰:
“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曰:
“苍天,苍天!”峰无语,却回举似师。师曰:“汝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依前问。
石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师。师曰:“向汝道“石头路滑。””
有僧于师前作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曰:“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离此四字外,请和尚答。”
师乃画地一画曰:“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忠国师闻,别云:“何不问老僧?”﹞有讲僧来,问曰:
“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曰:“座主传持何法?”主曰:“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曰:“莫是师子儿否?”主曰:
“不敢。”师作嘘嘘声。主曰:“此是法。”师曰:“是甚么法?”主曰:“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主曰:
“此亦是法。”师曰:“是甚么法?”主曰:“师子在窟法。”师曰:“不出不入,是甚么法?”主无对。﹝百丈代云:“见么。”
﹞遂辞出门。师召曰:“座主!”主回首,师曰:“是甚么?”主亦无对。师曰:“这钝根阿师。”洪州廉使问曰:
“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师曰:“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
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
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既而示疾,院主问:
“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灭。元和中,谥大寂禅师,塔曰大庄严。



南岳下二世马祖一禅师法嗣百丈怀海禅师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者,福州长乐人也。姓王氏。丱岁离尘,三学该练。
属大寂阐化江西,乃倾心依附,与西堂智藏、南泉普愿同号入室。时三大士为角立焉。师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
祖曰:“是甚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扭,负痛失声。祖曰:
“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却归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问曰:“汝忆父母邪?”师曰:“无。”曰:
“被人骂邪?”师曰:“无。”曰:“哭作甚么?”师曰:“我鼻孔被大师扭得痛不彻。”同事曰:
“有甚因缘不契?”师曰:“汝问取和尚去。”同事问大师曰:“海侍者有何因缘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为某甲说。”
大师曰:“是伊会也。汝自问取他。”同事归寮曰:“和尚道汝会也,教我自问汝。”师乃呵呵大笑。同事曰:
“适来哭,如今为甚却笑?”师曰:“适来哭,如今笑。”同事罔然。次日,马祖升堂,众才集,师出卷却席。
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祖曰:“我适来未曾说话,汝为甚便卷却席?”师曰:
“昨日被和尚扭得鼻头痛。”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师曰:“鼻头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师作礼而退。
师再参,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
“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
自此雷音将震,檀信,请于洪州新吴界,住大雄山以居处。岩峦峻极,故号百丈。
既处之,未期月,参玄之宾,四方麇至。沩山黄檗当其首。一日,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
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
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
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檗便礼拜。﹝沩山问仰山:“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云:
“此是显大机大用。”沩云:“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仰云:“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余者尽是唱导之师。”沩云:
“如是,如是。”
﹞有僧哭入法堂来。师曰:“作么?”曰:“父母俱丧,请师选日。”师曰:“明日来,一时埋却。”
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师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山曰:“却请和尚道。”师曰:
“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又问五峰。峰曰:“和尚也须并却。”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曰:
“和尚有也未?”师曰:“丧我儿孙。”师谓众曰:“我要一人,传语西堂,阿谁去得?”五峰曰:“某甲去。”师曰:
“汝作么生传语?”峰曰:“待见西堂,即道。”师曰:“见后道甚么?”峰曰:“却来说似和尚。”
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唯老人不去。师问:“汝是何人?”老人曰:“某非人也。
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云:“不落因果。”
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师曰:“汝问。”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曰:
“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津送。”
师令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大众聚议,一众皆安,涅槃堂又无病人,何故如是?
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师至晚上堂,举前因缘。黄檗便问:“古人错祗对一转语,堕五百生野狐身。
转转不错,合作个甚么?”师曰:“近前来!向汝道。”檗近前,打师一掌。师拍手笑曰:
“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沩山举问仰山,仰曰:“黄檗常用此机。”沩曰:“汝道天生得,从人得。”仰曰:“亦是禀受师承,亦是自性宗通。”沩曰:
“如是,如是。”﹞时沩山在会下作典座。司马头陀举野狐话问典座:“作么生?”座撼门扇三下。司马曰:
“太生。”座曰:“佛法不是这个道理。”问:“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独坐大雄峰。”僧礼拜,师便打。
上堂:“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阿谁?”曰:“某甲。”师曰:“汝识某甲否?”曰:“分明个。”师乃举起拂子曰:
“汝还见么?”曰:“见。”师乃不语。普请钁地次,忽有一僧闻鼓鸣,举起钁头,大笑便归。师曰:
“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归院,乃唤其僧问:“适来见甚么道理,便恁么?”曰:
“适来肚饥,闻鼓声,归吃饭。”师乃笑。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如同魔说时如何?”师曰:“固守动静,三世佛冤。
此外别求,即同魔说。”因僧问西堂:“有问有答即且置,无问无答时如何?”堂曰:“怕烂却那。”
师闻举,乃曰:“从来疑这个老兄。”曰:“请和尚道。”师曰:“一合相不可得。”师谓众曰:
“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众无对。云岩问:“和尚每日区区为阿谁?”师曰:“有一人要。”岩曰:
“因甚么不教伊自作。”师曰:“他无家活。”
问:“如何是大乘顿悟法要?”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
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
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取,垢净情尽。
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
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过一切声色,无有滞碍,名为道人。善恶是非俱不运用,亦不爱一法,亦不舍一法,名为大乘人。
不被一切善恶、空有、垢净、有为无为、世出世间、福德智慧之所拘系,名为佛慧。
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情尽,不能系缚,处处自在,名为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问:“对一切境,如何得心如木石去?”师曰:
“一切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
但人自虚妄计著,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但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妄想颠倒,取相而有知。
心与境本不相到,当处解脱,一一诸法当处寂灭,当处道场。
又本有之性不可名目,本来不是凡不是圣,不是垢净,亦非空有,亦非善恶,与诸染法相应,名人天二乘界。
若垢净心尽,不住系缚,不住解脱,无一切有为无为缚脱心量处,于生死其心自在,毕竟不与诸妄虚幻、尘劳蕴界、生死诸入和合,迥然无寄,一切不拘,去留无碍。
往来生死,如门开相似。
夫学道人,若遇种种苦乐,称意不称意事,心无退屈,不念名闻利养衣食,不贪功德利益,不为世间诸法之所滞碍,无亲无爱,苦乐平怀,衣遮寒,粝食活命,兀兀如愚如聋,稍有相应分。
若于心中广学知解,求福求智,皆是生死,于理无益,却被知解境风之所漂溺,还归生死海里。
佛是无求人,求之即乖;理是无求理,求之即失。若著无求,复同于有求。若著无为,复同于有为。故经云:
不取于法,不取非法,不取非非法。””又云:“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
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被阴界五欲八风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断,去住自由。不为一切有为因界所缚,不被有漏所拘。
他时还以无因缚为因,同事利益。以无著心应一切物,以无碍慧解一切缚。亦云应病与药。”问:
“如今受戒,身口清净,已具诸善,得解脱否?”师曰:“少分解脱,未得心解脱,亦未得一切处解脱。”曰:
“如何是心解脱及一切处解脱?”师曰:“不求佛法僧,乃至不求福智知解等。
垢净情尽,亦不守此无求为是,亦不住尽处,亦不欣天堂、畏地狱,缚脱无碍,即身心及一切处皆名解脱。汝莫言有少分戒,身口意净,便以为了。
不知河沙戒定慧门、无漏解脱,都未涉一毫在。
努力向前,须猛究取,莫待耳聋眼暗,面皱发白,老苦及身,悲爱缠绵,眼中流泪,心里慞惶,一无所据,不知去处。到恁么时节,整理手脚不得也。
纵有福智、名闻、利养,都不相救。为心眼未开,唯念诸境,不知返照,复不见佛道。
一生所有善恶业缘,悉现于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蕴,俱时现前。尽敷严好舍宅,舟船车轝,光明显赫,皆从自心贪爱所现。
一切恶境,皆变成殊胜之境。但随贪爱重处,业识所引,随著受生,都无自由分。龙畜良贱,亦未定。”
问:“如何得自由分?”师曰:“如今得即得。
或对五欲八风,情无取舍,悭嫉贪爱,我所情尽,垢净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缘而照。心心如木石,念念如救头。然亦如香象渡河,截流而过,更无疑滞。
此人天堂地狱所不能摄也。夫读经看教,语言皆须宛转归就自己。
但是一切言教,祇明如今鉴觉自性,但不被一切有无诸境转,是汝导师。能照破一切有无诸境,是金刚慧。即有自由独立分。
若不能恁么会得,纵然诵得十二韦陀典,祇成增上慢,却是谤佛,不是修行。
但离一切声色,亦不住于离,亦不住于知解,是修行读经看教。若准世间是好事,若向明理人边数,此是壅塞人。
十地之人脱不去,流入生死河。但是三乘教,皆治贪瞋等病,祇如今念念若有贪瞋等病,先须治之,不用求觅义句知解。
知解属贪,贪变成病。祇如今但离一切有无诸法,亦离于离,透过三句外,自然与佛无差。
既自是佛,何虑佛不解语。祇恐不是佛,被有无诸法缚,不得自由。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被福智载去,如贱使贵。
不如先立理,后有福智。若要福智,临时作得。
撮土成金,撮金为土,变海水为酥酪,破须弥为微尘,摄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于一义作无量义,于无量义作一义。伏惟珍重。”
师有时说法竟,大众下堂,乃召之。大众回首,师曰:“是甚么?”﹝药山目之为百丈下堂句。
﹞师儿时随母入寺拜佛,指佛像问母:“此是何物?”母曰:“是佛。”师曰:“形容似人无异,我后亦当作焉。”
师凡作务执劳,必先于众,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请息之。师曰:“吾无德,争合劳于人?”
既遍求作具不获,而亦忘餐。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流播寰宇矣。
唐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归寂,谥大智禅师,塔曰大宝胜轮。

南泉普愿禅师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者,郑州新郑人也。姓王氏。幼慕空宗。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禅师受业。
诣嵩岳受具足戒。初习相部旧章,究毗尼篇聚。次游诸讲肆,历听楞伽、华严,入中百门观,精练玄义。
后扣大寂之室,顿然忘筌,得游戏三昧。一日,为众僧行粥次,马祖问:“桶里是甚么?”师曰:
“这老汉合取口作恁么语话。”祖便休。自余,同参之流无敢诘问。
贞元十一年憩锡于池阳,自建禅斋,不下南泉三十余载。大和初,宣城廉使陆公亘向师道风,遂与监军同请下山,伸弟子之礼,大振玄纲。
自此学徒不下数百,言满诸方,目为郢匠。
上堂:“然灯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诸法,虚假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
犹如形影,分别虚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故老宿云: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据说十地菩萨住首楞严三昧,得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
至一切世界,普现色身,或示现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入涅槃,使无量入毛孔。
演一句经无量劫,其义不尽,教化无量亿千众生得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与道全乖。大难,大难!
珍重!”
上堂曰:“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
拟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不见得。”师问僧曰:“夜来好风?”曰:“夜来好风!”师曰:
“吹折门前一枝松?”曰:“吹折门前一枝松。”次问一僧曰:“夜来好风?”曰:“是甚么风?”师曰:“吹折门前一枝松。”
曰:“是甚么松?”师曰:“一得一失。”师有书与茱萸曰:“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
僧达书了,便问萸:“如何是宽廓非外?”萸曰:“问一答百也无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内?”萸曰:
“睹对声色,不是好手。”僧又问长沙,沙瞪目视之。僧又进后语,沙乃闭目示之。僧又问赵州,州作吃饭势。
僧又进后语,州以手作拭口势。后僧举似师。师曰:“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谓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见?”主曰:
“非但南泉出世,直饶千佛出世,我亦不去。”师闻,乃令赵州去勘。州去便设拜,主不顾。州从西过东,又从东过西,主亦不顾。
州曰:“草贼大败。”遂拽下帘子,便归举似师。师曰:“我从来疑著这汉。”
次日,师与沙弥携茶一瓶、盏三只,到庵掷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主曰:“昨日底是甚么?”师于沙弥背上拍一下曰:
“赚我来,赚我来!”拂袖便回。
上堂:“道个如如早是变了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曰:“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
师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上堂:“文殊、普贤昨夜三更相打,每人与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赵州曰:
“和尚棒教谁吃?”师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处?”州礼拜而出。师因至庄所,庄主预备迎奉。师曰:
“老僧居常出入,不与人知,何得排办如此?”庄主曰:“昨夜土地报道,和尚今日来。”师曰:
“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觑见。”侍者便问:“和尚既是善知识,为甚么被鬼神觑见?”师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饭。”
﹝玄觉云:“甚么处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饭?”云居锡云:“是赏伊罚伊,只如土地前见,是南泉不是南泉。”﹞师有时曰:
“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
时有一僧随问赵州曰:“上座礼拜便出,意作么生?”州曰:“汝却问取和尚。”僧乃问:“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
师曰:“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黄檗与师为首座。一日,捧钵向师位上坐。师入堂见,乃问曰:“长老甚么年中行道?”檗曰:
“威音王已前。”师曰:“犹是王老师儿孙在。下去!”檗便过第二位坐,师便休。师一日问黄檗:
“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此是甚么人居处?”檗曰:“是圣人居处。”师曰:“更有一人居何国土?”檗乃叉手立。师曰:
“道不得,何不问王老师?”檗却问:“更有一人居何国土?”师曰:“可惜许!”师问黄檗:
“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师曰:“莫是长老见处么?”檗曰:“不敢。”师曰:
“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师见僧斫木次,师乃击木三下,僧放下斧子,归僧堂。
师归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见僧在衣钵下坐。师曰:“赚杀人!”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师曰:
“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师因东西两堂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
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语示之。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师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师在方丈,与杉山向火次。师曰:“不用指东指西,直下本分事道来。”山插火著叉手。师曰:
“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有僧问讯,叉手而立。师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师曰:“太僧生!”僧无对。
一僧洗钵次,师乃夺却钵。其僧空手而立。师曰:“钵在我手里,汝口喃喃作么?”僧无对。
师因入菜园,见一僧,师乃将瓦子打之。其僧回顾,师乃翘足。僧无语。师便归方丈,僧随后入,问讯曰:
“和尚适来掷瓦子打某甲,岂不是警觉某甲?”师曰:“翘足又作么生?”僧无对。﹝后有僧问石霜云:“南泉翘足,意作么生?”霜举手云:
“还恁么无。”
﹞上堂:“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曰:“某甲买。”师曰:
“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僧无对。﹝卧龙代云:“属某甲去也。”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赵州代云:“明年与和尚缝一领布衫。”
﹞师与归宗、麻谷同去参礼南阳国师。师于路上画一圆相曰:“道得即去。”宗便于圆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师曰:
“恁么则不去也。”宗曰:“是甚么心行?”师乃相唤便回,更不去礼国师。﹝玄觉云:“只如南泉恁么道,是肯语是不肯语。”
云居锡云:“比来去礼拜国师,南泉为甚么却相唤回?且道古人意作么生。”﹞师在山上作务,僧问:“南泉路向甚么处去?”
师拈起镰子曰:“我这茆镰子,三十钱买得。”曰:“不问茆镰子。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曰:“我使得正快!”
有一座主辞师,师问:“甚么处去?”对曰:“山下去。”师曰:“第一不得谤王老师。”对曰:“争敢谤和尚!”
师乃喷嚏曰:“多少!”主便出去。﹝云居膺云:“非师本意。”先曹山云:“赖也。”石霜云:“不为人斟酌。”长庆云:“请领话。”
云居锡云:“座主当时出去,是会不会。”﹞师一日掩方丈门,将灰围却门外。曰:“若有人道得,即开。”
或有祗对,多未惬师意。赵州曰:“苍天!”师便开门。师玩月次,僧问:“几时得似这个去?”师曰:
“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恁么来。”曰:“即今作么生?”师便归方丈。陆亘大夫问:“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更有身否?”师曰:
“分明记取,举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议,到处世界成就。”师曰:“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陆异日谓师曰:
“弟子亦薄会佛法。”师便问:“大夫十二时中作么生?”曰:“寸丝不挂。”师曰:“犹是阶下汉。”师又曰:
“不见道,有道君王不纳有智之臣。”上堂次,陆大夫曰:“请和尚为众说法。”师曰:“教老僧作么生说?”
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道他欠少甚么?”曰:“为甚么有六道四生?”师曰:“老僧不教他。”
陆大夫与师见人双陆,指骰子曰:“恁么、不恁么、正恁么,信彩去时如何?”师拈起骰子曰:“臭骨头十八。”又问:
“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作佛,还得否?”师曰:“得。”陆曰:“莫不得否?”师曰:
“不得。”﹝云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赵州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
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州捉住棒曰:“已后莫错打人去。”师曰:“龙蛇易辨,衲子难谩。”师唤院主,主应诺。师曰:

“佛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时优填王思佛,请目连运神通三转,摄匠人往彼雕佛像,秖雕得三十一相,为甚么梵音相雕不得?”主问:“如何是梵音相?”师曰:“赚杀人!”师问维那:“今日普请作甚么?”
对曰:“拽磨。”师曰:“磨从你拽,不得动著磨中心树子。”那无语。﹝保福代云:“比来拽磨,如今却不成。”法眼代云:
“恁么即不拽也。”﹞一日,有大德问师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师曰:
“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甚么得与不得。秖如大德吃饭了,从东廊上西廊下,不可总问人得与不得也。”
师住庵时,有一僧到庵。师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务。待斋时作饭自吃了,送一分上来。”
少时,其僧自作饭吃了,却一时打破家事就床卧。师待不见来,便归庵,见僧卧。师亦就伊边卧。僧便起去。师住后曰:
“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师拈起毬子问僧:“那个何似这个?”对曰:“不似。”师曰:
“甚么处见那个,便道不似。”曰:“若问某甲见处,和尚放下手中物。”师曰:“许你具一只眼。”
陆大夫向师道:“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师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
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陆罔测。又问:“天王居何地位?”师曰:“若是天王,即非地位。”曰:
“弟子闻说天王是居初地。”师曰:“应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现天王身,而为说法。”陆辞归宣城治所。师问:
“大夫去彼,将何治民?”曰:“以智慧治民。”师曰:“恁么则彼处生灵尽遭涂炭去也。”师入宣州,陆大夫出迎接。
指城门曰:“人人尽唤作雍门,未审和尚唤作甚么门?”师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风化。”曰:
“忽然贼来时作么生?”师曰:“王老师罪过。”陆又问:“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甚么?”师曰:
“秖如国家,又用大夫作甚么?”师洗衣次,僧问:“和尚犹有这个在。”师拈起衣曰:“争奈这个何!”﹝玄觉云:“且道是一个,是两个?”
﹞师问僧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对曰:“有。”师曰:“是阿谁?”对曰:“良钦。”师曰:“居何国土?”钦无语。问:
“祖祖相传,合传何事?”师曰:“一二三四五。”问:“如何是古人底?”师曰:“待有即道。”曰:
“和尚为甚么妄语?”师曰:“我不妄语,卢行者却妄语。”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何不问王老师?”曰:
“问了也。”师曰:“还曾与汝为境么?”问:“青莲不随风火散时是甚么?”师曰:“无风火不随是甚么?”僧无对。
师问:“不思善,不思恶,思总不生时,还我本来面目来。”曰:“无容止可露。”﹝洞山云:“还曾将示人么。”
﹞师问座主:“你与我讲经得么?”曰:“某甲与和尚讲经,和尚须与某甲说禅始得。”师曰:
“不可将金弹子博银弹子去。”曰:“某甲不会。”师曰:“汝道空中一片云,为复钉钉住?为复藤缆著?”问:
“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师曰:“斫竹布梯空中取。”曰:“空中如何布梯?”师曰:“汝拟作么生取?”僧辞。问曰:
“学人到诸方,有人问:和尚近日作么生?未审如何祇对。”师曰:“但向道近日解相扑。”曰:“作么生?”师曰:
“一拍双泯。”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甚么处?”师曰:“父母已生了,鼻孔在甚么处?”师将顺世,第一座问:
“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随和尚去还得也无?”师曰:
“汝若随我,即须衔取一茎草来。”师乃示疾,告门人曰:“星翳灯幻亦久矣,勿谓吾有去来也。”言讫而逝。

盐官齐安国师杭州盐官海昌院齐安国师,海门郡人也。姓李氏。生时神光照室。后有异僧谓之曰:
“建无胜幢,使佛日回照者,岂非汝乎?”长依本郡云琮禅师落发受具。后闻大寂行化于龚公山,乃振锡而造焉。
师有奇相,大寂一见深器之。乃令入室,密示正法。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
僧将净瓶至。师曰:“却安旧处著。”僧送至本处,复来诘问。师曰:“古佛过去久矣。”
有讲僧来参,师问座主:“蕴何事业?”对曰:“讲华严经。”师曰:“有几种法界?”曰:“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
师竖起拂子曰:“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主沉吟。师曰:“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
﹝保福闻云:“若礼拜即吃和尚棒。”禾山代云:“某甲不烦,和尚莫怪。”法眼代拊掌三下。﹞僧问大梅:
“如何是西来意?”
大梅曰:“西来无意。”师闻乃曰:“一个棺材,两个死汉。”﹝玄沙云:“盐官是作家。”﹞师一日唤侍者曰:
“将犀牛扇子来!”者曰:“破也。”师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投子代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
资福代作圆相,心中书牛字。石霜代云:“若还和尚即无也。”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师一日谓众曰:
“虚空为鼓,须弥为椎,甚么人打得?”众无对。﹝有人举似南泉,泉云:“王老师不打这破鼓。”法眼别云:“王老师不打。”
﹞有法空禅师到,请问经中诸义。师一一答了,却曰:“自禅师到来,贫道总未得作主人。”法空曰:“请和尚便作主人。”师曰:
“今日夜也,且归本位安置。明日却来。”法空下去。至明旦,师令沙弥屈法空禅师。法空至,师顾沙弥曰:“咄!
这沙弥不了事。教屈法空禅师,屈得个守堂家人来。”法空无语。法昕院主来参,师问:“汝是谁?”
对曰:“法昕。”师曰:“我不识汝。”昕无语。师后不疾,宴坐示灭。谥悟空禅师。

归宗智常禅师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上堂:“从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
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虚度时光。诸子莫错用心,无人替汝,亦无汝用心处。
莫就他觅,从前秪是依他解,发言皆滞,光不透脱,秖为目前有物。”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无人能会。”曰:“向者如何?”师曰:“有向即乖。”曰:
“不向者如何?”师曰:“谁求玄旨?”又曰:“去!无汝用心处。”曰:“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曰:
“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曰:“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敲鼎盖三下,曰:“子还闻否?”曰:“闻。”师曰:
“我何不闻?”僧无语。师以棒趁下。
师尝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曰:“从来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
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师曰:“这一片地大好卓庵。”泉曰:“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
师乃打翻茶铫,便起。泉曰:“师兄吃茶了。普愿未吃茶。”师曰:“作这个语话,滴水也难销。”僧问:
“此事久远,又如何用心?”师曰:“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听不闻,诸圣呵呵笑。”师因官人来,乃拈起帽子两带曰:
“还会么?”曰:“不会。”师曰:“莫怪老僧头风,不卸帽子。”师入园取菜次,乃画圆相,围却一株。语众曰:
“辄不得动著这个。”众不敢动。少顷,师复来,见菜犹在,便以棒趁众僧曰:
“这一队汉,无一个有智慧底。”师问:“新到甚么处来?”曰:“凤翔来。”师曰:“还将得那个来否?”曰:“将得来。”师曰:“在甚么处?”
僧以手从顶擎捧呈之。师即举手作接势,抛向背后。僧无语。师曰:“这野狐儿。”
师铲草次,有讲僧来参,忽有一蛇过,师以鉏断之。僧曰:“久向归宗,元来是个行沙门。”师曰:
“你,我?”曰:“如何是?”师竖起鉏头。曰:“如何是细?”师作斩蛇势。曰:“与么,则依而行之。”
师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处见我斩蛇?”僧无对。云岩来参,师作挽弓势。岩良久,作拔剑势。师曰:
“来太迟生!”
上堂:“吾今欲说禅,诸子总近前。”大众近前,师曰:“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问:
“如何是观音行?”师乃弹指曰:“诸人还闻否?”曰:“闻。”师曰:“一队汉向这里觅甚么?”以棒趁出,大笑归方丈。
僧辞,师问:“甚么处去?”曰:“诸方学五味禅去。”师曰:“诸方有五味禅,我这里秖有一味禅。”曰:
“如何是一味禅?”师便打。僧曰:“会也!会也!”师曰:“道!道!”僧拟开口,师又打。僧后到黄檗,举前话。
檗上堂曰:“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著,个个屙漉漉地,秖有归宗较些子。”江州剌史李问:
“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谭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
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著?”李俛首而已。李异日又问:
“一大藏教,明得个甚么边事?”师举拳示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这个措大,拳头也不识。”曰:“请师指示。”
师曰:“遇人即途中授与,不遇即世谛流布。”
师以目有重瞳,遂将药手按摩,以致两目俱赤,世号赤眼归宗焉。后示灭,谥至真禅师。

大梅法常禅师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郑氏。幼岁从师于荆州玉泉寺。初参大寂,问:
“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师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旧隐缚茆燕处。
唐贞元中,盐官会下有僧,因采拄杖,迷路至庵所。问:“和尚在此多少时?”师曰:“秖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甚么处去?”师曰:
“随流去。”僧归举似盐官,官曰:“我在江西时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
师答以偈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
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大寂闻师住山,乃令僧问:
“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曰:“大师近日佛法又别。”
师曰:“作么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
任他非心非佛,我秖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僧问禾山:“大梅恁么道,意作么生?”禾山云:“真师子儿。”
﹞庞居士闻之,欲验师实,特去相访。才相见,士便问:“人向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师曰:“熟也。你向甚么处下口?”
士曰:“百杂碎。”师伸手曰:“还我核子来。”士无语。自此学者渐臻,师道弥著。
上堂:“汝等诸人,各自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本,唯了自心。
此心元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心且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蒲花柳絮,竹针麻线。”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曰:
“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见师。夹山便举问:
“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师曰:“一亲一疏。”夹山复问:“那个亲?”师曰:“且去,明日来。”
夹山明日再上问,师曰:“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
﹞新罗僧参,师问:“发足甚处?”曰:“欲通来处,恐遭怪责。”师曰:“不可无来处也。”曰:“新罗。”
师曰:“争怪得汝?”僧作礼,师曰:“是与不是,知与不知,祇是新罗国里人。”忽一日谓其徒曰:
“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间闻鼯鼠声,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自护持,吾今逝矣。”言讫示灭。
永明寿禅师赞曰:“师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后示徒,物非他物。
穷万法源,彻千圣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没。”

佛光如满禅师洛京佛光如满禅师,﹝曾住五台山金阁寺。唐顺宗问:“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
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处?”师答曰:“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虚空,常住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
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帝又问:
“佛向王宫生,灭向双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说。山河与大海,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
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师答曰:“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虚空,未曾有生灭。
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
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帝闻大悦,益重禅宗。

五泄灵默禅师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毗陵人也。姓宣氏。初谒马祖,遂得披剃受具。后远谒石头,便问:
“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头据坐,师便行,头随后召曰:“阇黎!”师回首。头曰:“从生至死,祇是这个。
回头转脑作么?”师言下大悟,乃拗折拄杖而栖止焉。﹝洞山云:“堂时若不是五泄先师,大难承当。然虽如此,犹涉在途。”
长庆云:“险。”玄觉云:“那个是涉在途处。”有僧云:“为伊三寸途中荐得,所以在途。”玄觉云:“为复荐得自己,为复荐得三寸?
若是自己,为甚么成三寸?若是三寸,为甚么悟去?且道洞山意作么生?莫乱说,子细好。”﹞唐贞元初,住白沙道场,复居五泄。
僧问:“何物大于天地?”师曰:“无人识得伊。”曰:“还可雕琢也无?”师曰:“汝试下手看。”问:
“此个门中,始终事如何?”师曰:“汝道目前底成来得多少时也?”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此间无汝问底。”曰:
“和尚岂无接人处?”师曰:“待汝求接我即接。”曰:“便请和尚接。”师曰:“汝少欠个甚么?”问:
“如何得无心去?”师曰:“倾山覆海晏然静,地动安眠岂采伊。”
元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众曰:“法身圆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万灵归一。吾今沤散,胡假兴哀。无自劳神,须存正念。
若遵此命,真报吾恩。傥固违言,非吾之子。”时有僧问:“和尚向甚么处去?”师曰:“无处去。”曰:
“某甲何不见?”师曰:“非眼所睹。”﹝洞山云:“作家。”﹞言毕,奄然顺化。

盘山宝积禅师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因于市肆行,见一客人买猪肉,语屠家曰:“精底割一斤来!”
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长史!那个不是精底?”师于此有省。又一日出门,见人舁丧,歌郎振铃云:
“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师忽身心踊跃,归举似马祖,祖印可之。住后,僧问:
“如何是道?”师便咄!僧曰:“学人未领旨。”师曰:“去!”
上堂:“心若无事,万法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体而立名。
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
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上堂:“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绝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何说?”
上堂:“夫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
禅德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
人佛无异,始为道矣。”
上堂:“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
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
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禅德直须自看,无人替代。”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
珍重!”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邈得吾真否?”众将所写真呈,皆不契师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
师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师曰:“这汉向后掣风狂去在!”师乃奄化,谥凝寂大师。

麻谷宝彻禅师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侍马祖行次,问:“如何是大槃?”祖曰:“急。”师曰:“急个甚么?”祖曰:
“看水。”师使扇次,僧问:“风性常住,无处不周,和尚为甚么却摇扇?”师曰:
“你秖知风性常住,且不知无处不周。”曰:“作么生是无处不周底道理?”师却摇扇。僧作礼。师曰:
“无用处师僧,著得一千个,有甚么益?”问僧:“甚处来?”僧不审。师又问:“甚处来?”僧珍重!师下床擒住曰:“这个师僧!
问著便作佛法祇对。”曰:“大似无眼师。”放手曰:“放汝命,通汝气。”僧作礼,师欲扭住,僧拂袖便行。师曰:
“休将三岁竹,拟比万年松。”师同南泉二三人去谒径山,路逢一婆。乃问:“径山路向甚处去?”婆曰:
“蓦直去。”师曰:“前头水深过得否?”婆曰:“不湿脚。”师又问:“上岸稻得与么好,下岸稻得与么怯。”婆曰:
“被螃蟹吃却也。”师曰:“禾好香。”婆曰:“没气息。”师又问:“婆住在甚处?”婆曰:“祇在这里。”
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盏三只至,谓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吃茶。”三人相顾间,婆曰:
“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于是拈盏倾茶便行。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默然。僧又问石霜:“此意如何?”霜曰:
“主人擎拳带累,阇黎拖泥涉水。”

东寺如会禅师湖南东寺如会禅师,始兴曲江人也。初谒径山,后参大寂。
学徒既众,僧堂床榻为之陷折,时称“折床会”也。自大寂去世,师常患门徒以“即心即佛”之谭诵亿不已,且谓:
“佛于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画师,而云即佛。”遂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远矣,尔方刻舟。”时号东寺为禅窟焉。
相国崔公群出为湖南观察使,见师问曰:“师以何得?”师曰:“见性得。”师方病眼,公讥曰:
“既云见性,其奈眼何!”师曰:“见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谢之。﹝法眼别云:“是相公眼。”﹞公见鸟雀于佛头上放粪,乃问:
“鸟雀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公曰:“为甚么向佛头上放粪?”师曰:“是伊为甚么不向鹞子头上放?”
仰山参,师问:“汝是甚处人?”仰曰:“广南人。”师曰:“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曰:“是。”师曰:
“此珠如何?”仰曰:“黑月即隐,白月即现。”师曰:“还将得来也无?”仰曰:“将得来!”师曰:
“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师曰:“真师子儿,善能哮吼。”
仰礼拜了,却入客位,具威仪,再上人事。师才见,乃曰:“已相见了也!”仰曰:“恁么相见,莫不当否?”
师归方丈,闭却门。仰归,举似沩山。沩曰:“寂子是甚么心行?”仰曰:“若不恁么,争识得他?”
后复有人问师曰:“某甲拟请和尚开堂得否?”师曰:“待将物裹石头暖即得。”彼无语。﹝药山代云:“石头暖也。”
﹞唐长庆癸卯岁归寂,谥传明大师。

西堂智藏禅师虔州西堂智藏禅师,虔化廖氏子。八岁从师,二十五具戒。有相者睹其殊表,谓之曰:
“骨气非凡,当为法王之辅佐也。”师遂参礼大寂,与百丈海禅师同为入室,皆承印记。
一日,大寂遣师诣长安,奉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汝师说甚么法?”师从东过西而立。国师曰:
“秖这个更别有?”师却从西过东边立。国师曰:“这个是马师底,仁者作么生?”师曰:
“早个呈似和尚了也。”寻又送书上径山,﹝语在国一章。﹞属连帅路嗣恭延请大寂居府,应期盛化。
师回郡,得大寂付授衲袈裟,令学者亲近。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祖曰:
“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智藏。”其僧乃来问师。师曰:“汝何不问和尚?”僧曰:“和尚令某甲来问上座。”师曰:
“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海兄去。”僧又去问海。﹝百丈和尚。﹞海曰:“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乃举似马祖。祖曰:
“藏头白,海头黑。”马祖一日问师曰:“子何不看经?”师曰:“经岂异邪?”祖曰:
“然虽如此,汝向后为人也须得。”曰:“智藏病思自养,敢言为人。”祖曰:“子末年必兴于世。”师便礼拜。
马祖灭后,师唐贞元七年,众请开堂。李尚书尝问僧:“马大师有甚么言教?”僧曰:“大师或说即心即佛,或说非心非佛。”
李曰:“过这边。”李却问师:“马大师有甚么言教?”师呼李翱!李应诺。师曰:“鼓角动也。”
师普请次,曰:“因果历然,争柰何!争柰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师曰:“作甚么?”曰:“相救!相救!”师曰:
“大众!这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拂袖便走。师曰:“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僧问:
“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师曰:“怕烂却那!”﹝后有僧举问长庆,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中何曾见一人?”
制空禅师谓师曰:“日出太早生。”师曰:“正是时。”师住西堂,后有一俗士问:“有天堂地狱否?”师曰:“有。”曰:
“有佛法僧宝否?”师曰:“有。”更有多问,尽答言有。曰:“和尚恁么道莫错否?”师曰:“汝曾见尊宿来邪?”
曰:“某甲曾参径山和尚来。”师曰:“径山向汝作么生道?”曰:“他道一切总无。”师曰:“汝有妻否?”曰:
“有。”师曰:“径山和尚有妻否?”曰:“无。”师曰:“径山和尚道无即得。”俗士礼谢而去。
师元和九年四月八日归寂。宪宗谥大宣教禅师。穆宗重谥大觉禅师。

章敬怀晖禅师京兆府章敬寺怀晖禅师,泉州谢氏子。上堂:“至理亡言,时人不悉。强习他事,以为功能。
不知自性元非尘境,是个微妙大解脱门。所有鉴觉,不染不碍,如是光明,未曾休废。
曩劫至今,固无变易。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象。
但如捏目,妄起空华,徒自疲劳,枉经劫数。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不亏实相。”僧问:
“心法双亡,指归何所?”师曰:“郢人无污,徒劳运斤。”曰:“请师不返之言。”师曰:“即无返句。”﹝后僧举问洞山,山云:
“道即甚道,罕遇作家。”
﹞百丈和尚令僧来侯,师上堂次,展坐具,礼拜了,起来拈师一只靸鞋,以衫袖拂却尘了,倒覆向下。师曰:“老僧罪过!”或问:“祖师传心地法门,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
为是三乘教外别立心?”师曰:“汝见目前虚空么?”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见。”师曰:“汝莫认影像?”曰:
“和尚作么生?”师以手拨空三下,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汝向后会去在!”
有僧来,绕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是!是!”﹝长庆代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其僧又到南泉,亦绕南泉三匝,振锡而立。泉曰:
“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僧曰:“章敬道是,和尚为甚么道不是?”泉曰:
“章敬即是,是汝不是。”﹝长庆代云:“和尚是甚么心行?”云居锡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这僧当初但持锡出去,恰好。”
﹞小师行脚回,师问曰:“汝离此间多少年邪?”曰:“离和尚左右将及八年。”师曰:“办得个甚么?”
小师于地画一圆相。师曰:“秖这个,更别有?”小师乃画破圆相,便礼拜。师曰:“不是!不是!”僧问:
“四大五蕴身中,阿那个是本来佛性?”师乃呼僧名,僧应诺。师良久曰:“汝无佛性。”
唐元和十三年示灭,谥大觉禅师。

大珠慧海禅师越州大珠慧海禅师,建州朱氏子。依越州大云寺智和尚受业。初参马祖,祖问:“从何处来?”曰:
“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我这里一物也无,求甚么佛法?
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么!”曰:“阿那个是慧海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
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
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老,遽归奉养,乃晦迹藏用,外示痴讷。自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法侄玄晏窃出江外,呈马祖。
祖览讫,告众曰:“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众中有知师姓朱者,相推来越寻访依附,﹝时号大珠和尚。
﹞师谓曰:“禅客!我不会禅,并无一法可示于人。不劳久立,且自歇去。”
时学侣渐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随问随答,其辩无碍。时有法师数人来谒,曰:“拟伸一问,师还对否?”师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
问:“如何是佛?”师曰:“清潭对面,非佛而谁?”众皆茫然。﹝法眼云:“是即没交涉。”﹞僧良久,又问:
“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却问:“大德说何法度人?”曰:
“讲金刚经。”师曰:“讲几座来?”曰:“二十余座。”师曰:“此经是阿谁说!”僧抗声曰:
“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邪?”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则是谤经。
请大德说看!”僧无对。师少顷,又问:“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大德且道:阿那个是如来?”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师曰:“从来未悟,说甚却迷?”曰:“请禅师为说。”师曰:
“大德讲经二十余座,却不识如来!”僧礼拜曰:“愿垂开示。”师曰:“如来者,是诸法如义,何得忘却?”
曰:“是诸法如义。”师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经文分明,那得未是?”师曰:“大德如否?”曰:“如。”
师曰:“木石如否?”曰:“如。”师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无二。”师曰:“大德与木石何别?”
僧无对。良久,却问:“如何得大槃?”师曰:“不造生死业。”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
“求大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
“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曰:“禅师如和尚者,实谓希有。”礼谢而去。
有行者问:“即心即佛,那个是佛?”师曰:“汝疑那个不是佛,指出看!”者无对。师曰:
“达即遍境是,不悟永乖疏。”律师法明谓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座主家落空。”明大惊曰:“何得落空?”
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是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
座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明曰:“何得却不落空?”师曰:
“文字等皆从智慧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明曰:“故知一法不达,不名悉达。”师曰:“律师不唯落空,兼乃错会名言。”
明作色曰:“何处是错处?”师曰:“未辨华竺之音,如何讲说?”明曰:“请禅师指出错处!”师曰:
“岂不知悉达是梵语邪?”明虽省过,而心犹愤然。﹝梵语具云:“萨婆曷剌他悉陀。”中国翻云“一切义成。”旧云“悉达多”,犹是讹略梵语也。
﹞又曰:“夫经律论是佛语,读诵依教奉行,何故不见性?”师曰:“如狂狗趁块,师子咬人。
经律论是性用,读诵者是性法。”明曰:“阿弥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师曰:“阿弥陀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胜妙颜。”
明曰:“出何教文?”师曰:“出鼓音王经。”法明礼谢,赞叹而退。
有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藏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
曰:“有。”师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
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
“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也。”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
“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
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易,便作变易解会,说不变易,便作不变易解会。”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有道流问:
“世间还有法过于自然否?”师曰:“有。”曰:“何法过得?”师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气是道不?”师曰:
“元气自元气,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则应有二也。”师曰:“知无两人。”又问:“云何为邪?云何为正?”师曰:
“心逐物为邪,物从心为正。”
源律师问:“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
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
“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律师杜口。
韫光大德问:“禅师自知生处否?”师曰:“未曾死,何用论生?知生即是无生。
法无离生,法有无生。祖师曰:“当生即不生。””曰:“不见性人,亦得如此否?”师曰:“自不见性,不是无性。
何以故,见即是性,无性不能见。识即是性,故名识性。了即是性,唤作了性。能生万法,唤作法性,亦名法身。
马呜祖师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无生,法无从生,亦无名字。
迷人不知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遂唤青青翠竹,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
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吃笋,应吃法身也。”如此之言,宁堪齿录。
对面迷佛,长劫希求,全体法中,迷而外觅。是以解道者,行住坐卧,无非是道。悟法者,纵横自在,无非是法。”光又问:
“太虚能生灵智否?真心缘于善恶否?贪欲人是道否?执是执非人向后心通否?触境生心人有定否?
住寂寞人有慧否?怀傲物人有我否?执空执有人有智否?
寻文取证人、苦行求佛人、离心求佛人、执心是佛人,此智称道否?请禅师一一为说。”师曰:“太虚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
是非交争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机者慧沉。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
寻文取证者益滞。苦行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曰:“若如是,毕竟无所有也。”师曰:
“毕竟是大德,不是毕竟无所有。”光踊跃礼谢而去。问:“儒、释、道三教同异如何?”师曰:
“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从一性上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异也。”

百丈惟政禅师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有老宿见日影透窗,问师:“为复窗就日,日就窗?”师曰:
“长老房中有客,归去好!”师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曰:“有。”师曰:“作么生?”曰: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恁么则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和尚作么生?”师曰:
“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曰:“某甲不会,请和尚说。”师曰:“我太煞,与汝说了也!”僧问:“如何是佛佛道齐?”
师曰:“定也。”师因入京,路逢官人吃饭,忽见驴鸣。官人召曰:“头陀!”
师举头,官人却指驴,师却指官人。﹝法眼别云:“但作驴鸣。”

﹞泐潭法会禅师洪州泐潭法会禅师,问马祖:“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曰:“低声!近前来,向汝道!”
师便近前,祖打一掴曰:“六耳不同谋,且去。来日来。”师至来日,独入法堂曰:“请和尚道。”祖曰:“且去!
待老汉上堂出来问,与汝证明。”师忽有省,遂曰:“谢大众证明。”乃绕法堂一匝,便去。

杉山智坚禅师池州杉山智坚禅师,初与归宗、南泉行脚时,路逢一虎,各从虎边过了。泉问归宗:
“适来见虎似个甚么?”宗曰:“似个猫儿。”宗却问师,师曰:“似个狗子。”又问南泉,泉曰:“我见是个大虫。”
师吃饭次,南泉收生饭,乃曰:“生!”师曰:“无生。”泉曰:“无生犹是末。”泉行数步,师召曰:“长老!”泉回头曰:
“作么?”师曰:“莫道是末。”普请择蕨次,南泉拈起一茎曰:“这个大好供养。”师曰:
“非但这个,百味珍羞,他亦不顾。”泉曰:“虽然如是,个个须尝过始得。”﹝玄觉云:“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僧问:“如何是本来身?”
师曰:“举世无相似。”

泐潭惟建禅师洪州泐潭惟建禅师,一日在法堂后坐禅。马祖见,乃吹师耳,两吹师起。见是祖,却复入定。
祖归方丈,令侍者持一碗茶与师。师不顾,便自归堂。

茗溪道行禅师澧州茗溪道行禅师,尝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后僧问曹山:“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医。”
未审是甚么病?”山曰:“攒簇不得底病。”曰:“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山曰:“人人尽有。”曰:“和尚还有此病也无?”山曰:“正觅起处不得。”曰:
“一切众生为甚么不病?”山曰:“一切众生若病,即非众生。”曰:“未审诸佛还有此病也无?”山曰:“有。”曰:“既有,为甚么不病?”山曰:
“为伊惺惺。”﹞僧问:“如何修行?”师曰:“好个阿师!莫客作。”曰:“毕竟如何?”师曰:“安置即不堪。”问:
“如何是正修行路?”师曰:“涅槃后有。”曰:“如何是涅槃后有?”师曰:“不洗面。”曰:“学人不会。”师曰:
“无面得洗。”

石巩慧藏襌师抚州石巩慧藏襌师,本以弋猎为务,恶见沙门。因逐鹿从马祖庵前过,祖乃逆之。师遂问:
“还见鹿过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曰:
“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几个?”祖曰:
“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
“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曰:“这汉旷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师掷下弓箭,投祖出家。一日,在厨作务次,祖问:
“作甚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回。”祖曰:“子真牧牛。”师便休。
师住后常以弓箭接机。﹝载三平章。﹞师问西堂:“汝还解捉得虚空么?”堂曰:“捉得。”师曰:“作么生捉?”
堂以手撮虚空。师曰:“汝不解捉。”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师把西堂鼻孔拽,堂作忍痛声曰:“太煞!
拽人鼻孔,直欲脱去。”师曰:“直须恁么捉虚空始得。”众参次,师曰:“适来底甚么处去也?”有僧问:“在。”
师曰:“在甚么处?”僧弹指一声。问:“如何免得生死?”师曰:“用免作甚么?”曰:“如何免得?”师曰:
“这底不生死。”

北兰让禅师江西北兰让禅师,湖塘亮长老问:“承闻师兄画得先师真,暂请瞻礼。”师以两手擘胸开示之。
亮便礼拜。师曰:“莫礼!莫礼!”亮曰:“师兄错也,某甲不礼师兄。”师曰:“汝礼先师真那!”亮曰:
“因甚么教莫礼?”师曰:“何曾错?”

南源道明禅师袁州南源道明禅师,上堂:“快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头来,无事各自珍重!”僧问:
“一言作么生?”师乃吐舌云:“待我有广长舌相,即向汝道。”洞山参,方上法堂,师曰:“已相见了也。”
山便下去。明日却上,问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么处是与某甲已相见处?”师曰:
“心心无间断,流入于性海。”山曰:“几合放过。”山辞,师曰:“多学佛法,广作利益,”山曰:
“多学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广作利益?”师曰:“一物莫违。”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可道你是也。”

郦村自满禅师忻州郦村自满禅师,上堂:“古今不异,法尔如然,更复何也。虽然如此,这个事大有人罔措在。”
僧问:“不落古今,请师直道。”师曰:“情知汝罔措。”僧欲进语,师曰:“将谓老僧落伊古今?”曰:
“如何即是。”师曰:“鱼腾碧汉,阶级难飞。”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若是龙形,谁论高下!”僧礼拜,师曰:
“苦哉!屈哉!谁人似我。”上堂:“除却日明夜暗,更说甚么即得!珍重。”问:“如何是无诤之句?”
师曰:“喧天动地。”

中邑洪恩禅师朗州中邑洪恩禅师,每见僧来,拍口作和和声。仰山谢戒,师亦拍口作和和声。
仰从西过东,师又拍口作和和声。仰从东过西,师又拍口作和和声。仰当中而立,然后谢戒,师曰:“甚么处得此三昧?”
仰曰:“于曹溪印子上脱来。”师曰:“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甚么人?”仰曰:“接一宿觉。”仰曰:
“和尚甚处得此三昧?”师曰:“我于马大师处得此三昧。”仰问:“如何得见佛性义?”师曰:“我与汝说个譬喻:
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狝猴,外有狝猴从东边唤猩猩,猩猩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曰:
“适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秖如内狝猴睡著,外狝猴欲与相见,又且如何?”
师下绳床,执仰山手作舞曰:“猩猩与汝相见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叫云:
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云居锡云:“中邑当时若不得仰山这一句语,何处有中邑也。”崇寿稠云:“还有人定得此道理么?若定不得,只是个弄精魂脚手。
佛性义在甚么处?”玄觉云:“若不是仰山,争得见中邑?且道甚么处是仰山得见中邑处。”

泐潭常兴禅师洪州泐潭常兴禅师,僧问:“如何是曹溪门下客?”师曰:“南来燕。”曰:“学人不会。”师曰:
“养羽候秋风。”问:“如何是宗乘极则事?”师曰:“秋雨草离披。”南泉至,见师面壁,乃拊师背。师问:
“汝是阿谁?”曰:“普愿。”师曰:“如何?”曰:“也寻常。”师曰:“汝何多事!”

汾州无业国师汾州无业禅师,商州上洛杜氏子,母李氏闻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觉有娠。诞生之夕,神光满室。
甫乃丱岁,行必直视,坐即跏趺。九岁,依开元寺志本禅师受大乘经,五行俱下,讽诵无遗。
十二落发,二十受具戒于襄州幽律师,习四分律疏,才终,便能敷演。每为众僧讲涅槃大部,冬夏无废。
后闻马大师禅门鼎盛,特往瞻礼。祖睹其状貌奇伟,语音如钟,乃曰:“巍巍佛堂,其中无佛。”
师礼跪而问曰:“三乘文学,粗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祖曰:“秖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
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
祖曰:“是甚么?”师便领悟,乃礼拜。祖曰:“这钝汉礼拜作么?”﹝云居锡云:“甚么处是汾州正闹。”
﹞自得旨后,诣曹溪礼祖塔,及庐岳天台,遍寻圣迹。后住开元精舍,学者致问,多答之曰:“莫妄想。”
唐宪宗屡召,师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赍诏迎请。至彼作礼曰:
“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师微笑曰:“贫道何德,累烦世主?
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澡身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知之性,与太虚同寿,不生不灭。
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
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
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
茶毗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珠玉。弟子等贮以金瓶,葬于石塔。当长庆三年,谥大达国师。

大同广澄禅师澧州大同广澄禅师,僧问:“如何得六根灭去?”师曰:“轮剑掷空,无伤于物。”问:“如何是本来人?”
师曰:“共坐不相识。”曰:“恁么则学人礼谢去也。”师曰:“暗写愁肠寄与谁!”

鹅湖大义禅师信州鹅湖大义禅师,衢州须江徐氏子。唐宪宗尝诏入内,于麟德殿论义。有法师问:
“如何是四谛?”师曰:“圣上一帝,三帝何在?”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曰:
“法师祇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曰:“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帝曰:
“法师讲无穷经论,祇这一点,尚不柰何。”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知者是道。”师曰: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乎?”有对:“无分别者是。”师曰:
“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乎?”有对:“四禅八定是。”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邪?”众皆杜口。
师却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利曰:“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
“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曰:“不离陛下所问。”

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有一僧乞置塔,李翱尚书问曰:“教中不许将尸塔下过,又作么生?”僧无对。僧却问师,师曰:
“他得大阐提。”元和十三年归寂。谥慧觉禅师。

伊阙自在禅师伊阙伏牛山自在禅师,吴兴李氏子。初依国一禅师,受具后参马祖发明心地。

祖令送书与忠国师。国师曰:“马大师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国师曰:“是甚么语话!”良久又问曰:
“此外更有何言教?”师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曰:“犹较些子。”师曰:
“马大师即恁么,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国师曰:“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师后居伏牛山。上堂曰:
“即心即佛,是无病求药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
示灭于随州开元寺。

兴善惟宽禅师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衢州信安祝氏子。年十三,见杀生者,尽然不忍食,乃求出家。
初习毗尼,修止观,后参大寂,乃得心要。唐贞元六年,始行化于吴越间。八年至鄱阳,山神求受八戒。
十三年,止嵩山少林寺。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大好山。”曰:“学人问道,师何言好山?”师曰:
“汝祇识好山,何曾达道?”问:“狗子还有佛性否?”师曰:“有。”曰:“和尚还有否?”师曰:“我无。”曰: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师曰:“我非一切众生。”曰:“既非众生,莫是佛否?”师曰:“不是佛。”曰:
“究竟是何物?”师曰:“亦不是物。”曰:“可见可思否?”师曰:“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议。”
元和四年宪宗诏至阙下,侍郎白居易尝问曰:“既曰禅师,何以说法?”师曰:
“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湖淮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
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曰:“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师曰:“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
无论垢与净,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师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
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曰:“无修无念,又何异凡夫邪?”师曰:“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曰真修。
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云尔。”
僧问:“道在何处?”师曰:“秖在目前。”曰:“我何不见?”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曰:
“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还见否?”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曰:“无我无汝还见否?”师曰:
“无汝无我,阿谁求见?”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升堂说法讫,就化。谥大彻禅师。

鄂州无等禅师鄂州无等禅师,尉氏人也。出家于龚公山,密受心要。出住随州土门。
一日谒州牧王常侍,辞退将出门,牧召曰:“和尚!”师回顾。牧敲柱三下。师以手作圆相,复三拨之,便行。
后住武昌大寂寺。一日大众晚参,师见人人上来师前道“不审”,乃谓众曰:“大众,适来声向甚么处去也?”
有一僧竖起指头。师曰:“珍重。”其僧至来朝上参,师乃转身面壁而卧,佯作呻吟声曰:
“老僧三两日来,不多安乐。大德身边有甚么药物,与老僧些。”小僧以手拍净瓶曰:“这个净瓶甚么处得来?”师曰:
“这个是老僧底。大德底在甚么处?”曰:“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

三角总印禅师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师曰:
“大众欣然奉持。”上堂:“若论此事,贬上眉毛,早已蹉过也。”麻谷便问:“贬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师曰:
“蹉过也。”谷乃掀倒禅床,师便打。﹝长庆代云:“悄然。”

﹞鲁祖宝云禅师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头上有宝冠者不是。”曰:“如何即是?”师曰:
“头上无宝冠。”洞山来参,礼拜,起,侍立,少顷而出,却再入来。师曰:“秖恁么,祇恁么,所以如此。”
山曰:“大有人不肯。”师曰:“作么取汝口辩?”山便礼拜。僧问:“如何是不言言?”师曰:
“汝口在甚么处?”曰:“无口。”师曰:“将甚么吃饭?”僧无对。﹝洞山代云:“他不饥,吃甚么饭?”﹞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
南泉闻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僧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玄觉云:
“为复唱和语,不肯语。”保福问长庆:“祇如鲁祖,节文在甚么处?被南泉恁么道。”长庆云:“退己让于人,万中无一个。”罗山云:
“陈老师当时若见背上与五火抄,何故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也与五火抄。”云居锡云:
“罗山、玄沙总恁么道,为复一般,别有道理,若择得出许上座佛法有去处。”玄觉云:“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著不著。”

﹞芙蓉太毓禅师常州芙蓉山太毓禅师,金陵范氏子。因行食到庞居士前。士拟接,师乃缩手曰:
“生心受施,净名早诃。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士曰:“当时善现,岂不作家?”师曰:“非关他事。”士曰:
“食到口边,被他夺却。”师乃下食。士曰:“不消一句。”士又问:“马大师著实为人处,还分付吾师否?”师曰:
“某甲尚未见他,作么生知他著实处?”士曰:“祇此见知,也无讨处。”师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士曰:
“一向言说,师又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得口否?”师曰:“直是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士抚掌而出。
宝历中,归齐云入灭。谥大宝禅师。

紫玉道通禅师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卢江何氏子。随父守官泉南,因而出家。诣建阳,谒马祖。
祖寻迁龚公山,师亦随之。祖将归寂,谓师曰:“夫玉石润山秀丽,益汝道业,遇可居之。”师不晓其言。
是秋游洛,回至唐州,西见一山,四面悬绝,峰峦秀异。因诣乡人,曰:“紫玉山。”
师乃陟山顶,见石方正,莹然紫色。叹曰:“此其紫玉也,先师之言悬记耳。”遂剪茅构舍而居焉。后学徒四集。僧问:
“如何出得三界去?”师曰:“汝在里许,得多少时也!”曰:“如何出离?”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于相公问:
“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曰:“于客作汉,问恁么事作么?”于公失色。师乃指曰:
“这个便是漂堕罗刹鬼国。”公又问:“如何是佛?”师唤“相公”!公应诺。师曰:“更莫别求。”﹝药山闻曰:“噫!
可惜于家汉生埋向紫玉山中。”公闻,乃谒见药山。山问曰:“闻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
“承闻有语相救,今日特来。”山曰:“有疑但问。”公曰:“如何是佛?”山召于,公应诺。山曰:“是甚么?”公于此有省。
﹞元和八年,弟子金藏参百丈回。师曰:“汝其来矣!此山有主也。”于是嘱付讫,策杖径去襄州,道俗迎之。
至七月十五日,无疾而终。

五台隐峰禅师五台山隐峰禅师,邵武军邓氏子。﹝时称邓隐峰。﹞幼若不慧,父母听其出家。
初游马祖之门,而未能睹奥。复来往石头,虽两番不捷,﹝语见马祖章。﹞而后于马祖言下相契。师问石头:“如何得合道去?”头曰:
“我亦不合道。”师曰:“毕竟如何?”头曰:“汝被这个得多少时邪?”石头铲草次,师在左侧,叉手而立。
头飞铲子,向师前铲一株草。师曰:“和尚祇铲得这个,不铲得那个。”头提起铲子,师接得,便作铲草势。
头曰:“汝祇铲得那个,不解铲得这个。”师无对。﹝洞山云:“还有堆阜么?”
﹞师一日推车次,马祖展脚在路上坐。师曰:“请师收足。”祖曰:“已展不缩。”师曰:“已进不退。”
乃推车碾损祖脚。祖归法堂,执斧子曰:“适来碾损老僧脚底出来!”师便出于祖前,引颈,祖乃置斧。
师到南泉,睹众僧参次,泉指净瓶曰:“铜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
师拈起净瓶,向泉面前泻,泉便休。师后到沩山,便入堂于上板头解放衣钵。
沩闻师叔到,先具威仪,下堂内相看。师见来,便作卧势。沩便归方丈,师乃发去。少间,沩山问侍者:“师叔在否?”曰:“已去。”沩曰:
“去时有甚么语?”曰:“无语。”沩曰:“莫道无语,其声如雷。”
师冬居衡岳,夏止清凉。
唐元和中荐登五台,路出淮西,属吴元济阻兵,违拒王命,官军与贼军交锋,未决胜负。师曰:“吾当去解其患。”乃掷锡空中,飞身而过。两军将士仰观,事符预梦,斗心顿息。
师既显神异,虑成惑众,遂入五台。于金刚窟前将示灭,先问众曰:
“诸方迁化,坐去卧去,吾尝见之,还有立化也无?”曰:“有。”师曰:“还有倒立者否?”曰:“未尝见有。”师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顺体。
时众议舁就荼毗,屹然不动,远近瞻睹,惊叹无已。师有妹为尼,时亦在彼,乃拊而咄曰:
“老兄,畴昔不循法律,死更荧惑于人?”于是以手推之,偾然而踣,遂就阇维,收舍利建塔。

石霜大善禅师潭州石霜﹝一作泷。﹞大善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春日鸡鸣。”曰:“学人不会。”师曰:
“中秋犬吠。”上堂:“大众出来出来,老汉有个法要,百年后不累汝。”众曰:“便请和尚说。”师曰:
“不消一堆火。”

龟洋无了禅师泉州龟洋无了禅师,本郡沈氏子。年七岁,父入白重院,视之如家,因而舍爱。
至十八,剃度受具于灵岩寺。后参大寂,了达祖乘,即还本院之北,樵采路绝。
师一日策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龟,斯须而失。乃庵此峰,因号龟洋。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师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将示化,乃述偈曰:
“八十年来辨西东,如今不要白头翁。非长非短非大小,还与诸人性相同。
无来无去兼无住,了却本来自性空。”偈毕,俨然告寂。瘗于正堂垂二十载,为山泉淹没,门人发塔,见全身水中而浮。
闽王闻之,遣使舁入府供养。忽臭气远闻,王焚香祝之曰:“可还龟洋旧址建塔。”
言讫,异香普熏,倾城瞻礼。本道奏谥真寂大师,塔曰灵觉。后弟子慧忠葬于塔左。今龟洋二真身存焉。
忠得法于草庵义和尚。

西园昙藏禅师南岳西园兰若昙藏禅师,受心印于大寂。后谒石头,莹然明彻。出住西园,禅侣日盛。
师一日自烧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师抚掌三下。﹝僧举似曹山。山云:
“一等是拍手抚掌,就中西园奇怪,俱胝一指头禅,盖为承当处不谛当。”僧却问曹山:“西园抚掌,岂不是奴儿婢子边事?”山云:“是。”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山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
山叱云:“这奴儿婢子。”﹞师养一犬,常夜经行时,其犬衔师衣,师即归方丈。
又常于门侧伏守,忽一夜频吠,奋身作猛噬之势。诘旦,东厨有一大蟒,长数丈,张口呀气,毒焰炽然。侍者请避之。师曰:
“死可逃乎?彼以毒来,我以慈受。毒无实性,激发则强。慈苟无缘,冤亲一揆。”
言讫,其蟒按首徐行,倏然不见。复一夕,有群盗至,犬亦衔衣。师语盗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将去,终无所吝。”
盗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杨岐甄叔禅师袁州杨岐山甄叔禅师,上堂:“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销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
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兆,万象齐照。体斯理者,不言而遍历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
如何背觉,反合尘劳?于阴界中。妄自囚执。”禅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呈起数珠,月罔措。师曰:“会么?”曰:
“不会。”师曰:“某甲参见石头来。”曰:“见石头得何意旨?”师指庭前鹿曰:“会么?”曰:“不会。”师曰:
“渠侬得自由。”唐元和十五年归寂,荼毗获舍利七百粒,于东峰下建塔。

马头神藏禅师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上堂:“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便下座。﹝南泉云:
“恁么依师道,妙道得一半。”黄檗云:“不是南泉驳他,要圆前话。”

﹞华林善觉禅师潭州华林善觉禅师,常持锡杖,夜出林麓问。七步一振锡,一称观音名号。夹山问:
“远闻和尚念观音,是否?”师曰:“然。”山曰:“骑却头时如何?”师曰:“出头即从汝骑,不出头骑甚么?”山无对。
僧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曰:“和尚见甚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从此悟入。
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还有侍者否?”师曰:“有一两个,祇是不可见客。”裴曰:“在甚么处?”
师乃唤大空、小空、时二虎自庵后而出。裴睹之惊悸。师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问曰:
“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师乃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常念观音。”

水塘和尚汀州水塘和尚,问归宗:“甚处人?”宗曰:“陈州人。”师曰:“年多少?”宗曰:“二十二。”师曰:
“阇黎未生时,老僧去来。”宗曰:“和尚几时生?”师竖起拂子。宗曰:“这个岂有生邪?”师曰:“会得即无生。”
曰:“未会在。”师无语。

蒙溪和尚蒙溪和尚,僧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良久。僧便礼拜。师曰:“汝作么生会?”曰:
“某甲终不敢无惭愧。”师曰:“汝却信得及。”问:“本分事如何体悉?”师曰:“汝何不问?”曰:“请师答话。”师曰:
“汝却问得好!”僧大笑而出。师曰:“秖有这僧灵利。”有僧从外来,师便喝。僧曰:“好个来由!”师曰:
“犹要棒在。”僧珍重便出。师曰:“得能自在。”

佛和尚温州佛和尚,寻常见人来,以拄杖卓地曰:“前佛也恁么,后佛也恁么。”问:“正恁么时作么生?”
师画一圆相。僧作女人拜,师便打。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贼也!贼也!”问:“如何是异类?”
师敲碗曰:“花奴花奴吃饭来!”

乌臼和尚乌臼和尚,玄、绍二上座参,师乃问:“二禅客发足甚么处?”玄曰:“江西。”师便打。玄曰:
“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曰:“汝既不会,后面个师僧祇对看。”绍拟近前,师便打。曰:“信知同坑无异土。
参堂去!”问僧:“近离甚处?”曰:“定州。”师曰:“定州法道何似这里?”曰:“不别。”师曰:
“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僧曰:“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师曰:“今日打著一个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师曰:
“屈棒元来有人吃在。”曰:“争柰杓柄在和尚手里。”师曰:“汝若要,山僧回与汝。”
僧近前夺棒,打师三下。师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吃在。”师曰:“草草打著个汉。”僧礼拜。师曰:“却与么去也。”
僧大笑而出。师曰:“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古寺和尚古寺和尚,丹霞来参,经宿。明旦粥熟,行者祇盛一钵与师,又盛一碗自吃,殊不顾丹霞。
霞亦自盛粥吃。者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霞问:“师何不教训行者,得恁么无礼?”师曰:
“净地上不要点污人家男女。”霞曰:“几不问过这老汉!”

石臼和尚石臼和尚,初参马祖。祖问:“甚么处来?”师曰:“乌臼来。”祖曰:“乌臼近日有何言句?”师曰:
“几人于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师乃近前三步。祖曰:
“我有七棒寄打乌臼,你还甘否?”师曰:“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本溪和尚本溪和尚,因庞居士问:“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师曰:“大老翁见人长短在。”士曰:
“为我与师同参,方敢借问。”师曰:“若恁么从头举来,共你商量。”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说人是非。”师曰:
“念翁年老。”士曰:“罪过!罪过!”

石林和尚石林和尚见庞居士来,乃竖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机,试道一句子。”士夺却拂子,却自竖起拳。
师曰:“正是丹霞机。”士曰:“与我不落看。”师曰:“丹霞患哑,庞公患聋。”士曰:“恰是。”师无语。士曰:
“向道偶尔。”又一日问士:“某甲有个借问,居士莫惜言语。”士曰:“便请举来!”师曰:“元来惜言语。”
士曰:“这个问讯,不觉落他便宜。”师乃掩耳。士曰:“作家,作家!”

西山亮座主亮座主,蜀人也。颇讲经论,因参马祖。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师曰:“不敢!”祖曰:
“将甚么讲?”师曰:“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师抗声曰:
“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祖曰:“却是虚空讲得。”师不肯,便出。将下阶,祖召曰:“座主!”师回首。祖曰:
“是甚么?”师豁然大悟。便礼拜。祖曰:“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师曰:
“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冰释。”礼谢而退,乃隐于洪州西山,更无消息。

黑眼和尚黑眼和尚,僧问:“如何是不出世师?”师曰:“善财拄杖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
“十年卖炭汉,不知秤畔星。”

米岭和尚米岭和尚,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师将示灭,遗偈曰:
“祖祖不思议,不许常住世。大众审思惟,毕竟秖这是。”言讫而寂。

齐峰和尚齐峰和尚,庞居士来,师曰:“俗人频频入僧院,讨个甚么?”士回顾两边曰:“谁恁么道?”师乃咄之。
士曰:“在这里。”师曰:“莫是当阳道么?”士曰:“背后底。”师回首。曰:“看!看!”士曰:“草贼大败。”
士却问:“此去峰顶有几里?”师曰:“甚么处去来?”士曰:“可谓峻硬,不得问著。”师曰:“是多少?”士曰:
“一二三。”师曰:“四五六。”士曰:“何不道七?”师曰:“才道七,便有八。”士曰:“住得也。”师曰:
“一任添取。”士喝便出去。师随后亦喝。

大阳和尚大阳和尚,因伊禅师相见,乃问伊禅:“近日有一般知识,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
作这个为人,还会文彩未兆时也无?”曰:“拟向这里致一问,不知可否?”师曰:“答汝已了,莫道可否,”曰:
“还识得目前也未?”师曰:“若是目前,作么生识?”曰:“要且遭人检点。”师曰:“谁?”曰:“某甲。”
师便喝,伊退步而立。师曰:“汝祇解瞻前,不解顾后。”曰:“雪上更加霜。”师曰:“彼此无便宜。”

红螺和尚幽州红螺山和尚,有颂示门人曰:“红螺山子近边夷,度得之流半是奚。
共语问酬都不会,可怜祇解那斯祁。”

百灵和尚百灵和尚,一日与庞居士路次相逢。问曰:“南岳得力句,遇曾举向人也无?”士曰:“曾举来。”
师曰:“举向甚么人?”士以手自指曰:“庞公。”师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赞叹不及。”士却问:
“阿师得力句,是谁得知?”师戴笠子便行。士曰:“善为道路!”师更不回首。

金牛和尚镇州金牛和尚,每自做饭,供养众僧。至齐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
“菩萨子,吃饭来!”﹝僧问长庆:“古人抚掌唤僧吃饭,意旨如何?”庆云:“大似因齐庆赞。”僧问大光:“未审庆赞个甚么?”光作舞。僧礼拜。光云:
“这野狐精。”东禅齐云:“古人自出手作饭,舞了唤人来吃,意作么生?还会么?祇如长庆与大光,是明古人意,别为他分析。
今问上座,每日持钵掌盂时,迎来送去时,为当与古人一般,别有道理?若道别,且作么生得别来?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唤作野狐精。
有会处么?若未会,行脚眼在甚么处?”

﹞黑涧和尚洛京黑涧和尚,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截耳卧街。”曰:“如何是密室中人?”
师乃换手槌胸。

利山和尚利山和尚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师曰:“舌头不出口。”曰:“为甚么不出口。?”师曰:
“内外一如故。”问:“不历僧秖获法身,请师直指。”师曰:“子承父业。”曰:“如何领会?”师曰:“贬剥不施。”曰:
“恁么则大众有赖去也。”师曰:“大众且置,作么生是法身?”僧无对。师曰:“汝问,我与汝道。”僧问:
“如何是法身?”师曰:“空华阳焰。”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见如何。”曰:“为甚么如此?”师曰:
“秖为如此。”

乳源和尚韶州乳源和尚,上堂:“西来的的意不妨,虽道众中莫有道得者?出来试道看。”
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曰:“是甚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僧举似长庆。庆云:“不妨,不妨。”资福代云:“为和尚不惜身命。”
﹞仰山作沙弥时,念经声高,师咄曰:“这沙弥念经恰似哭。”曰:“慧寂祇恁么,未审和尚如何?”师乃顾视。
仰曰:“若恁么?与哭何异?”师便休。

松山和尚松山和尚同庞居士吃茶。士举橐子曰:“人人尽有分,为甚么道不得?”师曰:
“祇为人人尽有,所以道不得。”士曰:“阿兄为甚么却道得?”师曰:“不可无言也。”士曰:“灼然!灼然!”师便吃茶。士曰:
“阿兄吃茶,为甚么不揖客?”师曰:“谁?”士曰:“庞公。”师曰:“何须更揖。”后丹霞闻,乃曰:
“若不是松山,几被个老翁惑乱一上。”士闻之,乃令人传语霞曰:“何不会取未举橐子时?”

则川和尚则川和尚,蜀人也。庞居士相看次,师曰:“还记得见石头时道理否?”士曰:“犹得阿师重举在。”
师曰:“情知久参事慢。”士曰:“阿师老耄,不啻庞公。”师曰:“二彼同时,又争几许?”士曰:
“庞公鲜健,且胜阿师。”师曰:“不是胜我,祇欠汝个襆头。”士拈下襆头曰:“恰与师相似。”师大笑而已。
师摘茶次,士曰:“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师曰:“不是老师洎答公话。”士曰:“有问有答,盖是寻常。”
师乃摘茶不听。士曰:“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师亦不顾。士喝曰:“这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向明眼人。”
师乃抛却茶篮,便归方丈。

打地和尚忻州打地和尚,自江西领旨,常晦其名。凡学者致问,唯以棒打地示之。时谓之打地和尚。
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后致问,师但张其口。僧问问人曰:“秖如和尚每日有人问便打地,意旨如何?”
问人即于灶内取柴一片,掷在釜中。

秀溪和尚潭州秀溪和尚,谷山问:“声色纯真,如何是道?”师曰:“乱道作么?”山却从东过西立。师曰:
“若不恁么,即祸事也。”山又从西过东立。师乃下禅床,方行两步,被谷山捉住。曰:“声色纯真,事作么生?”
师便打一掌。山曰:“三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在。”师曰:“要谷山这汉作甚么?”山呵呵大笑。

椑树和尚江西椑树和尚,卧次,道吾近前,牵被覆之。师曰:“作么?”吾曰:“盖覆。”师曰:“卧底是,坐底是?”
吾曰:“不在这两处。”师曰:“争奈盖覆何?”吾曰:“莫乱道。”师向火次,吾问:“作么?”师曰:“和合。”
吾曰:“恁么即当头脱去也。”师曰:“隔阔来多少时邪?”吾便拂袖而去。吾一日从外归,师问:
“甚么处去来?”吾曰:“亲近来。”师曰:“用簸这两片皮作么?”吾曰:“借。”师曰:“他有从汝借,无作么生?”吾曰:
“秖为有,所以借。”

草堂和尚京兆草堂和尚,自罢参大寂,至海昌和尚处。昌问:“甚么处来?”师曰:“道场来。”昌曰:
“这里是甚么处?”师曰:“贼不打贫人家。”僧问:“未有一法时,此身在甚么处?”师作一圆相,于中书“身”字。

洞安和尚洞安和尚,有僧辞,师曰:“甚么处去?”曰:“本无所去。”师曰:“善为阇黎。”曰:“不敢。”师曰:
“到诸方,分明举似。”僧侍立次,师问:“今日是几?”曰:“不知。”师曰:“我却记得。”曰:“今日是几?”师曰:
“今日昏晦。”

兴平和尚京兆兴平和尚,洞山来礼拜。师曰:“莫礼老朽。”山曰:“礼非老朽。”师曰:“非老朽者不受礼。”
山曰:“他亦不止。”洞山却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即汝心是。”山曰:“虽然如此,犹是某甲疑处。”
师曰:“若恁么,即问取木人去。”山曰:“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师曰:“汝试道看。”山曰:
“不是某甲。”山辞,师曰:“甚么处去?”山曰:“沿流无定止。”师曰:“法身沿流,报身沿流?”山曰:“不作此解。”
师乃拊掌。﹝保福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别云:“觅得几人。”

﹞逍遥和尚逍遥和尚,鹿西和尚问:“念念攀缘,心心永寂。”师曰:“昨晚也有人恁么道。”西曰:“道个甚么?”
师曰:“不知。”西曰:“请和尚说。”师以拂子蓦口打,西拂袖便出。师召众曰:“顶门上著眼。”

福溪和尚福溪和尚,僧问:“古镜无瑕时如何?”师良久。僧曰:“师意如何?”师曰:“山僧耳背。”
僧再问,师曰:“犹较些子。”问:“如何是自己?”师曰:“你问甚么?”曰:“岂无方便?”师曰:“你适来问甚么?”曰:
“得恁么颠倒!”师曰:“今日合吃山僧手里棒。”问:“缘散归空,空归何所?”师乃召僧,僧应诺。师曰:
“空在何处?”曰:“却请和尚道。”师曰:“波斯吃胡椒。”

水潦和尚洪州水潦和尚,初参马祖。问曰:“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曰:“礼拜著!”
师才礼拜,祖乃当胸蹋倒。师大悟,起来拊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
百千三昧无量妙义,秖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礼谢而退。住后,每告众曰:“自从一吃马师蹋,直至如今笑不休。”
有僧作一圆相,以手撮向师身上。师乃三拨,亦作一圆相,却指其僧。僧便礼拜。师打曰:“这虚头汉!”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
“动则影现,觉则冰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拊掌呵呵大笑。凡接机,大约如此。

浮杯和尚浮杯和尚,凌行婆来礼拜,师与坐吃茶。婆乃问:“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师曰:
“浮杯无剩语。”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师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曰:“苍天中更添冤苦。”
师无语。婆曰:“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
“苦哉浮杯,被这老婆摧折一上。”婆后闻笑曰:“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便问:“怎生是南泉犹少机关在?”
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会么?”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禅和,如麻似粟。”
一举似赵州,州曰:“我若见这臭老婆,问教口哑。”一曰:“未审和尚怎生问他?”州便打。一曰:“为甚么却打某甲?”
州曰:“似这伎死汉不打,更待几时?”连打数棒。婆闻,却曰:“赵州合吃婆手里棒。”
后僧举似赵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闻此语,合掌叹曰:“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州令僧问:“如何是赵州眼?”
婆乃竖起拳头。僧回,举似赵州。州作偈曰:“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矢。”
婆以偈答曰:“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龙山和尚潭州龙山和尚,﹝亦云隐山。﹞问僧:“甚么处来?”曰:“老宿处来。”师曰:“老宿有何言句?”曰:
“说则千句万句,不说则一字也无。”师曰:“恁么则蝇子放卵。”僧礼拜,师便打。
洞山与密师伯经由,见溪流菜叶,洞曰:“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随流,莫有道人居否?”
乃共议拨草溪行,五七里间,忽见师羸形异貌,放下行李问讯。师曰:“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曰:“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曰:
“我不从云水来。”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时邪?”师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师曰:“不知。”
洞曰:“为甚么不知?”师曰:“我不从人天来。”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师曰:
“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于今绝消息。”洞山始具威仪礼拜。便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青山覆白云。”曰:
“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长年不出户。”曰:“宾主相去几何?”师曰:“长江水上波。”曰:“宾主相见,有何言说?”
师曰:“清风拂白月。”洞山辞退,师乃述偈曰:“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
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因兹烧庵,入深山不见。后人号为隐山和尚。

庞蕴居士襄州居士庞蕴者,衡州衡阳县人也。字道玄。世本儒业,少悟尘劳,志求真谛。唐贞元初谒石头。
乃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头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后与丹霞为友。一日,石头问曰:
“子见老僧以来,日用事作么生?”士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乃呈偈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
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北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般柴。”头然之。曰:
“子以缁邪,素邪?”士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后参马祖,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
“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于言下顿领玄旨。乃留驻,参承二载。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
大家团乐头,共说无生话。”自尔机辩迅捷,诸方向之。因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
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全禅客曰:“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
“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士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
尝游讲肆,随喜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主无对。士曰:
“某甲虽是俗人,粗知信向。”主曰:“秖如居士意作么生?”士以偈答曰:“无我复无人,作么有疏亲。
劝君休历座,不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总是假名陈。”主闻偈,欣然仰叹。
居士所至之处,老宿多往复问酬,皆随机应响,非格量轨辙之可拘也。
元和中,北游襄汉,随处而居,有女名灵照,常鬻竹漉篱以供朝夕。士有偈曰:“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贤圣,了事凡夫。
易复易,即此五蕴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无相法身岂有二?若舍烦恼入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
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士坐次,问灵照曰:
“古人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如何会?”照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士曰:“你作么生?”照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
士乃笑。士因卖漉篱,下桥吃扑,灵照见,亦去爷边倒。士曰:“你作甚么?”照曰:“见爷倒地,某甲相扶。”
士将入灭,谓灵照曰:“视日早晚及午以报。”照遽报:“日已中矣,而有蚀也。”
士出户观次,灵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锋捷矣。”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问疾次,士谓之曰:
“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于公膝而化。遗命焚弃江湖,缁白悼。
谓禅门庞居士,即毗耶净名矣。有诗偈三百余篇传于世。


 

愿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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