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G HÁN TẠNG

 ĐẠI CHÁNH TÂN TU ĐẠI TẠNG KINH

 NI GIỚI KHẤT SĨ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第二篇   临终


        第十一章   对临终关怀者的叮咛

在一家我所知道的临终关怀医院里,一位近七十岁的女士,名叫艾蜜莉,罹患乳癌已经到了生命终点。她的女儿每天都会来探望她,两人的关系似乎很好。但当她的女儿离开之后,她几乎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哭。不久我才知道个中原委,因为她的女儿完全不肯接受她的死是不可避免的,总是鼓励母亲「往积极方面想」,希望能藉此治好癌症。结果,艾蜜莉必须把她的想法、深度恐惧、痛苦和忧伤闷在心里,没有人可以分担,没有人可以帮助她探讨这些问题,更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了解生命,帮助她发现死亡的治疗意义。
生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与别人建立无忧无虑而真心的沟通,其中又以与临终者的沟通最为重要。艾蜜莉的例子正是如此。
临终者常常会感到拘谨和不安,当你第一次探视他时,他不知道你的用意何在。因此,探视临终者请尽量保持自然轻松,泰然自若。临终者常常不说出他们心里真正的意思,亲近他们的人也常常不知道该说或做些什么,也很难发现他想说什么,或甚至隐藏些什么。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因此,要紧的是,用最简单而自然的方式,缓和任何紧张的气氛。
一旦建立起信赖和信心,气氛就会变得轻松,也就会让临终者把他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温暖地鼓励他尽可能自由地表达他对临终和死亡的想法、恐惧和情绪。这种坦诚、不退缩地披露情绪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让临终者顺利转化心境,接受生命或好好地面对死亡。而你必须给他完全的自由,让他充分说出他想说的话。
当临终者开始述说他最私密的感觉时,不要打断、否认或缩短他正在说的话。末期病人或临终者正处于生命最脆弱的阶段,你需要发挥你的技巧、敏感、温暖和慈悲,让他把心思完全透露出来。学习倾听,学习静静地接受:一种开放、安详的宁静,让他感到已经被接受。尽量保持放松自在,陪着你临终的朋友或亲戚坐下来。把这件事当作是最重要或最可爱的事情。
我发现在生命的所有严重情况里,有两件事最有用:利用常识和幽默感。幽默有惊人的力量,可以缓和气氛,帮助大家了解死亡的过程是自然而共通的事实,打破过分严肃和紧张的气氛。因此,尽可能熟练和温柔地运用幽默。
我也从个人经验中发现,不要用太个人化的的观点来看待事情。当你最料想不到的时候,临终者会把你当作愤怒和责备的对象。诚如精神医师库布勒罗斯所说的:「愤怒和责备可以来自四面八方,并随时随意投射到环境去。」不要认为这些愤怒是真的对着你:只要想想这些都是由于临终者的恐惧和悲伤,你就不会做出可能伤害你们关系的举动。
有时候你难免会忍不住要向临终者传教,或把你自己的修行方式告诉他。但是,请你绝对避免这样做,尤其当你怀疑这可能不是临终者所需要的时候。没有人希望被别人的信仰所「拯救」。记住你的工作不是要任何人改变信仰,而是要帮助眼前的人接触他自己的力量、信心、信仰和精神。当然,如果那个人确实对修行能够开放,也确实想知道你对修行的看法,就不要保留。
不要对自己期望太大,也不要期望你的帮助会在临终者身上产生神奇的效果或「拯救」他,否则你必然会失望。人们是以自己的方式过活,怎么活就怎么死。为了建立真正的沟通,你必须努力以他自己的生活、性格、背景和历史看待那个人,并毫无保留地接受他。如果你的帮助似乎没有什么效果,临终者也没有反应,不要泄气,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关怀会产生什么影响。

表达无条件的爱

临终者最需要的是别人对他表达无条件的爱,越多越好。不要以为你必须是某方面的专家才办得到。保持自然,保持你平常的样子,做一个真正的朋友,如此,临终者将肯定你是真的关怀他,你是单纯而平等地跟他沟通。
我曾说过:「对临终者表达无条件的爱。」但在某些情况下,这绝非易事。也许我们跟那个人有很长的痛苦历史,也许我们会对过去对他所做的事感到愧疚,也许会对过去他对我们所做的事感到愤怒和厌恶。
因此,我建议两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帮助你打从内心对临终者产生爱。我和那些照顾临终者的学生们都发现这个方法很管用。第一,看着你眼前的临终者,想象他跟你完全一样,有相同的需要,有相同的离苦得乐的基本欲望,有相同的寂寞,对于陌生世界有相同的恐惧,有相同的隐密伤心处,有相同的说不出的无助感。你将发现,如果你确实做到这一点,你的心将对那个人开放,爱会在你们两人之间呈现。
第二种方法,我发现这种方法更有效,就是把你自己直接放在临终者的立场上。想象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你,正在面临死亡;想象你痛苦而孤独地躺在那儿。然后,认真地问自己,你最需要的是什么?最希望眼前的朋友给你什么?
如果你做了这两种修习,你就发现临终者所要的正是你最想要的:被真正地爱和接受。
我也常常发现,病得很严重的人,期待被别人触摸,期待被看成活人而非病人。只要触摸他的手,注视他的眼睛,轻轻替他按摩或把他抱在怀里,或以相同的律动轻轻地与他一起呼吸,就可以给他极大的安慰。身体有它自己表达爱心的语言;使用它,不要怕,你可以带给临终者安慰和舒适。
我们常常忘记临终者正在丧失他的一切:他的房子,他的工作,他的亲情,他的身体,他的心。我们在生命里可能经验到的一切损失,当我们死亡时,全都集合成一个巨大的损失,因此临终者怎么可能不会有时悲伤,有时痛苦,有时愤怒呢?库布勒罗斯医师认为接受死亡的过程有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失望、接受。当然,不见得所有人都会经过这五个阶段,或依照这个次序;对有些人来说,接受之路可能非常漫长而棘手;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完全达不到接受的阶段。我们的文化环境,不太教育人们了解自己的思想、情绪和经验,许多面临死亡及其最后挑战的人,发现他们被自己的无知欺骗了,感到挫折和愤怒,尤其当没有人想了解他们衷心的需要时。英国临终关怀先驱西斯里·桑德斯 (Cicely Saunders)说:「我曾经问过一位知道自己将不久人世的人,他最想从照顾他的人身上得到什么,他说『希望他们看起来像了解我的样子。』的确,完全了解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但我从未忘记他并不要求成功,只希望有人愿意试着了解他。」
重要的是,我们要愿意去尝试,而我们也要再三向他肯定,不论他感觉如何,不论他有什么挫折和愤怒,这都是正常的。迈向死亡将带出许多被压抑的情绪:忧伤、麻木、罪恶感,甚至嫉妒那些身体仍然健康的人。当临终者的这些情绪生起时,帮助他不要压抑。当痛苦和悲伤的波浪爆破时,要与他们共同承担;接受、时间和耐心的了解,会让情绪慢慢退去,会让临终者回到真正属于他们的庄严、宁静和理智。
不要搬弄学问,不要老是想寻找高深的话说。不必「做」或说什么就可以改善情况,只要陪着临终者就够了。如果你感觉相当焦虑和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对临终者老实地承认,寻求他的帮助。这种坦白会把你和临终者拉得更近,有助于打开一个比较自由的沟通。有时候临终者远比我们清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我们需要知道如何引出他们的智慧,让他们说出他们所知道的。西斯里·桑德斯要求我们要提醒自己,当我们和临终者在一起时,我们并不是唯一的给予者。「所有照顾临终者的人迟早都会知道,他们收到的比他们给予的还要多,因为他们会碰到许多忍耐、勇气和幽默。我们需要这么说……」告诉临终者我们知道他们有勇气,常常可以启发他们。
我发现,有件事对我很受用,那就是:面对奄奄一息的人时,永远要记得他总是有某些地方是天生善良的。不管他有什么愤怒或情绪,不管他多么令你惊吓或恐慌,注意他内在的善良,可以让你控制自己而更能帮助他。正如你在跟好朋友吵架时,你不会忘记他的优点,对待临终者也要如此;不管有什么情绪产生,不要以此判断他们。你这样的承担,可以解放临终者,让他得到应有的自由。请以临终者曾经有过的开放、可爱和大方对待他们。
在比较深的精神层次里,不论临终者是否晓得,记得他们也有佛性和完全觉悟的潜能,这种想法对我的帮助很大。当临终者更接近死亡时,从许多方面来说,开悟的可能性更大。因此,他们值得更多的关怀和尊敬。

说真话

人们常问我:「应该告诉临终者他正在接近死亡吗?」我总是回答:「应该,告诉时要尽可能安静、仁慈、敏感和善巧。」从我多年探视病人和临终者的经验中,我同意库布勒罗斯医师的观察:「大部分的病人都知道他们即将去世。他们从亲戚的泪水、家人紧绷着的脸,意识到他们已日薄西山。」
我常发现,人们直觉上都知道他们已经为时不多,却依赖别人(医师或亲人)来告诉他们。如果家人不告诉他们的话,临终者也许会认为那是因为家人无法面对那个消息。然后,临终者也不会提起这个主题。这种缺乏坦诚的状况,只会使他感到更孤独、更焦虑。我相信告诉病人实情是很重要的,至少他有权利知道。如果临终者没有被告知实情,他们怎能为自己的死做准备呢?他们怎能将生命中的种种关系做真正的结束呢?他们怎能帮助那些遗眷在他去世后继续活下去呢?
从一个修行人的观点来看,我相信临终是人们接受他们一生的大好机会;我看过许多的个人藉着这个机会,以最有启示性的方式改变自己,也更接近自己最深层的真理。因此,如果我们能掌握机会,尽早仁慈而敏感地告诉临终者,他们正在步向死亡,我们就是确实在给他们机会提早准备,以便发现自己的力量和人生的意义。
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这是我从布里吉修女(Sister Brigid)那儿听来的,她是在爱尔兰临终关怀医院工作的天主教护士。六十来岁的莫菲先生和他太太,接到医生告知他在世的日子已经不多。第二天,莫菲太太到医院探视他时,两人谈着,哭了一整天。布里吉修女看到这对老夫妻边谈边哭泣,前后有三天之久,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介入。不过,又隔一天,两位老人突然间变得很放松而安详,彼此温馨地握着对方的手。
布里吉修女在通道上拦住莫菲太太,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使得他们产生这么大的改变。莫菲太太说,当他们获知莫菲即将远离人间时,就回忆过去相处的岁月,想起许多往事。他们已经结婚近四十年,一谈到他们再也不能一起做事时,自然觉得悲伤。于是莫菲先生写了遗嘱和给成年儿女的遗书。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因为实在很难放下,但他还是做了,因为莫菲先生想好好地结束生命。
布里吉修女告诉我说,莫菲先生又活了三个星期,夫妻两人安详宁静,给人一种平易近人和充满爱心的感觉。即使在她丈夫过世后,莫菲太太还是继续探视医院里的病人,鼓舞那儿的每一个人。
从这个故事中,我了解到及早告诉人们他们即将过世,这是很重要的;同时,坦诚面对死亡的痛苦,也有很大的好处。莫菲夫妇知道他们将丧失很多东西,但在共同面对这些损失和悲痛之后,发现他们不会丧失他们之间永存的夫妻之爱。

临终的恐惧

我确信莫菲太太在过程中,由于面对她自己对于临终的恐惧,才能帮助她丈夫。除非你承认临终者对于死亡的恐惧多么扰乱你,让你自己产生多么不舒服的恐惧,你就不能去帮助他们。处理临终的事,就像面对一面明亮而残酷的镜子,把你自己的实相毫无保留地反映出来。你看到自己极端痛苦和恐惧的脸。如果你不能注视并接受你自己痛苦和恐惧的脸,你怎能忍受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呢?当你想帮助临终的人时,你必须检查自己的每一个反应,因为你的反应将反映在临终者身上,大大影响到你是在帮助或伤害他。
在你迈向成熟的旅程上,坦诚正视自己的恐惧,也将对你有所帮助。我认为,加速自己成长的方法,莫过于照顾临终者,因为他让你对于死亡做一个深度的观照和反省。当你在照顾临终者时,你会深刻地了解到,什么是人生最重要的问题。学习帮助临终者,就是开始对自己的临终不畏惧和负责任,并在自己身上发起不曾觉察的大慈悲心。
觉察到自己对于临终的恐惧,非常有助于你觉察临终者的恐惧。请深入想象临终者可能会有的情况:恐惧愈来愈增强而无法控制的痛,恐惧受苦,恐惧尊严荡然无存,恐惧要依赖别人,恐惧这辈子所过的生活毫无意义,恐惧离开所爱的人,恐惧失去控制,恐惧失去别人的尊敬;也许我们最大的恐惧就是对于恐惧本身的恐惧,愈逃避,它就变得愈强大。
通常当你感到恐惧时,你会感到孤独寂寞。但是当有人陪着你谈他的恐惧时,你就会了解恐惧原来是普遍的现象,个人的痛苦就会因而消失。你的恐惧被带回到人类普遍的脉络里。然后,你就能够比过去更积极、更具启发性、更慈悲地来了解和处理恐惧。
当你成长到足以面对并接受自己的恐惧时,你将对于面前的人的恐惧更敏感,你也会发展出智慧来帮助人,把他的恐惧坦白表达出来,面对它,并善巧地驱除。你会发现,面对自己的恐惧,不仅可以让你变得比较慈悲、勇敢和聪明,还可以让你变得比较善巧;那种善巧将使你懂得运用许多方法,来帮助临终者了解和面对自己。
我们最容易驱除的恐惧就是担心在死亡过程中会有舒缓不了的痛苦。我认为世上的每一个人目前都可以不需要有这种恐惧了。肉体的痛苦必须被减到最少;毕竟死亡的痛苦已经够多了。伦敦圣克里斯多福临终关怀医院是我很熟悉的一家医院,我的几位学生就是在那儿过世的。那家医院所做的一项研究显示,只要给予正确的照顾,百分之九十八的病人都可以死得安详。临终关怀运动已经发展出各种以合成药物控制痛苦的方法,而不只是使用麻醉剂。佛教上师强调临终时要意识清醒,心要尽可能清明、无挂碍和宁静。达到这个状态的首要条件,就是控制痛苦而不是遮蔽临终者的意识。目前这是可以办到的事:在最紧要的时刻里,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获得这个简单的帮助。

未完成的事

  临终者经常会为一些未完成的事焦虑。上师告诉我们必须安详地死,「没有攀缘、渴望和执著」。如果我们不能清理一生未完成的事就不可能全然地放下。有时候你会发现,人们紧紧抓住生命,害怕放下去世,因为他们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不能释怀。当一个人去世时还怀着罪恶感或对别人有恶意,那些尚存者就会受到更多的痛苦。
  有时候人们会问我:「治疗过去的痛苦不是太晚了吗?我和我临终的亲友之间这么多的痛苦经验,还可能愈合吗?」我的信念和经验告诉我,绝不会太晚;即使经过巨大的痛苦和虐待,人们仍然可以发现彼此宽恕的方法。死亡的时刻有它的庄严、肃穆和结局,比较能够让人接受和准备宽恕,这是他们从前不能忍受的。即使在生命的最尾端,一生的错误还是可以挽回的。
我和那些照顾临终者的学生发现,有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可以帮助完成未了的事。这个方法取材自佛教的「施受法」(Tonglen,意为给予和接受)和西方的「完形治疗(Gestalt,译注:完形心理治疗法是一种心理治疗法,可以帮助人处理未完成的心事。)完形治疗是克莉斯汀·龙雅葛(Christine Longaker)设计的,克莉斯汀是我最早期的学生,在她的丈夫死于白血病之后,进入临终关怀的研究领域。未完成的事往往是沟通受阻的结果;当我们受伤之后,常常会处处防卫自己,总是以自己的立场争辩,拒绝去了解别人的观点。这不但毫无帮助,还冻结了任何可能的交流。因此,在你做这种修习时,必须把所有的负面思想和感觉都提出来,然后尝试了解、处理和解决,最后是放下。
现在,观想眼前这个令你感到棘手的人。在你的心眼里,看到他如同往昔一般。想象现在真有改变发生了。他变得比较愿意接受和听你要说的话了,也比较愿意诚恳地解决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清晰地观想他是在这种崭新的开放状态中,这会帮助你对他比较开放。然后在心中真正感觉最需要向他说的话是什么,告诉他问题在哪里,告诉他你的一切感觉、你的困难、你的伤害、你的遗憾;告诉他过去你觉得不方便、不适合说的话。
现在拿一张纸,写下所有你想说的话。写完之后,再写下他可能回答你的话。不要想他习惯会说的话;记住,就像你所观想的,现在,他真的已经听到你说的话了,也比较开放了。因此,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同时在你的心里,也允许他完全表达他的问题。
想想是否还有其他你想对他说的话,任何你一直保留或从未表达的旧创伤或遗憾。同样的,写完你的感觉之后,就写下他的反应,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继续这种对话,直到你确实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好保留的话为止。
准备结束对话时,深深问你自己,是否现在可以全心放下过去的事,是否满意这种纸上对谈所给你的智慧和治疗,而让你原谅他,或者他原谅你。当你觉得你已经完成了这件事,记住要表达你可能一直保留不说的爱或感激,然后说再见。观想他现在离开了;即使你必须放下他,记住你在心里永远能够保留他的爱,以及过去最美好的回忆。
为了让过去的困难更清楚地和解,找一位朋友,把你的纸上对谈念给他听,或者自己在家里大声地念。当你大声读完这些对话之后,你将惊讶地注意到自己的改变,仿佛已经实际和对方沟通过,也和他一起实际解决了所有的问题。然后,你将发现更容易放下,更容易和对方直接讨论你的困难。当你已经确实放下后,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微妙的转变,长久以来的紧张关系往往从此溶化。有时候,更惊人的,你们甚至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千万不要忘记西藏著名的宗喀巴(Tsongkhapa)大师曾经说过:「朋友会变成敌人,敌人也会变成朋友。」

道别

你必须学会放下的,不只是紧张关系而已,还有临终者。如果你攀缘着临终者,你会带给他一大堆不必要的头痛,让他很难放下和安详地去世。
有时候,临终者会比医生所预计的多活几个月或几个星期,经验到深刻的肉体痛苦。龙雅葛发现,这样的人要放下而安详地去世,必须从他所爱的人听到两个明确的口头保证。第一,允许他去世。第二,保证在他死后,他会过得很好,没有必要为他担心。
当人们问我如何允许某人去世,我就会告诉他们,想象坐在他们所爱的人床边,以最深切、最诚恳的柔和语气说:「我就在这里陪你,我爱你。你将要过世,死亡是正常的事。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但我不要你再受更多苦。我们相处的日子已经够了,我将会永远珍惜。现在请不要再执著生命,放下,我完全诚恳地允许你去世。你并不孤独,现在乃至永远。你拥有我全部的爱。」
一位在临终关怀医院工作的学生,告诉我有一位年老的苏格兰妇女玛琪,在她的丈夫昏迷不省人事几近死亡时,来到医院。玛琪伤心欲绝,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她对丈夫的爱说出来,也没有机会道别,她觉得太迟了,医院的工作者鼓励她说,虽然病人看起来没有反应,但他可能还可以听到她说话。我的学生读过文章提到,许多人虽然丧失意识,但事实上知觉作用仍然存在。她鼓励玛琪花些时间陪丈夫,告诉他心里头想说的话。玛琪没有想过要这么做,但还是接受建议,告诉丈夫过去相处的一切美好回忆,她多么想他,多么爱他。最后,她对丈夫说了一声再见:「没有你,我会很难过,但我不想看到你继续受苦,因此你应该放下了。」一说完这句话,她的丈夫发出一声长叹,安详地过世。
不仅是临终者本人,还有他的家人,都应该学习如何放下。临终关怀运动的一项成就是:帮助全家人面对悲痛和对于未来的不安全感。有些家庭拒绝他们亲爱的人离开,认为这么做是一种背叛的行为,或是一种不爱他们的象征。龙雅葛劝这些家人想象他们是在临终者的位置上;「想象你就站在一艘即将启航的邮轮甲板上。回头看岸上,发现你所有的亲友都在向你挥手再见;船已经离岸了,你除了离开之外,别无选择。你希望你亲爱的人如何向你说再见呢?在你的旅程中,怎样才能对你帮助最大呢?」
像这样简单的想象,对于每一个家人在克服说再见的悲痛上,会有很大的帮助。
有时候人们问我:「我应该怎样对我的小孩提及亲人的死亡呢?」我告诉他们必须敏感,但要说真话。不要让小孩认为死亡是奇怪或可怖的事。让小孩尽量参与临终者的生活,诚实地回答他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小孩天真无邪,能够替死亡的痛苦带来甜蜜、轻松,甚至是幽默。鼓励小孩为临终者祈祷,让他觉得他能提供实际的帮助。在死亡发生之后,记住要给小孩特别的关怀和感情。

走向安详的死亡

当我回忆起在西藏所见过的死亡时,对于许多人都是死在宁静和谐的环境中,感受很深。这种环境常常是西方所欠缺的,但我最近二十年的亲身经验显示,只要有想象力,还是可以创造的。我觉得,在可能的情况下,人们应该死在家里,因为家是大多数人觉得最舒服的地方。佛教上师们所鼓吹的安详死亡,在熟悉的环境里是最容易做到的。但如果有人必须死在医院里,身为死者所挚爱的你们,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把死亡变成简单而有启示性的事。带来盆栽、花、照片、家人亲友的相片、儿子和孙子的图画、匣式放声机和音乐带,还有,可能的话,家里煮来的饭菜。你甚至可以要求医院让小孩来探视,或让亲友在病房过夜。
如果临终者是佛教徒或其他宗教的信徒,朋友们可以在房间内摆设小神龛,供奉圣像。我记得我有一个学生名叫雷纳,他是在慕尼黑一家医院的单人病房过世的。朋友们为他在房间内摆设小佛堂,供奉他上师的照片。我看过之后非常感动,我了解这种气氛对他的帮助有多大。中阴教法告诉我们,在一个人临终时,要为他摆设佛龛和供品。看到雷纳的恭敬和心灵的宁静,让我了解到这种做法的力量有多大,能够启示人们把死亡变成一种神圣的过程。
当一个人已经很接近死亡时,我建议你要求医院人员少去干扰他,同时不要再做检验。常常有人问我对于死在加护病房的看法。我必须说,在加护病房中,很难安详地死去,而且无法在临终时刻做任何修行。因为在此处,临终者完全没有隐私可言:监测器接在他身上,当他停止呼吸或心跳时,医护人员就会用人工心肺复苏器来急救。死亡之后,也没有机会像上师们所开示的让身体一段时间不受干扰。
如果能够的话,应该告诉医师在病人回天乏术时,得到临终者的同意,把他安排到单人病房去,拿掉所有的监测器。确定医护人员了解和尊重临终者的意愿,尤其是他不想被用复苏器急救的话;也要确定在人死后不要让医护人员去干扰,越久越好。当然,在现代医院里不可能像西藏风俗一般,不动遗体三天,但应该尽可能给予死者宁静和安详,以便帮助他们开始死亡之后的旅程。
当一个人确实已经到了临终的最后阶段时,你也要确定停止一切注射和侵犯性的治疗。这些会引起愤怒、刺激和痛苦,因为诚如我将在后面详细说明的,让临终者的心在死前尽可能保持宁静,是绝对重要的。
大多数人都是在昏迷状况下去世的。我们从濒死经验学到一个事实:昏迷者和临终病人对于周遭事物的觉察,可能比我们所了解的来得敏锐。许多有濒死经验的人提到神识离开肉体的经验,能够详细描述周遭的事物,甚至知道其他病房的情形。这清楚显示,不断积极地对临终者或昏迷者讲话有多么重要。要对临终者表达明确、积极、温馨的关怀,持续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甚至死后。
我寄望于这本书的是,让全世界的医师能够非常认真地允许临终者在宁静和安详中去世。我要呼吁医界人士以他们的善意,设法让非常艰苦的死亡过程尽可能变得容易、无痛苦、安详。安详的去世,确实是一项重要的人权,可能还比投票权或公平权来得重要;所有宗教传统都告诉我们,临终者的精神未来和福祉大大地倚赖这种权利。
没有哪一种布施会大过于帮助一个人好好地死亡。



        第十二章  慈悲:如意宝珠

关怀临终者可以让你悲切地觉察到不仅他们会死,而且你自己也会死。太多的迷障让我们忘了自己正在迈向死亡。当我们终于知道自己正在迈向死亡,其他众生也跟着我们一起迈向死亡时,我们开始产生一种燃烧的、几乎心碎的脆弱感,感受到每一个时刻、每一个众生都是那么珍贵,从而对一切众生产生深刻、清晰与无限的慈悲。我听说,汤姆斯·摩尔爵士( Sir Thomas More ) 就在他被斩首之前写下这一句话:「我们都在同一辆车上,即将被处死,我怎么可以怨恨任何人或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呢?」把你的心完全开放,感觉生命无常的威力,会让你发起包容一切而无忧无惧的慈悲心,这个慈悲心能够让那些诚心帮助人者的生命充满力量。
因此,直到现在,我所谈对于临终者的关怀可以归纳成两点:爱和慈悲。慈悲是什么?慈悲不只是对受苦者表达怜悯或关怀,不只是了解他们的需要和痛苦而已,它更是一种持续和实际的决心,愿意尽一切可能来帮助他们缓和痛苦。
如果慈悲不付诸行动,就不是真正的慈悲。在西藏,大悲观世音菩萨( Avalokiteshvara )的雕像通常是千眼千手的,千眼是用来看到宇宙各个角落的痛苦,千手是用来伸到宇宙各个角落提供帮助。

慈悲的逻辑

我们都知道也感觉得到慈悲的好处。但佛法的特别力量在于清楚告诉你慈悲有它的「逻辑」。一旦掌握了它的逻辑,你的慈悲行为立刻变得比较急切而普遍、稳定而有基础,因为它建立在清晰的推理上,在你从事和考验的路上,会发现它的真理越来越明显。
我们也许会说,甚至有点相信,慈悲真好,但在实际的行动上却相当不慈悲,带给我们自己和别人的,大部分是挫折和悲痛,而不是我们想追求的快乐。
我们一直在期待快乐,但我们的行动和感觉几乎都在把我们带到相反的方向,这不是太荒谬了吗?这不就是代表我们对于真正的快乐和获得快乐的方法,认知上可能有严重的错误吗?
究竟什么能够让我们快乐?精明的自我追寻、千方百计的自私行为、自我保护,诚如大家都知道的,有些时候会让我们变得非常残暴。但事实上正好相反,当你真正看清我执( self-grasping ) 和我爱( self-cherishing ),就会发现它们是伤害别人,更是伤害自己的根源。
我们曾经想过或做过的每一件坏事,都是因为我们执著一个虚假的自我,以及爱惜那个虚假的自我,使得自我变成生命最亲爱、最重要的元素。所有造成恶业的负面思想、情绪、欲望和行动,都是由我执和我爱所产生的。它们是黑暗的、有力的磁铁,导致我们生生世世的每一种障碍、每一个不幸、每一个痛苦、每一次灾祸;因此,它们是一切轮回痛苦的根源。
当我们真正掌握业的法则,如何在许多世产生强大力量和复杂回响时;当我们看到我执和我爱在生生世世里,如何反覆把我们织进无明的网子,而且束缚越来越紧时;当我们真正了解我执的造作多么危险和具有毁灭性时;当我们真正探究到我执的最细微隐密处时;当我们真正了解整个凡夫心和行动如何被我执所限定、缩小和变暗时;当我们真正了解我执几乎使我们无法发挥无条件的爱,阻塞我们真爱和慈悲的源头时,我们就可以完全了解寂天( Shantideva )菩萨的话:

  如果世界上的一切伤害、
  恐惧和痛苦都来自我执,
  为什么我需要
  这种大恶念呢?

同时我们会生起决心,努力去摧毁那个恶念——我们最大的敌人。当那种恶念熄灭之后,我们就可以清除一切痛苦的原因,我们就可以发放壮阔活跃的真性。
在对抗你最大的敌人(我执和我爱)的战争中,最强大的盟友莫过慈悲行。慈悲(奉献自己给别人,承受别人的苦难而不自我爱惜)加上无我的智慧,可以有效摧毁虚假自我的古老执著,灭度无尽的轮回。这就是为什么在传统里,我们把慈悲看成是觉悟的来源和要素,也是觉悟行为的中心。诚如寂天菩萨所说的:

  还需要多说什么呢?
  幼稚者谋求自己的利益,
  一切诸佛谋求别人的利益,
  看看他们是多么不同。
  如果我不把我的快乐
  与别人的痛苦交换,
  我就无法成佛,
  即使在轮回里我也不会有真正的快乐。

体悟我所谓慈悲的智慧,就是完全看清楚慈悲的好处,以及不慈悲对我们的伤害。我们需要把自我的利益和我们的终极利益分辨得非常清楚;把其中的一种误以为是另一种,便是我们一切痛苦的来源。我们继续固执地相信我爱是生命中最好的保护,但事实却完全相反。我执制造我爱,我爱又针对伤害和痛苦产生根深蒂固的嗔恨。然而,伤害和痛苦并没有客观的存在;给它们存在和力量的,只是我们对于它们的嗔恨。当你了解这点之后,就会知道,事实上是我们的嗔恨招惹来逆境和障碍,也使得我们的生命充满焦虑、期待和恐惧。驱除我执心及其对不存在的自我的执著,我们就驱除了那种嗔恨,也就可以驱除任何障碍和逆境对你产生的影响。因为你怎么可能攻击不存在的某人或某事?
因此,慈悲才是最好的保护,诚如古代大师们所知道的,它也是一切治疗的来源。假设你得了癌症或爱滋之类的病,如果你能够以充满慈悲的心,不只承担你自己的痛苦,还承担那些罹患同样疾病的人的痛苦,毫无疑问的,你将净化过去的恶业——现在和未来使你的痛苦延续的原因。
在西藏,我听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例子,许多人在听到他们即将死于末期疾病之后,就把一切的财产布施掉,前往坟场准备死亡。在那儿他们修习承担别人痛苦的法门;奇怪的是,他们没死,反而好端端地回家了。
我一再经验到,照顾临终者是实践慈悲最需要、也是最直接的机会。
你的慈悲,对于临终者可能产生三项重大的利益:第一,慈悲行可以打开你的心胸,你将因此发现更容易付出临终最需要的无条件的爱。在比较深的精神层面上,我一再看到,如果你尝试把慈悲付诸行动,你将创造合适的环境,启发别人的精神层面,甚或从事修行。在最深的层面上,如果你不断为临终者修慈悲,也因而启发他们修慈悲,你可能不只是在精神上治疗他们,甚至在肉体上也治疗了他们。你将很惊奇地亲自发现一切精神上师所言不虚,慈悲的力量广大无边。

无著( Asanga )是第四世纪最著名的印度佛教圣者。他进入山中闭关,专门观想弥勒菩萨( Buddha Maitreya ),热切希望能够见到弥勒菩萨出现,从他那里接受教法。
无著极端艰苦地做了六年的禅修,可是连一次吉兆的梦也没有。他很灰心,以为他不可能达成看见弥勒菩萨的愿望,于是放弃闭关,离开了闭关房。他在往山下的路上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人拿着一块丝绸在磨大铁棒。无著走向那个人,问他在做什么?那个人回答:「我没有针,所以我想把这根大铁棒磨成针。」无著惊奇地盯着他看;他想,即使那个人能够在一百年内把大铁棒磨成针,又有什么用?他自言自语:「看人们竟如此认真对待这种荒谬透顶的事,而你正在做真正有价值的修行,还如此不专心!」于是他调转头,又回到闭关房。
三年又过去了,还是没有见到弥勒菩萨的丝毫迹象。「现在我确实知道了,」他想:「我将永远不会成功。」因此,他又离开了闭关房。不久走到路上转弯的地方,看到一块大石头,巨大得几乎要碰触到天。在岩石下,有一个人拿着一根羽毛浸水忙着刷石头。无著问:「你在做什么?」
那个人回答:「这块大石头挡住我家的阳光,我要把它弄掉。」无著对这个人不屈不挠的精神甚感讶异,对自己的缺乏决心感到羞耻。于是,他又回到闭关房。
三年又过去了,他仍然连一个好梦都没有。这下子他完全死心了,决定永远离开闭关房。当天下午,他遇到一只狗躺在路旁。它只有两只前脚,整个下半身都已经腐烂掉,布满密密麻麻的蛆。虽然这么可怜,这只狗还是紧咬着过路人,以它的两只前脚趴在那个人身上,在路上拖了一段路。
无著心中生起了无比的慈悲心。他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拿给狗吃。然后,他蹲下来,要把狗身上的蛆抓掉。但他突然想到,如果用手去抓蛆的话,可能会伤害到它们,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舌头去吮。无著于是双膝跪在地上,看着那堆恐怖的、蠕动的蛆,闭起他的眼睛。他倾身靠近狗,伸出舌头……下一件他知道的事情就是他的舌头碰到地面。他睁开眼睛看,那只狗已经不见了;在同样的地方出现弥勒菩萨,四周是闪闪发光的光轮。
「终于看到了。」无著说:「为什么从前你都不示现给我看?」
弥勒菩萨温柔地说:「你说我从未示现给你看,那不是真的。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但你的业障却让你看不到我。你十二年的修行,慢慢溶化你的业障,因此你终于能看到那只狗。由于你真诚感人的慈悲心,一切业障都完全祛除了,你也就能够以自己的双眼看到我在你面前。如果你不相信这件事,可以把我放在你的肩膀上,看别人能不能看到我。」
无著就把弥勒菩萨放在他的右肩上,走到市场去,开始问每一个人:「我的肩膀上放了什么?」「没有,」多数人说,又忙着干活。只有一位业障稍稍净化的老妇人回答:「你把一只腐烂的老狗放在你的肩膀上,如此而已。」无著终于明白慈悲的力量广大无边,清净和转化了他的业障,让他变成能够适合接受弥勒的示现和教法的器皿。于是,弥勒(意为「慈」)菩萨把无著带到天界,传授给他许多崇高的教法。

施受法的故事与慈悲的力量

我的学生常跑来问:「朋友或亲戚的痛苦让我很困扰,我确实很想帮助他们。但发现我的爱心太少,帮不上忙。我无法展现慈悲,该怎么办?」对于我们四周正在受苦的人,我们生不起足够的爱心和慈悲,因此缺乏足够的力量去帮助他们,这种伤心和挫折感,难道不是我们大家都熟悉的吗?
佛教传统有一个伟大的特质,就是它有修行的次第,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实际帮助你,真正滋养你,让你充满力量、灵感和热忱,可以净化你的心和打开你的心,因此,智慧和慈悲的治疗能量,可以影响和转化你所处的情境。
在我所了解的一切法门中,施受法(西藏音为Tonglen,意为给予和接受)是最有用、最有力的。当你发觉遇到瓶颈时,施受法可以开放你去接纳别人的痛苦;当你发觉心被阻塞时,它可以摧毁那些阻碍的力量;当你发觉和面前受苦的人有点疏远,或觉得难过失望时,它可以帮助你在内心发现和显露真性的可爱、广大的光辉。我执和我爱是一切痛苦和一切冷漠无情的根源,摧毁它们的方法,就我所知,以施受法最有效。
十一世纪的哲卡瓦格西( Geshe Chekhawa )是西藏施受法最伟大的上师之一。他对于许多不同的禅修方法,在解行两方面都非常有成就。有一天,他在老师的房间里,偶然看到一本书打开着,上面写着两行字:
  把一切的利益和好处给别人,
  把一切的损失和失败由你自己承担。

这两行字蕴含广大和不可思议的慈悲,震惊了他,于是他就出发寻找写这两行字的上师。有一天他在路上碰见一位麻疯病患,告诉他这位上师已经圆寂了。但哲卡瓦格西坚忍不拔地继续寻找,终于找到这位上师的大弟子。哲卡瓦格西问这位弟子:「你知道这两行字的教法有多重要吗?」弟子回答:「不管你喜不喜欢它,如果你确实希望成佛,你都得修习这个教法。」
这个回答让哲卡瓦格西又如同第一次读到那两行字时一般地吃惊,于是他就亲近这位弟子十二年,研究这个教法,牢记其实践方法——施受法。那段期间,哲卡瓦格西经过了许多不同的考验:各种困难、批评、苦头和折磨。这个教法是如此有效,他的修行毅力是如此坚定,以至于六年后,他已经完全祛除了我执和我爱。施受法已经把他转化成慈悲的上师。
首先,哲卡瓦格西只对少数入室弟子传授施受法,以为这个法门只对深具信心的人有用。接着,他开始教一群麻疯病人。麻疯病当时在西藏很普遍,一般医生都束手无策,但许多修施受法的麻疯病人却都痊愈了。这个消息传得很快,其他麻疯病人蜂拥而至,使得他的家看起来像一所医院。
不过,哲卡瓦格西还是没有广泛教施受法。一直到他发现这个法门对他兄弟所造成的影响之后,他才开始比较公开地传法。他的兄弟是一位积习甚深的怀疑论者,他嘲笑所有的精神修行。不过,当他看到修施受法的人所发生的奇迹时,他非常感动,也产生兴趣。有一天,他躲在门后,听哲卡瓦格西传授施受法,然后就暗地里自己修起来。当哲卡瓦格西注意到他兄弟的僵硬性格开始软化时,他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如果这个法门能够影响和转化他的兄弟,必然也能够影响和转化其他人。这件事说服了哲卡瓦格西,应该广泛传授施受法。他本人则从来不曾停止修行。在他圆寂之前,他告诉学生,长久以来,他一直在热诚祈祷他要转生到地狱去,以便帮助在地狱受苦的众生。不幸,他最近做了好几个清晰的梦,暗示他将往生到一个佛土。他非常失望,热泪盈眶地乞求学生向诸佛祈祷这件事不要发生,让他能够实现帮助地狱众生的大愿。

如何唤醒爱心和慈悲

在你真正修习施受法之前,你必须能够唤起自己的慈悲心。这常常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难,因为我们的爱心和慈悲的源头有时候是隐藏的,我们也许不能够立即就找到。幸好佛教有几种特殊的发菩提心法门,可以帮助我们发起隐藏的爱心。在众多法门中,我选择了以下几种,并且加以排列次序,让现代世人能够获得最大的好处。

  1.慈:启开泉源

当自认为没有足够的爱心时,有一个方法可以发现和启发:回到你的心里,重新创造(几乎是观想)有人曾经给过你而真正感动你的爱,也许是在孩提时代。传统上,你都是观想你的母亲以及她对你终生不渝的爱,但如果你发现有困难,则可以观想你的祖父母,或任何在你生命中对你特别好的人。记住一个他们确实对你表现爱心的例子,而你鲜明地感受到他们的爱。
现在让那种感觉在你心中重新生起,并且让你充满感激。当你这么做时,你的爱将自然传回给唤起爱心的那个人。然后,即使你不是常常感受到足够的爱,你会记得至少你曾经被真诚地爱过一次。知道了这点,将使你重新感觉你是值得被爱,而且确实是可爱的,正如同当时那个人给你的感觉一般。
现在打开你的心,让爱从心中流露出来;然后把这种爱延伸到一切众生。首先从最亲近你的人开始,然后把你的爱延伸到朋友和熟人,然后给邻居、陌生人,甚至给你不喜欢的人或难以相处的人,甚至是你把他们当作「敌人」的人,最后则是整个宇宙。让这种爱变得越来越广大无际。舍与慈、悲、喜构成佛法中的四无量心。舍是包容一切,毫无偏见的观点,确实是慈悲行的起点和基础。
你将发现这个修行可以启开爱的源泉,在你心中启开「慈」之后,你将发现它可以启发「悲」的诞生。诚如弥勒菩萨在他给无著的教法中所说的:「悲的水流经慈的运河。」

  2.悲:平等看待自己与别人

诚如我在前一章所说的,启发悲心有一个强有力的方法,那就是把别人看成和你自己一样。达赖喇嘛解释:「毕竟所有人类都是相同的——都是由肉、骨、血所组成的。我们大家都要快乐,都要避免痛苦。而且,我们都有要求快乐的同等权利。换句话说,了解我们与别人平等无二是很重要的。」
譬如,假设你和你所爱的人正发生麻烦,这时候,如果你不把另一个人看成母亲或父亲或丈夫的「角色」,而只是另一个「你」,另一个和你有同样感觉,同样希望快乐,同样恐惧痛苦的人,则帮助和启发性将有多大啊!把别人看成和你完全相同的真人,将打开你的心胸去接受他,给你更多的智慧了解如何帮助他。
如果你把别人看成和你一模一样,会帮助你打开跟别人的关系,赋予崭新而丰富的意义。想象如果每个社会和国家都能以同样方式互相来看待其他社会和国家,则世界和平以及全体人类的快乐共存,必然可以开始奠立坚实的基础。

 3.悲:自他交换

当某人正在受苦,而你又不知道如何去帮助才好时,就要勇敢地把自己放在他的位置去想。如果你正在受同样的苦,尽可能生动地想象你要怎么挨过。问你自己:「我将怎么感觉呢?我将希望我的朋友怎么对待我呢?我最想他们给我什么呢?」
当你以这种方式把自己换成别人时,你就是在把我爱的对象由过去的你自己直接转到别人。因此,自他交换是松绑我爱和我执,并从而启发慈悲心极有力的方法。

  4.运用朋友来发起悲心

对一个正在受苦的人,还有另一个发起悲心的有效方法,那就是想象一个你亲爱的朋友,或你真正爱的人,正是那个受苦的人。
想象你的兄弟、女儿、父母或最好的朋友,处于相同的痛苦情境里。十分自然的,你的心胸将打开,悲心将生起;除了把他们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外,你还想做些什么呢?现在,把从你身上发起的悲心,转到那位需要你帮助的人身上:你会发现你的帮助可以更自然的产生,也更容易地转向。
有时候人们会问我:「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位我想象正在受苦的朋友或亲人会受到伤害吗?」绝对不会,以这种爱心和悲心来想他们,只会帮助他们,甚至会对他们过去所经历的,目前正在经历的,或未来必须经历的一切痛苦产生疗效。
因为他们是你发起悲心的工具,即使只是瞬间的事,都可以带给他们很大的功德和利益。因为他们帮助你打开心胸,在以悲心来帮助病人或临终者方面,做了部分贡献,因此从这个行动所产生的功德,将自然回到他们身上。
你也可以在心里把那个动作的功德,回向给帮助你打开心胸的朋友或亲戚。你可以祝福那个人平安顺利,祈祷他远离痛苦,你将感激你的朋友,如果你告诉那个朋友说他帮助你启发了悲心,也许他也会觉得受到启发和感激你。
因此,「我想象朋友正在受苦或濒临死亡,是否会伤害到他们?」这个问题显示,我们还没有真正了解悲心的作用是多么有力和神奇。它可以加持和治疗一切相关的人:产生悲心的人,透过他而产生悲心的人,以及悲心所传达到的人。诚如波夏( Portia )在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 Merchant of Venice )一书中所说的:

  慈悲是不会损伤人们的,
  它像自天而降温煦的雨,
  落在地面上:它是双倍的祝福;
  慈悲祝福施予的人,也祝福接受的人。
慈悲是一颗如意宝珠,它具有疗效的光芒射向四面八方。
有一个我很喜欢的故事,说明了这一点。佛陀有一次提到他在觉悟之前一个前世的故事。有一位伟大的国王育有三个儿子,佛陀那时是最小的王子,名为摩诃萨埵( Mahasattva )。摩诃萨埵天性是一位可爱慈悲的小孩,把一切众生都看成他的子女。
有一天,这位国王率领朝臣到森林里野餐,王子们都跑到树林中玩耍。不久,他们遇见一头刚分娩完的虎母,它又饿又累,几乎要吃掉他的小虎子了。摩诃萨埵就问他的哥哥们:「现在虎母需要吃什么才会活下去呢?」
「只有肉或血。」他们回答。
「谁能够把他的肉或血给它吃,来拯救它和虎子呢?」他问。
「不错,谁呢?」他们回答。
虎母和虎子的痛苦深深触动摩诃萨埵,他开始想:「这么久以来,生生世世我都在轮回里无用地流浪,由于我的贪嗔痴,我很少帮助其他众生。现在终于有大好机会了。」
王子们正要回到国王那边去,摩诃萨埵告诉他们:「你们两位先走。随后我会赶上来。」他静静潜到虎母处,躺在虎母前面,要给虎母食物。虎母看着他,但虚弱得连嘴都张不开。因此,王子就找来一根尖尖的棍子,往自己身上戳了一个深口,血流出来,虎母吸了血,得到力气,张开大牙,把他吃掉。
  摩诃萨埵为了拯救虎子,把他的身体布施给虎母;由于这种大悲心的功德,他转生到较高的境界,继续步向他终于觉悟成佛的大道。但他的行为所帮助的,不只是他本人而已;他的悲心所发挥的力量,还净化了虎母和虎子的业,甚至因为他救了它们的生命,更净化了它们可能欠他的业债。事实上,因为他的慈悲行为力量这么大,因而在他们之间结了很深的缘,持续到很久的未来。经上说,从摩诃萨埵得到肉吃的虎母和虎子,后来转生为佛陀悟道后初转法轮的说法对象:五比丘。这个故事表现出慈悲的力量是多么广大和神秘啊!

 5.如何观想慈悲

不过,诚如我所说过的,启发这种慈悲的力量并不容易。我自己发现,最好和最直接的就是最简单的方法。每一天,如果我们会把握的话,生活给予我们无数开放心胸的机会。例如,一位老妇人经过你身边,带着悲伤孤独的脸,静脉鼓胀的双腿,还有她几乎提不动的两袋东西;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在你排队的邮局前面曳足而行;一位拄着拐杖的男孩,在交通繁忙的午后,慌张地想过马路;一只在马路上流血不止几乎要死去的狗;一位孤零零坐在地下道,歇斯底里啜泣的少女。打开电视机,也许新闻在报导贝鲁特一位母亲跪在她遭谋杀的儿子身上;莫斯科一位老祖母指着一碗汤说那是她今天的唯一食物,不知道明天是否还有;罗马尼亚一位罹患爱滋病的小孩,呆若木鸡地盯着你。
任何这些景象都可以打开你的心眼,认识到世界上无边无际的苦难。让它打开。不要浪费它所引起的爱心和悲伤;在你觉得有一股悲心从心中涌起的那一刻,不要把它扫开,不要耸耸肩很快就回复「常态」,不要害怕你的感觉或感到尴尬,不要故意去想别的事情,或让它搁浅在麻木不仁的陆地上。脆弱一点,没有关系:运用那个快速出现而明亮的慈悲心;专注在它上面,深入你的内心观想、发展、坚强、加深。如此修习之后,你将了解你对于痛苦多么盲目无知,你现在所经验或看到的痛苦其实只是世上痛苦的一小点而已。
一切地方的一切众生都在受苦;让你的心以自发和无量慈悲投射到他们身上,并把那种慈悲和一切诸佛的加持,回向给所有得以减轻的痛苦。
慈悲远比怜悯来得伟大和崇高。怜悯的根源是恐惧、傲慢和自大,有时候甚至沾沾自喜的感觉:「我很高兴,那不是我。」诚如史提芬·雷温( Stephen Levine )所说的:「当你的恐惧碰到别人的痛苦时,它就变成怜悯;当你的爱心碰到别人的痛苦时,它就变成慈悲。」因此,慈悲的训练,就是去了解一切众生都是相同的,都以同样的方式在受苦,去尊崇一切受苦的众生,去了解你既离不开任何众生,也不高于任何众生。
因此,你看到有人受苦时的第一个反应,就不只是怜悯而已,却是深度的慈悲。你要尊敬那个人甚至感激,因为你现在知道任何人以他们的痛苦促使你发展慈悲心,事实上是送给你最贵重的礼物,因为他们正在帮助你发展那个你迈向觉悟所最需要的品质。所以西藏人说:正在向你讨钱的乞丐,或让你心痛如绞的老病妇,可能是诸佛示现,帮助你发展慈悲心,迈向成佛的目标。

 6.如何导引你的慈悲

当你观想慈悲够深的时候,将生起解除一切众生痛苦的坚强决心,以及完成那个神圣目标的强烈责任感。因此,在心里导引这个慈悲心,并使它活跃的方法有两个:
第一,从你内心深处,至诚祈祷一切诸佛和觉悟者,让你所做的一切,包括身口意业,必须要利益一切众生,带给他们快乐。一句伟大的祷词说:「加持我,让我变得有用。」祈祷你能够利益和你接触的一切众生,并帮助他们转化他们的痛苦和生命。
第二,普遍可用的方法是把你的慈悲回向给一切众生,也就是说,把你的一切善业和修行回向给他们的利益,尤其是给他们的觉悟。因为当你深入观想慈悲时,你必然会体悟到如果你要彻底帮助其他众生,唯一的方法就是你要觉悟。由此可以产生强烈的决心和舍我其谁的责任感,发愿成佛是为了利益一切众生。
这种慈悲的大愿,在梵文中称为菩提质多( Bodhicitta ),菩提( bodhi)的意思是觉悟,质多(citta )的意思是心。因此,我们可以把它翻译为「觉悟的心要」,或简称「菩提心」。唤醒和发展菩提心,就是让我们佛性的种子渐渐成熟,等到我们的慈悲行变得圆满和周遍一切时,那颗种子必将庄严地开花成佛。因此,菩提心是整个修行的源泉和根。正因如此,在我们的传统里,我们才会如此迫切地祈祷:

    愿那些还没有生起宝贵菩提心的人,
    早日生起;
    愿那些已经生起的人,
    他们的菩提心不减,
    并能与日俱增。

寂天菩萨也以如此的喜悦来赞颂菩提心:

    它是征服死亡统治的无上仙丹。
    它是消除世间贫穷的无尽宝藏。
    它是扑灭世间疾病的无上神药。
    它是让在轮回道上漂泊的众生获得庇荫的大树。
    它是从痛苦通往解脱的长桥。
    它是驱除妄念折磨的明月。
    它是根除世间无明的太阳。

施受法的阶段

现在我已经把引发慈悲心的各种方法,以及慈悲的重要性和力量介绍给你,所以我能够最有效地为你介绍如何修持神圣的施受法;因为你现在已经有了动机、了解和修持的工具,可以为你和别人获得最大的利益。施受法是佛教的一个法门,但我深信每一个人都可以修。即使你没有宗教信仰,我也鼓励你尝试看看。我发现施受法能提供最大的帮助。
简单地说,施受法就是承担别人的痛苦,并把你自己的快乐、幸福和安详给他们。就像我以前介绍过的一种禅修方法,施受法也是用呼吸做媒介。诚如哲卡瓦格西所说的:「施和受必须交互进行。这种交互进行可以藉着呼吸来做。」
我从自己的经验中得知,如果不先建立慈悲的力量和信心,要观想承担别人,尤其是病人和临终者的痛苦,是一件很艰难的事。这种力量和信心能够让你的修行转化别人的痛苦。
因此,我常常建议在你为别人修施受法之前,先在你自己身上修。在你把爱和慈悲送给别人之前,先在你自己身上发掘、加深、创造和强化它们,并治疗你自己的冷漠、挫折、嗔恨或恐惧,这些都可能成为你全心修习施受法的障碍。
这些年来,我发展出教授施受法的方法,许多学生发现这个方法非常有帮助和具有疗效。它有四个阶段。

施受法的加行

修习施受法的最好方法,就是从启发心性和安住于心性开始。当你安住于心性之中,并把一切事物直接看成「空」、虚幻和如梦一般时,你就是安住于所谓的「最高」或绝对菩提心( absolute Bodhicitta )的境界中。在中阴教法中,绝对菩提心被比喻为布施的无尽宝藏,而慈悲的最深意义,则是心性的的自然光辉,也是从智慧心产生的善巧方便。
先坐下来,把心带回家。让你的一切念头静止下来,既不邀请它们,也不追随。如果你愿意,可以闭上眼睛。当你确实觉得心已经安静下来集中时,轻轻地提醒你自己,开始修习。

 1.环境的施受法

大家都知道,情绪和心境影响我们很大。坐下来把心调好,感觉你的情绪和心境。如果你觉得你的情绪不安或心境晦暗,那么在吸气时,想象吸进一切不好的东西;在呼气时,则想象呼出宁静、清明和喜悦,藉此净化和治疗你的心的气氛和环境。这就是我所谓第一个阶段「环境的施受法」。

 2.自我的施受法

为了这个修习,把你自己分成甲和乙两边,甲代表完整的、慈悲的、温暖和可爱的你,就像一位真诚的朋友,确实愿意随时帮助你,回应你和开放给你,不管你有什么错误或缺点,从来不批判你。
乙代表受了伤、受到误解和挫折、痛苦和愤怒的你,好比可能在孩提时代受到不公平待遇或虐待,或者在人际关系中受苦或被社会所冤枉。
现在,当你吸气时,想象甲完全打开他的心,热情而慈悲地接受和拥抱乙的一切痛苦、烦恼和伤害。乙受到感动,也打开他的心,一切痛苦就溶化在这种慈悲的拥抱中。
当你呼气时,想象甲把他具有治疗作用的爱、温暖、信赖、慰藉、信心、快乐和喜悦呼出给乙。

 3.生活情境中的施受法

鲜明地想象有一个情境你做错了,让你有罪恶感,甚至不愿意再去想它。
然后,当你吸气时,接受你在那个情境中的整个行为责任,绝不做任何辩解。坦白承认你所做的错误,全心请求原谅。现在,当你呼气时,送出和解、原谅、治疗和了解。
所以,你吸进责备,呼出伤害的解除;吸进责任,呼出治疗、原谅与和解。
这种修习特别强大有力,可以给你勇气,让你敢去看那位你冤枉他的人;也可以给你力量和意愿,让你敢直接对他讲话,并从内心深处请求原谅。

 4.为别人而修的施受法

想象有个你很亲近的人,他正在受苦,当你吸气时,想象你以慈悲吸进他的痛苦;当你呼气时,想象你把你的温暖、治疗、爱心、喜悦和快乐流向他们。
现在,就好象修习慈悲一般,逐渐扩大你的慈悲范围,首先去拥抱你觉得很亲近的人,然后拥抱那些你觉得没什么关系的人,之后拥抱你不喜欢或很难相处的人,最后是那些你觉得根本就像怪物和残酷的人,让你的慈悲遍及一切众生,无一例外:

  众生像整个虚空般无边无际,
  愿他们轻易证悟他们的心性,
  六道中的每一个众生,
  都曾经在某一世是我的父亲或母亲,
  愿他们一起证悟圆满的本觉。

我在这一节里所介绍的,是施受法的加行,至于主要的施受法,你将发现,包含更多的观想程序。这个加行是用来转化你的心态,准备、开放及启发你。它不仅可以治疗你的心境、你的痛苦和过去的折磨,以及透过你的慈悲,开始帮助一切众生;而且还可以让你熟悉施和受的过程,这是在主要的施受法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主要的施受法

在施受法中,我们透过慈悲来承担一切众生的各种身心痛苦:他们的恐惧、挫折、伤害、愤怒、罪恶、失望、怀疑和怨气;同时,透过爱心把我们的快乐、幸福、安详、治疗和成就给予他们。
1.在你开始修这种法门之前,先静静地坐下来,把心带回家。然后,利用我前面描述过的任何方法,任何你发现能启发你和帮助你的方法,深入观想慈悲。启请一切诸佛、菩萨和觉者示现,透过他们的启示和加持,在你心中产生慈悲。
2.尽可能清晰地想象一位你关怀他而正在受苦的人在你前面。试着想象他的痛苦和悲伤,越仔细越好。然后,当你觉得你的心对他产生慈悲时,想象他的一切痛苦完全呈现,聚集成一大股灼热、污秽的黑烟。
3.现在,当你吸气时,观想这股黑烟在你心中的我执核心中消散了。在那儿,它完全摧毁了我爱的一切痕迹,并因而净化你的一切恶业。
4.现在,当你的我爱被摧毁之后,想象你的菩提心充分显露出来了。然后,在你呼气时,想象你用一种明亮而冷静的光送出菩提心的安详、喜悦、快乐和最高幸福,给你那位痛苦中的朋友,它的光芒净化着他的恶业。
  诚如寂天菩萨所说的,在这儿有一个景象很有启发性,那就是观想你的菩提心已经把你的心或你整个身体,转化成一颗闪闪发光、有求必应的如意宝珠,能提供每个人所需要的一切,满足每个人的愿望。真正的慈悲是如意宝珠,因为它有能力提供每一个众生最需要的东西,解除他们的痛苦,并实现他们的真正愿望。
  5.这时候,想象你菩提心的光流向那位受苦的朋友身上,你必须有强烈的信念,他的一切恶业都被净化了,同时他因为解脱了痛苦而获得深度、持久的喜悦。
  然后,当你继续正常呼吸时,随着吸气和呼气持续稳定地做这种修习。
  对一个受苦中的朋友修施受法,可以帮助你扩大慈悲的范围,去承担一切众生的痛苦和净化他们的业障,并且把你的快乐、幸福、喜悦和安详给予他们。这是施受法的殊胜目标,就广义来说,也是整个慈悲道的目标。

为临终者而修的施受法

  现在我想你可以开始看到如何用施受法来帮助临终者;当你在帮助他们时,它能够给你多大的力量和信心;它能够给予临终者多大的实际转化和帮助。
  我已经把主要的施受法修习介绍给你。现在想象以临终者来代替你受苦的朋友。修习的五个阶段完全与主要的施受法相同。在第三个阶段的观想时,想象临终者的每一种痛苦和恐惧都聚集成灼热、污秽的黑烟,然后把它吸进来,像前面所说的,也想象你正在摧毁你的我执和我爱,并净化你的一切恶业。
  现在,像前面所说的,在你呼气时,想象你的觉悟心的光正在以它的安详和幸福注满临终者,并净化他的一切恶业。
  在生命中的每一时刻,我们都需要慈悲,但有哪一个时刻能够比临终还迫切需要呢?让临终者晓得你正在为他们祈祷,正在透过修行承担他们的痛苦和净化他们的恶业,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妙更慰藉的礼物可以送给他呢?
  即使他们不知道你正在为他们而修行,你也是在帮助他们,反过来他们也是在帮助你。他们正在积极地帮助你发展你的慈悲心,因而是在净化和治疗你自己。对我来说,每一个临终者都是老师,他给予所有伸出援手的人转化的机会,因为他正在发展他们的慈悲心。

神圣的秘密

  你也许会问你自己这个问题:「如果我吸进别人的痛苦,我不是在冒着伤害自己的险?」如果你确实感到迟疑,感到你还没有慈悲的力量或勇气来全心修施受法,请不必担心,只要想象你正在修就可以,在你的心中这么说:「当我吸气时,我正在承担朋友和别人的痛苦;当我呼气时,我正在给予他们快乐和安详。」只要这么做,就可以创造足以启发你开始修施受法的心境。
  如果你确实感到迟疑或无法修全部的施受法,你也可以用简单的祷词,深深希望帮助别人。譬如,你可以这么祈祷:「愿我能够承担别人的痛苦;愿我能够把我的幸福和快乐给他们。」这个祷词可以创造良好的因缘,唤醒你在将来修施受法的力量。
  有一件事你必须确实知道:施受法会伤害到的唯一东西,正是伤害你最大的东西:你的自我、我执、我爱,这是痛苦的根源。如果你能够经常修施受法,这个我执心就变得越来越弱,反之,你的真性、慈悲将越有机会变得越来越强。你的慈悲越强大,你的勇气和信心就越强大。因此,慈悲又变成你最大的资源和保护。诚如寂天菩萨所说的:


    任何人如果想迅速提供保护
    给他自己和别人,
    就必须修持那个神圣的秘密:
    自他交换。

  施受法的这个神圣的秘密,是每一个传统的上师和圣人都知道的秘密;他们的生命之所以充满喜悦,就是因为他们以出离心和真智慧、真慈悲的热忱,把施受法落实在生活中,把施受法表现出来。当代有一个人奉献她的一生服务病人和临终者,并散发出这种施和受的喜悦,她就是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就施受法的精神意义而言,我认为没有比她的话更具启发性了:

    我们大家都期望神所在的天堂,但是这一刻我们就
  有能力与他同在天堂。此时快乐地与他同在的意思是:
    像他一般地慈爱,
    像他一般地帮助
    像他一般地给予
    像他一般地服事
    像他一般地拯救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与他在一起,
    在他的苦难化身中接触他。

  就是如此强大的爱心,治疗了哲卡瓦格西的麻风病患;它也许可以治疗我们更危险的病――无明的病,这个病生生世世使我们无法证悟心性,也因而无法使我们获得解脱。


         第十三章   给临终者的精神帮助

一九七零年代初期,我第一次来到西方。令我深感困惑的是,在现代西方文明中,对于临终者几乎都没有提供精神上的帮助。在西藏,诚如我已经指出的,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认识佛教的崇高真理,也都与上师有某种关系。没有那一个人去世时不受到社区或多或少的帮助。我听过有许多西方人是在孤独、极度痛苦和失望的情况下去世的故事,毫无任何精神上的帮助;我撰写这本书的主要动机,就是把西藏具有疗效的智慧,推广给全体人类。人们在过世的时候,难道没有权利要求不只是肉体,更重要的是精神方面受到尊严的对待吗?去世时受到最好的精神关怀,这种权利难道不是文明社会中的基本人权吗?在这种临终关怀变成大家所接受的规范之前,我们真的够资格自称为「文明人」吗?当我们不知道如何以尊严和希望来帮助面临死亡的人们时,把人送上月球的科技又有什么真实意义呢?
精神上的关怀,并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它是每个人的权利,如同政治自由、医疗协助、机会均等一样重要。真民主的理想,在基本理念中,应该包括对每一个人提供相当的精神关怀。
在西方国家不管走到哪里,我都很惊讶地发现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在心理上产生极大的痛苦,不管这种恐惧是否被承认。人们如果知道当他们躺在那儿等待死亡的时候,受到爱心的关怀,将多么的安心啊!罹患不治之症的人们,一想到他们将要被当成废物般丢弃,便感到无比的恐慌,而西方的文化竟然对死亡缺乏因应的能力,也否定任何精神的价值,这实在是太残酷了。在西藏,为临终者祈祷,并给予他们精神上的关怀,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在西方,大多数人给予临终者唯一的精神关注,却是去参加他们的葬礼。
在人们最脆弱的时刻,却遭到遗弃,几乎得不到丝毫的支持或关怀;这是一种悲剧和可耻的事,必须改善。除非每个人过世时都能感受到某种程度的安详;除非人们尽了某种心力要达到这个目标,否则现代的人们引以为傲的势力、成就、全都是空洞不实的。

在临终者的床边

我有个朋友从一所著名的医学院毕业,开始在一家伦敦大型医院上班。第一天,病房里就有四、五个人过世。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可怕的事;她从来没有接受过处理死亡的训练。她的医师养成教育竟然没有给予这方面的训练,这不是太可怕了吗?有一位老人躺在病床上,孤零零地张大眼睛凝视着墙壁,没有亲友探视,他渴望有个人可以谈话。她走过去看他。老人的眼睛充满泪水,声音颤抖地问了一个她从来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你认为神会原谅我的罪恶吗?」我的朋友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训练,让她完全没有回答任何精神问题的准备。她无话可说,只能隐藏在医师的专业地位背后。旁边没有牧师,她只能瘫痪地站在那里,无法回答病人渴望帮助和肯定人生意义的请求。
她在痛苦和迷惑中问我:「如果是你,会怎么回答?」我告诉她,我会坐在老人身旁,拉他的手,让他讲话。我一再惊讶地发现;只要让她说话,慈悲而专注地倾听,他们就会说出非常有精神深度的东西,即使他们没有任何精神信仰。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命智慧,当你让对方说话时,就是在让这种生命智慧出现。我经常很感动地发现,每个人可以提供别人很大的帮助,来帮助他们发现自己的真理,这种真理的丰富、甜蜜和深刻都是他们从未料想到的。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治疗和觉醒的泉源;你的工作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把自己的信仰强加在别人身上,而是要让他们在自己身上发现这些泉源。
当你坐在临终者身旁时,请相信你就是坐在有潜能成佛的人身旁。想象他们的佛性就像一面闪亮无瑕的镜子,他们的痛苦和焦虑就像镜子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很快就可以擦拭干净。这可以帮助你把他们看成是可爱和可以宽恕的,并从你身上产生无条件的爱;你将发现这种态度可以让临终者对你打开内心之门。
我的上师敦珠仁波切常说,帮助临终者就好象是伸手给即将跌倒的人,让他免于跌倒。你的出现就是力量、安详和深度的慈悲关注,可以帮助临终者唤醒自己的力量。在这个最脆弱的人生终点时刻,你的出现是非常重要的。诚如西斯里·桑德斯( Cicely Saunders )所写的:「临终者已经剥掉面具和日常生活的琐碎事务,因此,比从前开放和敏感得多。他们可以看透一切虚象。我记得一位老人说:『不,不要读东西给我听了。我只要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你心中的感受是什么。』」
我会先修行,让自己沉入心性的神圣气氛中,再到临终者的床边。因此,我可以不必费力去想发现慈悲心和真诚心,因为它们会自然呈现并且发出光芒。
记住,如果你不先启发自己,根本就无法启发在你面前的人。因此,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当你觉得几乎不能提供任何帮助时,你就要祈祷、观想、启请佛或你所信仰的神圣力量。当我面对眼前的人正经历着可怕的痛苦时,我就会祈求一切诸佛和觉者的帮助,把我的心整个开放给眼前的临终者,为他们的痛苦生起慈悲心。我会竭诚启请我的上师、诸佛、与我有特殊因缘的觉者示现。我集中我的恭敬心和信仰力量,看到他们光荣地出现在临终者上方,以爱心凝视他们,以光和加持灌注他们,净化他们过去的罪业和目前的痛苦。我一边做,一边祈祷眼前的人能够不再受苦,能够找到安详和解脱。
我以最深的专注和真诚这么做,然后就试着安住在我的心性中,让它的安详和光芒渗透房间的气氛。很多、很多次,这种神圣的气氛令我肃然起敬,此后它就可以很自然地产生,反过来又去启发临终者。
我现在要说些可能会让你讶异的话,死亡可以是非常具有启发性的。我在与临终者相处的经验中,每每惊奇地发现,我的祈祷和启请,竟然能够大为改变气氛,我自己也因为看到这种启请、祈祷和诸佛示现有那么大的功效,而更加深我的信仰。我发现在临终者的床边,我的修行变成非常强而有力。有时候我会看到,临终者也感觉得出这种深度启发的气氛,同时感激我们能够共同享有片刻真正而具有转化功能的喜乐。

给予希望和找寻宽恕

在给予临终者精神帮助方面,我特别提出两点:给予希望和找寻宽恕。
当你和临终者在一起时,要经常强调在他们做得好和完成的事项上,帮助他们觉得生命是建设性的和快乐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美德,而非失败上。临终者很容易产生罪恶感、愧疚和失望;让他们把这些情绪自由地表达出来,听他说话,接受他所说的话。同时,在适当的时机下,记得提醒他们也有佛性,鼓励他们尝试透过观想的修习安住在心性中;特别要提醒他们,他们所拥有的不只是痛苦而已;找出最善巧的方法来启发他们,给予他们希望。如此,他们就不会老是在想自己的错误,而能死得比较安详。
对于那个人的哭喊:「你认为神会原谅我的罪恶吗?」我会回答:「宽恕本来就存在于神性之中,神已经原谅你了,因为神就是宽恕。『犯罪是人,宽恕是神。』但你能够真正原谅你自己吗?那才是问题所在。」
「你有不被原谅和不可原谅的感觉,才让你这么痛苦。这种感觉只存在你的心中而已。你有没有读过报导或听说过,在某些濒死经验中,出现金黄色的光,那光会带来宽恕吗?经常有人说,到头来还是我们自己审判自己。」
「为了洗净你的罪恶,你就要从内心深处请求净化。如果你是诚心请求净化,也经过了这个阶段,宽恕就在那儿。神将原谅你,就好象在基督的美丽寓言中,天父原谅了浪子一般。为了帮助你原谅自己,你要记住曾经做过的善事,原谅你生命中的每个人,向你曾经伤害过的每个人请求原谅。」
并不是每个人都信仰正式的宗教,但我认为几乎每个人都信仰宽恕。如果你能够让临终者看到死亡的来临就是和解与结算的时刻,对他们将有无限的帮助。
鼓励他们与亲友和解,清除自己的心灵,不要留下丝毫仇恨或怀恨的痕迹。如果他们不能见到与他们不和的人,建议他们打电话,或留下录音或信,请求原谅。如果他们觉得不能获得对方的原谅,最好不要鼓励他们直接去面对那个人;负面的反应,只会增加原有的痛苦。有时候,人们需要时间来谅解。让他们留下请求别人原谅的讯息,他们至少在死前了解自己已经尽力了。我一再发现,那些因为自怨自艾和罪恶感而变得铁石心肠的人,由于请求原谅的简单动作,而获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安详。
所有宗教都重视宽恕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最被需要和最被深刻感觉到的时刻,莫过于临终。透过宽恕和被宽恕,净化了过去行为的黑暗,也完整地准备好踏上死亡的旅程。

寻找精神上的修持

如果你临终的亲友熟悉某种禅修法,就鼓励他尽可能安住在禅定中,当死亡接近时,你要跟他一起修禅定。如果临终者完全能够接受修行的观念,就帮助他寻找一个合适而简单的法门,尽可能常跟他一起修,同时,当死亡已经接近时,温和地重复提醒他这个法门。
在这个关键时刻,你的帮助须具有想象力及创意,因为很多事情都靠它:在死亡之前或当下,如果人们能够找到可以全心修持的法门,就可以改变整个临终的气氛。精神修行的法门有许多层面,运用你的洞察力和敏感度去发现与他最有缘的法门,这个法门可以是宽恕、净化、奉献,或感受光或爱现前。在帮助他的过程中,首先全心全意地祈祷他的修行能够成功,为他祈祷能够获得修持那种法门的一切精力和信仰。我发现人们即使在最终的死亡阶段,都可以藉着在他心中已经结缘的一句祷词、真言或一个简单的观想,在修行上获得惊人的进步。
史提芬·雷温( Stephen Levine )提到他为一个癌症末期女病人提供咨商的故事。这位临终者虽然对耶稣具有自然的恭敬心,但因为她已经离开教会,所以感到失落。他们一起探讨如何才能够加强那种信仰和恭敬。她终于了解最能够帮助她恢复与耶稣基督的缘,以及在去世时找到信赖和信心的方法,就是持续念这句祷词:「主耶稣基督,请怜悯我。」念这句祷词打开了她的心,她开始觉得基督永远与她同在。

基本颇瓦法

我发现颇瓦法是关怀临终者最重要和最强有力的法门,受到相当多人衷心的喜欢。藏文中的颇瓦(phowa),意思是意识的转换。目前已经传遍全世界,包括澳洲、美国和欧洲等地。由于它的力量,上千人获得庄严去世的机会。我很高兴把颇瓦法的心要介绍给任何想修的人。
颇瓦法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修的法门;它简单易修,也是我们能够为自己的死亡预做准备的重要法门,我常常教学生藉着颇瓦法帮助临终或已经死亡的亲友。

 修习一

首先,采取让你觉得舒服的姿势坐下来,或者躺下来都可以。
然后,把心找回来,静下来,并完全放轻松。
1.在你面前的上方,启请你所信仰的任何真理的化身,化作灿烂的光芒。选择你觉得亲近的任何神明或圣人;如果你是佛教徒,启请你觉得有缘的佛;如果你是基督教徒,一心感受神、圣灵、耶稣或圣母玛利亚活生生地示现。如果你觉得与任何精神人物都没有缘,只须想象有一个纯金黄光的形体出现在你面前的上方。要点在于你要把所观想的对象或示现,认为是一切诸佛、圣人、上师和觉者的真理、智慧和慈悲的化身。不必担心你无法很清晰地观想他们,只要你心中觉得他们已经出现,相信他们真实存在就可以了。
  2.然后,集中心意和心灵在你所启请的圣者示现上,如此祈祷:

  透过你的慈悲、加持和指导,
  透过从你身上流出的光的力量:
  愿我的一切恶业、烦恼、无明和业障得以清净消除,
  愿我所思所行的一切伤害已被宽恕,
  愿我成就这个深奥的颇瓦法修行,死时安详美好,
    透过我死亡的胜利,愿我得以利益一切众生。

3.现在想象你所启请的光,深深被你的祷词所感动,回报给你爱心的微笑,从他的心中流露出爱和慈悲的光。当这些光接触和穿透你的全身时,洗濯和净化你的一切苦因、恶业、烦恼和业障。你看到也感觉到全身都沉浸在光中。
4.现在你已经被光完全净化和治愈 ,想象你的业报身完全溶入光中。
5.你现在的光身升入天空,与圣者的祥光密不可分地结合在一起。
6.维持与光结合的状态,越久越好。

 修习二

1.以更简单的方式来修颇瓦法。开始时如前述,静静地坐下,然后启请真理的化身出现。
2.想象你的意识在你心中,像个光球、流星一般的从你心中射出,飞入你面前的真理化身的心中。
3.它溶化之后,与真理的化身合而为一。
透过这种修习,把你的心投入佛或觉者的智慧心中,这有如把你的灵魂溶入神里面。顶果钦哲仁波切说,这就像把一粒小石头投进湖中;想象它沉入水里,越来越深。想象透过加持,你的心被转化进入这位觉者化身的智慧心中。

 修习三

最精要的颇瓦法修习就是:把你的心,跟清净示现身的智慧心结合在一起。想象:「我的心和佛的心是合而为一的。」
在这三种方法中,选择其中一种你觉得比较舒服或在当时对你最有吸引力的方法。有时候,最有力的法门可能是最简单的法门。不管你选择哪一种法门,最重要的是现在就要花时间去熟悉它。否则,你怎么有信心在你或别人即将去世时懂得修法呢?我的上师蒋扬钦哲仁波切写道:「如果你能够常常以这种方法来观想和修习,临终的时候修起来就比较容易。」
事实上,你必须把颇瓦法修到纯熟的程度,让它变成一种自然的反射,变成你的第二天性。如果你看过《甘地》这部电影,就可以知道当他被刺杀时,他立即叫出「兰姆……兰姆!」,在印度教里,兰姆是神的圣名。请记住我们不会知道我们将怎么死,也不会知道我们是否有时间从容回忆任何一种法门。譬如,我们在高速公路上,以一百英哩的时速与卡车相撞,我们哪来时间选择呢?当时不会有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颇瓦法怎么修。我们不是熟悉颇瓦法,就是不熟悉。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测验:当你面临重要的情境或危机时刻,譬如地震或做梦时,你的直觉反应是什么?你是否立刻想到颇瓦法呢?如果是,你的修法有多稳定,你的信心有多强呢?
我记得有一个美国学生,有一天她骑马出去,被马甩下来,她的脚缠住马镫,她被马拖着在路上跑。当时她被吓得脑筋一片空白,虽然她想尽办法要回忆某种法门,可是一点用也没。她被吓坏了。这次惊吓帮助她了解必须熟练法门让它成为她的第二天性。这是她必须学习的课程;事实上,也是我们大家必须学习的课程。尽你最大的能力,精进修持颇瓦法,一直到你能肯定你将以它来反应任何不可预见的事件为止。这保证不管死亡何时到来,你都成竹在胸。

利用颇瓦法来帮助临终者

我们怎么利用颇瓦法来帮助临终者呢?
修法原则和次序完全相同,唯一的差别是你要观想佛或神明就在临终者的头上:
想象光芒倾注在他的身上,净化他整个人,然后他溶化成光,与示现身完全结合。
在你亲爱的人生病时,为他修全程的颇瓦法;特别是(也是最重要的)在他呼出最后一口气时,或在呼吸停止后身体被搬动或干扰之前。如果临终者知道你要替他修这个法门,而且也知道它的道理,必然会成为启示和安详的大泉源。
静静坐在临终者旁边,在佛陀、基督或圣母玛利亚像前,供上一根蜡烛或一盏灯。然后,为他们修颇瓦法。你可以静静地修,临终者甚至不必知道;如果他能够接受就跟他一起修,也为他说明怎么修。
人们常问我:「如果我临终的亲友是基督教徒,而我是佛教徒,有没有什么冲突呢?」怎么会有冲突?我告诉他们:你是在启请真理,基督和佛陀都是真理的慈悲化身,只是以不同方式显现来帮助众生而已。
我向医生和护士强烈建议,他们也可以替临终病人修颇瓦法。如果照顾临终者的人,也能够修颇瓦法,那么医院的气氛将会改变得多好呢!我记得小时候,桑腾去世时,我的上师和其他僧人都在为他修法。那是多么强而有力和崇高啊!我最深的祈祷是:每个人在去世的当时,都能够拥有和他相同的福报和安详。
我从传统西藏为临终者修习的法门中,特别整理出这个基本的颇瓦法,它涵盖了所有最重要的原则。因此,它不仅是为临终者而修的颇瓦法,也可以用来净化和治疗;它对于活人和病人都一样重要。如果这个人有治愈的希望,它可以帮助治疗;如果这个人即将过世,它可以帮助他,安然地离开人世;如果这个人已经死去,它可以继续净化他的心识。
如果你不确定病重的亲友是否可以活过来,那么每次你探视他时,就可以为他修颇瓦法。回家之后,再修一次。修得越多,你临终的亲友就可以被净化得越多。你没有把握可以再见到你的朋友,或者当他去世时,你是否会在场。因此,每次探视时,就可以修颇瓦法做结束,就当作准备一般;而且在空暇时,继续修。

奉献我们的死亡

  《中阴闻教得度》说:

    哦!觉悟家族的儿女,所谓的「死亡」现在已经来
  到了,因此要采取这个态度:「我已经到了死亡的
  时刻,所以现在藉助死亡,我将只采取觉悟心境和
  慈悲的态度,为一切如虚空般无量无边的众生而证
  得圆满的觉悟……」

最近有个学生问我:「我的朋友只有二十五岁。他被白血病的痛苦折磨得奄奄一息。他痛苦得无以复加,我很害怕他会陷入痛苦之中不能自拔。他一直问我:『对于这个毫无价值、恐怖的痛苦,我该怎么办呢?』」
我非常同情他和他的朋友。一个人若认为自己所经历的痛苦是毫无价值的,所经历的痛苦是完全无用的,这大概是人生最可悲的事。我告诉我的学生说,即使是现在,即使是在他正承受的极大痛苦之中,他的朋友还是可以转化他的死亡:诚心地把他临终和死亡的痛苦,回向给别人,让他们获得利益和终极快乐。
我请他转告:「我知道你很痛苦。想象世界上有许多人跟你一样痛苦,甚至更痛苦。以慈悲充满你的心,回向给他们。向你所信仰的任何人祈祷,请求以你的痛苦帮助他们解除痛苦。不断奉献你的痛苦来解除他们的痛苦。你会发现一种新的力量泉源,一种你几乎想象不到的慈悲,让你确信你的痛苦不仅没有白费,而且现在更有美好的意义。」
我对学生所说的,其实就是前面已经和大家分享过的施受法,当你的亲友已经到了疾病末期或即将去世时,它更显得重要:
如果你得了癌症或爱滋之类的病,尽力想象世界上每一个得了相同病症的人。
以深度的慈悲对自己说:「愿我承担每一个得到这种可怕疾病者的痛苦,愿他们都能解脱这种煎熬和痛苦。」
然后想象他们的疾病和肿瘤化为一缕轻烟,离开他们的身体,溶入你的疾病和肿瘤之中。当你吸气时,吸进他们的一切痛苦;当你呼气时,呼出健康和幸福。在你修这个法门时,以完整的信心相信他们已经痊愈了。
当你接近死亡时,不断对自己这么思维:「愿我承担世界上每一个临终者或即将死亡的人的痛苦、恐惧和孤独。愿他们都能解脱痛苦和慌乱,愿他们都能找到安慰和心灵的安详。愿我现在所遭遇和未来将遭遇的任何痛苦,都能帮助他们往生善道,终得觉悟。」
我认识纽约的一位艺术家,正处在爱滋病的末期。他具有讥讽的性格,痛恨僵化的宗教,我们几个人认为,他对于精神层面应该是很有兴趣的。朋友们劝他看看西藏上师,这位上师立刻了解,他的挫折和痛苦主要源自他觉得他的痛苦对本人或别人都无意义。因此,上师就教他一件事,而且只有一件事:修施受法。一开始,他还有些怀疑,但还是修了;朋友们都看到他有非常大的改变。他告诉许多朋友,过去一直觉得没有意义和可怕的痛苦,透过施受法,现在都充满庄严的目的。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亲自经验到这种新的意义如何转化他的死亡。最后,他在安详中去世,向他自己及他的痛苦和解了。
  如果施受法可以转化过去很少有修习经验的人,那么请想象它在大师手中的威力会有多大。一九八一年,当十六世大宝法王在芝加哥圆寂时,他的一位西藏弟子写道:

    我见到大宝法王时,他已经动了许多次手术,他身
  上的某些器官被割除了,放进一些人工器官,也输
  过血,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医生每天几乎都会发现
  新的病症,可是第二天又消失了,代之以另一种病
  症,仿佛世界上所有疾病都在他身上找到容身之地。
  有两个月之久,他都没有进硬食,医生们几乎放弃
  希望,认为他不可能再活下去,也认为应该拔除急
  救仪器。
    但大宝法王说:「不,我还要活下去。让 仪器留在
  那儿不动。」他也真的活下去了,让医生大惑意外
  的是,大宝法王居然还像从前一样地轻松自在——
  幽默、快乐、微笑,好象他对肉体所遭受的每一样
  痛苦都感到高兴。后来我才想到,而且非常肯定地
  认为,大宝法王以十分有意而自愿的方式,承受开
  刀的痛苦,承受身上所出现的各种疾病,承受不去
  摄取食物:他是故意承受所有疾病,以帮助减少未
  来的种种痛苦,如战争、疾病和饥荒;他故意以这
  种方式来改变这个黑暗年代的极端痛苦。对于我们
  这些在场的人来说,他的死是无法忘怀的启发,它
  也深刻显露佛法的效能,以及舍己为人的觉悟确实
  是做得到的。

我知道,也确信,世界上每个人都没有必要死得辛酸和怨恨。我们所承受的任何痛苦,不管它多可怕,如果可以用来解除别人的痛苦,都不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亲眼目睹了神圣而崇高的典范,慈悲的无上大师们,活在施受法中,也死在施受法中,当他们吸气时,承担一切众生的痛苦,当他们呼气时,治疗全世界的疾病,终其一生不厌不倦,一直到最后一口气为止。中阴教法说,他们的慈悲是如此广大无边和坚强有力,以致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可以立刻往生佛土。
  如果每个人在活着或死亡时,都能够跟着寂天和一切慈悲的上师来念这个祷词,整个世界和我们的生命,将不知会有多大的转化啊!
  愿我是亟需保护者的保护人,
  愿我是旅行者的向导,
  愿我是寻找靠岸者的船只、桥梁和通路。
  愿一切众生的痛苦可以完全消除。
  愿一切众生的痛苦都能完全解除。

  愿我是医生和药物,
  愿我是世上一切病患众生的护士,
  到每个人都痊愈为止。

  如同虚空和地、水、火、风四大,
  愿我永远支持一切无边众生的生命。

  直到他们都解脱痛苦为止,
  愿我也是无边无际一切众生界的生命泉源。



        第十四章  临终修习

我记得人们常来看我的上师蒋扬钦哲,只为了请求他在他们去世时给予引导。他在整个西藏,尤其是东部的康省( Kham ),非常受人爱戴和尊敬,有人甚至旅行好几个月,只求见他一面,在他们去世之前获得他一次的加持。我所有的上师都以下面这句话为忠告,那正是你在临终时所最需要的:「放下执著和嗔恨。保持你的清净心。把你的心和佛的心结合为一。」
整个佛教对于临终那一刻的态度,可以归结成莲花生大士在《中阴闻教得度》中所说的偈子:

    现在临终中阴已降临在我身上,
    我将放弃一切攀缘、欲望和执著,
    毫不散乱地进入教法的清晰觉察中,
    并把我的意识射入本觉的虚空中;
    当我离开这个血肉和合的躯体时,
    我将知道它是短暂的幻影。

在死亡的时候,有两件事情最重要:我们在一生中做了哪些事,我们在当时处于什么心境。即使累积了很多恶业,但如果在死时确能改变心境,还是可以决定性地影响我们的未来,并转化我们的业,因为死亡的那一刻是净化业力非常强有力的时机。

死亡的那一刻

  记住储藏在我们凡夫心基础地的一切习气,随即都可以受任何影响而活跃起来;少许的刺激就可以带出我们本能的、习惯性的反应。在死亡的那一刻,尤其如此。达赖喇嘛如此说明:

    在死亡的时候,长久以来所熟悉的态度通常都会先
  表达出来,并导引再生的方向。同理,因为害怕自
  我将不存在,所以人们就对自我产生强烈的执著。
  这种执著形成两世之间中阴身的缘,对于身体的喜
  爱,反过来变成建立中阴身的原因。

因此,去世的心境很重要。即使我们曾经造恶业,如果死亡时是处于善的心境,将可改善我们的下一世;即使我们曾经善用生命,如果死亡时心境慌乱痛苦,就会产生不好的影响。这表示:死亡前的最后念头和情绪,对于我们的立即未来,会产生极端强有力的决定性影响。正如疯子的心被幻想整个占住,幻想会一再地回来;在死亡的那一刻,心是完全不设防的,暴露于当时主宰我们的任何念头。最后一个念头或情绪,会被极端放大,淹没我们的整个认知。因此,上师们强调当我们去世时,四周环境的品质非常重要。对于亲友,我们应该竭尽全力启发正面的情绪和神圣的感觉,如爱、慈悲和恭敬,尽量帮助他们「放下攀缘、欲望和执著」。

放下执著

一个人去世时最理想的方式是放下内外的一切,在那个关键时刻,心没有什么欲望、攀缘和执著好牵挂。因此,在去世之前,必须尽力解脱我们对一切财物、朋友和亲人的执著。我们无法带走任何东西,所以可以事先计划把拥有的一切当作礼物送走,或捐赠给慈善机构。
在西藏,上师们在意识离开肉体之前,都会指示他们将要把哪些东西供养给其他上师。有时候,有意在未来转世的上师,会留下一堆东西给他的来世,事先他会清楚指示他要留下什么。我认为我们必须清楚交代如何分配遗产。这些愿望必须尽可能表达清楚。否则死后,如果你在受生中阴,看见你的亲戚为了遗产而争吵,或者把你的金钱做不当使用,这种情形将扰乱到你。因此,清楚地说明你要捐出多少钱做慈善用途,或各种修行目的,或送给你的一位亲人。把每一件事都安排清楚,巨细靡遗,这样你才可以放心,真正放下。
我曾经说过,当我们去世时,四周的气氛要尽可能安详,这是很重要的。因此,西藏上师说,悲伤的亲友绝对不可以出现在临终者的床边,以防他们情绪激动而扰乱了临终者死亡那一刻的平静。临终关怀的工作者曾经告诉我说,有些临终者会要求在他们要过世时,亲近的家人不要探视他们,就是因为怕会引起痛苦的感觉和强烈的执著。有时候,家人会很难理解这一点;他们也许会觉得不再被临终者所爱了。然而,必须记住,亲爱的人一出现,可能会在临终者身上引起强烈的执著感,使他更难放下。
  当我们就在所爱的人的床边,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人间,强忍悲痛不哭出来,是件很困难的事。我奉劝每个人尽力和临终者在死亡来临前一起把执著和悲痛处理掉:一起哭出来,表达出你们的爱,说再见,但试着在死亡时刻真正来临前,完成这个过程。可能的话,亲友最好在临终者断气的那一刻不要过度表露悲伤,因为临终者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特别脆弱。《中阴闻教得度》说:你在临终者的床边啜泣,也不必担心 ;这是没办法的事,你没有理由感到懊恼和罪恶。
  我的大姑妈阿妮贝露( Ani Pelu )修行很有成就。她亲近过当时的几位传奇性上师,尤其是蒋扬钦哲,他写了〈开示心要〉送给她。她的身体结实浑圆,十足像我们家的老板,有美丽高贵的脸,也有修行人潇洒甚至是率直的性格。她是一位很能干的女人,直接掌管家里的事务。但就在她去世前一个月,她以最动人的方式,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忙碌一辈子的她,突然安静而自在地放下一切。她似乎一直都在禅定的状态中,持续吟唱她从大圆满传承圣者龙清巴的著作中摘出的喜爱句子。她一向喜欢吃肉,但过世之前,却一点也不碰肉。她是她的世界中的皇后,很少人会把她看成修行人( yogini )。她却在临终前,表现出她的本来面目,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在那些日子里所散发出来的深度安详。
阿妮贝露在许多方面都是我的保护天使;我想她因为没有儿子,所以特别喜欢我。我的父亲是蒋扬钦哲的秘书,异常地忙碌;我的母亲也是忙于她的庞大家务,并不会想到阿妮贝露从不忘记的事。阿妮贝露常问我的上师:「这个小孩长大后,会发生什么事呢?他会过得好吗?他会有障碍吗?」有时候他会回答,说些如果她不在那里烦他就不会说的事。
阿妮贝露在她生命的终点,表现出非常的庄严宁静,修行也很稳定,但即使像她这么有修行的人,临终时还是叫我不要出现,唯恐她对我的爱引起她瞬间的执著。这显示她如何认真实践她所敬爱的上师蒋扬钦哲的〈开示心要〉:「在死亡的那一刻,放下一切执著和嗔恨的念头。」

进入清明的觉察

她的妹妹阿妮丽露( Ani Rilu )也是修行一辈子,亲近同样的伟大上师。她有一本厚厚的祷词,整天诵念和修行。她常常打瞌睡,醒来后又接着修刚才中断的地方。整天整夜她都做相同的事,因此她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的,常常是在晚上做早课,在早上做晚课。她的姐姐贝露是远比她果断而次序井然的人,在她晚年时,无法忍受妹妹这种无止境的日夜颠倒。对她说:「为什么你不在早上做早课,在晚上做晚课,像其他人一样,把灯熄掉上床睡觉呢?」阿妮丽露就喃喃而言:「是……是。」但还是依然故我。
当时我是站在阿妮贝露这一边的,但现在我却看到了阿妮丽露的智慧。她整个人投入修行之中,她的生命变成持续不断的祷词长流。事实上,我认为她的修行已经强到连做梦也在诵念,任何人修持到这种程度,将有很好的机会在中阴身里解脱。
阿妮丽露的去世,跟她在世时同样安详宁静。她已经病了一阵子,一个冬天的早晨,大约九点左右,我的师母感觉到丽露很快就要过世。虽然当时她已经不能说话了,但仍然保持清醒。有人受命立即跑去请来住在附近的出色上师杜竹千 仁波切( Dodrupchen Rinpoche ),为她做最后的指导和修颇瓦法。
在我们家里有一位老人名叫阿贝多杰( A-pe Dorje ),一九八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他在我们家为五代人工作,他有祖父般的智慧和常识、非比寻常的道德力量和好心肠、调解争论的天赋;这些特色使得他成为我心目中西藏一切善事的象征:一位粗壮、世俗、平凡而自然遵守教法精神的人。我小时候,他教我很多,尤其是强调一定要对别人好,即使别人伤害你,也不可以怀恨。他有天生的秉赋,能以最简单的方式传达精神价值;他几乎可以诱使你展现一切潜能。阿贝多杰是一位说故事的高手,他可以讲述格萨尔王史诗中的神话故事和英勇传奇,让小时候的我深深着迷。不管他走到那里,都会带来轻松的气氛、喜悦和幽默,让任何困难的情境变得不那么复杂。我记得,即使他接近八十岁时,他还那么轻快活泼,每天都还出去买东西,几乎到他去世为止。
阿贝多杰通常是每天早晨九点左右出外采购。他听说阿妮丽露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就来到她的房间。他有大声说话、几乎是喊叫的习惯。「阿妮丽露,」他大声叫,她张开眼睛。「我亲爱的女孩,」他以迷人的微笑热情看着她:「现在是你表现真勇气的时刻了,不要害怕,不要动摇。你的福报真大,能够亲近这么多的伟大上师,从他们那儿接受教法。不仅如此,你也有非常珍贵的机会修行。你还有什么好要求的呢?现在,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记住教法心要,尤其是上师们教给你的临终开示。记在心中,不要散乱。」
「不必为我们操心,我们都很好。我现在就要去买东西了,也许当我回来时,就看不到你了。因此,我要向你说再见啦。」说完话,他露齿大笑。阿妮丽露神智还是清醒的,他说话的样子让她微笑着点头接受。
阿贝多杰知道,当我们接近死亡时,必须要把我们的一切修行浓缩成一个「心要法门」。他对阿妮丽露所说的话,就是莲花生大士临终开示偈的第三行:「毫不散乱地进入教法的清晰觉察中。」
有些人已经认证了心性,并在修行中加以稳定,对他们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安住在本觉的状态中。如果你没有那种稳定性,就要在你的内心深处记住教法的精华,尤其是最重要的临终法要。牢记在心中,想到你的上师,当你死亡的那一刻,把你的心和他结合为一。

临终开示

最常用来突显临终中阴的影像,就是一位美丽的女演员坐在镜子前面。她的最后演出即将开始,在走上舞台之前,做最后一次的化妆和查看自己的模样。同样的情形,在死亡的那一刻,上师再度向我们介绍教法的主要真理--在心性的镜子中--并向我们直接指出修行的心要。如果上师不在场,也必须有跟我们结善缘的道友在场提醒我们。
据说,这种教授的最佳时机是在外呼吸已经停止,而「内呼吸」尚未结束之前,虽然最安全的作法是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分解过程尚在进行之中就要开始。如果在你死亡之前,没有机会见到上师,你就需要事先接受这些开示,并熟悉它。
如果上师就在临终者的床边,在我们的传统里,他就会依下述次序来做。首先,上师会宣布:「哦!觉悟家族的儿女,专心倾听……」然后带我们一步一步地走过分解的过程,他会以强烈的措辞,有力而清晰地强调开示的心要,让我们在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象,并要求我们安住在心性中。如果我们做不到,而我们熟悉颇瓦法,他就会提醒我们修颇瓦法;否则,他就会替我们修颇瓦法。然后,上师会采取进一步的预防措施,说明死后中阴经验的性质,并强调它们全都是我们自心的投影,以信心激励我们要在此刻认证这一点:「哦!儿女,不管你看到什么,不管它有多么恐怖,认证它是你自己的投影,认证它是你自己心的光芒、自然光。」最后,上师将教导我们记住诸佛的净土,生起恭敬心,祈祷往生佛土。上师将复诵教法三次,停留在本觉之中,把他的加持导向临终的弟子。

临终修习

临终有三个主要的修习:
·上策,安住在心性之中,或引发吾人修行的心要。
  ·中策,修转换意识的颇瓦法。
·下策,依赖祈祷、恭敬心、发愿的力量,以及觉者的加持。
诚如我所说过的,大圆满法的无上修行者,已经在他们还活着时完全证悟心性。因此,当他们去世时,只需要继续安住在那个本觉的状态中,因为他们已经证得了诸佛的智慧心。对他们来说,死亡是终极解脱的时刻——证悟的巅峰时刻,修行的极致。《中阴闻教得度》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提醒这种修行者;「哦!大师,现在地光明已经发出。认证它,安住在修习之中。」
那些已经完成大圆满法修行的人,据说死时「就像新生的婴儿」,对于死亡一点牵挂都没有。他们不需要关心什么时候或在什么地方死亡,他们也不需要任何的教法、开示或提醒。
「利根的中等修行人」,死时「就像街上的乞丐」。没有人注意他们,没有什么事干扰他们。由于他们修行上的稳定功夫,他们绝对不受四周环境的影响。不管是在忙碌的医院里,或是在慌乱吵杂的家中,他们都可以死得同样自在。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我在西藏所认识的一位老瑜伽行者。他就像德国童话故事中穿花衣服的吹笛手,所有的小孩都会跟着他到处走。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唱歌,吸引整个社区的人围绕在四周,他就教他们修行和念诵观音菩萨的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 OM MANI PADME HUM )。他有一个大咒轮,每当有人送东西给他时,他就把它缝在衣服里,最后当他走动时,看来就像大咒轮。我也记得,他有一只狗随着他到处走。他把那只狗当人看待,和狗吃同一个钵里的东西,狗睡在他旁边,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甚至经常对他说话。
没有多少人真正理会他,有些人称他「疯行者」,但很多喇嘛却对他评价相当高,要我们不可以轻视他。我的祖父和我的家人,都很尊敬他,常常把他请进佛堂,供养他茶和饼。西藏有一个风俗,不可以空手去拜访人家,有一天,在饮茶当中,他停下来说:「哦!很抱歉,我几乎忘记了……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他拿出我祖父刚才送给他的饼和哈达,当作礼物还送给我祖父。
通常他都是睡在户外。有一天,就在佐钦寺的附近,他过世了:他的狗在他旁边,正好是在街道中央的一堆垃圾里。没有人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但许多人都亲眼看到,在他的身体四周,出现耀眼的彩虹光环。
据说,中根器的中等修行人,死时就像野兽或狮子,死在雪山上,死在山洞或空谷里。他们可以完全照顾自己,喜欢到荒凉的地方,静静地去世,不受亲友的干扰或照顾。
像这些有成就的修行人,上师都会提醒他们在濒临死亡时,应该修哪些法。这里有两个来自大圆满传统的例子。第一个例子,修行人应该以「睡狮的姿势」躺下来,然后把他们的觉察力集中在眼睛,凝视他前面的天空。保持不动心,安住在那种状态中,让他们的本觉与真性的本初空间融合。当死亡的地光明生起时,他们就很自然地流入地光明,证得觉悟。
但这种修法只有那些修行已经稳定心性的证悟者才做得到。对于那些还没有达到这种圆满境界的人来说,则需要比较正式的专注方法:观想他们的意识是白色的字母「啊」,从中脉射出,经过他们的顶轮进入佛土。这就是转换意识的颇瓦法,也是我的上师在左顿喇嘛去世时为他修的法。
成功做完这两种修行之一的人,仍然会经历肉体的死亡过程,但不会经过接下来的中阴境界。

颇瓦法:意识的转换

    现在临终中阴已降临在我身上,
    我将放弃一切攀缘、欲望和执著,
    毫不散乱地进入教法的清晰觉察中,
    并把我的意识射入本觉的虚空中;
    当我离开血肉和合的躯体时,
    我将知道它是短暂的幻影。

「把意识射入本觉的虚空中」,指的是颇瓦法,这是最常为临终者修的法门,这个特别开示和临终中阴有关。颇瓦法是几世纪来帮助临终者和为死亡而做准备的相应法和禅定法。它的原则是在死亡的那一刻,修行者要把他的意识射出,与佛的智慧心相结合,进入莲花生大士所谓「本觉的虚空中」。这个法门可以由个人来修,也可以由具格上师或良好的修行者替他修。
颇瓦法有很多种,以适合不同个人根器、经验和训练。但是最普遍的颇瓦法,称为「三认证的颇瓦法」:认证我们的中脉是道路;认识我们的意识是旅行者;认证佛土是目的地。
一般负有工作和家庭责任的西藏人,无法奉献他们的一生在研究和修行上,但他们对于教法却有坚强的信心和信赖。当他们的儿女长大后,他们也接近生命的终点——西方人称为「退休」——就会常常去朝圣或拜见上师,专心修行;他们往往都会修颇瓦法,为死亡作准备。颇瓦法常常被称为不必一生修禅定就能证得觉悟的方法。
在颇瓦法的修行中,启请的中心是阿弥陀佛,即无量光佛。阿弥陀佛的信仰在中国、日本、西藏和喜马拉雅山都非常普遍。他是莲花部的本初佛,而莲花部就是人类所属的佛族;阿弥陀佛代表我们清净的本性,象征欲望——人类最主要的情绪的转化。深入一点来说,阿弥陀佛是我们无限、光明的心性。人死后,在地光明发出的那一刻,心的真性就会显现出来,但并不是我们所有人都熟悉得可以认证它。佛陀教我们如何启请光的象征——阿弥陀佛,是多么善巧方便和慈悲啊!
这里并不适合说明传统颇瓦法修习的细节,因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由具格上师指导方能修颇瓦法。如果没有适当的指导,千万不要自己修。
在人死的时候,骑在「气」上而需要一个孔离开肉体的意识,可以经由九孔之中的任何一孔离开。它所采取的途径,完全决定了死者即将转生到哪一道。如果它是由顶轮离开,他就会往生净土,在那儿可渐渐修到觉悟。
我必须再强调一次,只有在能够给予加持的具格上师指导下,才能够修颇瓦法。要想修成颇瓦法,不需要太多的知识或深度的证悟,只需要恭敬心、慈悲心、专一的观想,和深深的感觉阿弥陀佛示现。学生接受教法,然后修持,一直到成就的征象出现为止。这些征象包括头顶发痒、头痛、出现明澈的液体,头顶周围有发胀或柔软的感觉,或甚至头顶打开一个小洞,传统上可以用一根草插入小洞里,以测验或衡量修行的成功程度。
最近有一群定居在瑞士的西藏老年在家人,接受一位著名颇瓦法上师的训练。他们的孩子都是在瑞士长大的,怀疑这个法门的效力。但他们都非常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父母在十天的颇瓦法修行之后,改变很大,也出现上面所说的某些成就征象。
有关颇瓦法对于身心的影响,日本科学家元山博博士( Dr. Hiroshi Motoyama )已经完成研究。他发现,在修颇瓦法时,神经系统、代谢系统和经络系统都会产生生理变化。其中一项发现是:气在颇瓦法上师身上经络流动的模式,很类似具有强大第六感能力的人。他也从脑电图的测量中发现,修颇瓦法时的脑波,跟修其他禅定方法的瑜伽行者大为不同。这些发现显示颇瓦法会刺激下视丘,并停止一般的意识活动,以便经验到深度的禅定状态。有时候,透过颇瓦法的加持,一般人也可以有强大的视觉经验。他们会瞥见佛土的安详和光,也会看到阿弥陀佛,这些都是类似濒死经验的情形。同时,就像在濒死经验之中一般,颇瓦法修习成功也可以在面对死亡的时刻,产生信心和不畏惧。我在前一章所说明的基本颇瓦法修习,对于活人和对于死亡的那一刻,都具有同等的治疗效果,随时都可以修,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传统颇瓦法的修习,掌握时机最为重要。譬如,如果一个人在自然死亡之前,确实把意识转换,那就等于自杀。重点是修颇瓦法的时机,应该是在外呼吸已经停止,内呼吸还在进行的时候;但最安全的作法是在分解过程(详见下章)之中就开始修颇瓦法,然后重复修几次
因此,当一位已经修成传统颇瓦法的上师在为临终者修法时,他会观想临终者的意识,然后导引意识从顶轮射出,这时候最重要的是时机要对,不可以太早。不过,修行很有成就的老僧,具有死亡过程的知识,可以查核各细节,如脉、气的流动和身体的热气,以确知修颇瓦法时机已经来到。如果要请上师替临终者转换意识,就必须尽早通知,因为即使是隔一段距离,颇瓦法也可以发生功效。
许多修习颇瓦法的障碍也许会出现。因为任何不好的心态,或甚至是对财物生起最微细的渴望,都将是死亡来临时修颇瓦法的障碍,所以你必须试着不要让任何最微小的恶念或欲望所主宰。在西藏,人们相信如果在临终者的房间还有任何由动物的皮或毛所做成的东西时,颇瓦法就很难修成功。最后,因为烟——或任何一种药——具有阻塞中脉的效果,也会使颇瓦法更难修。
「即使是个大坏蛋」,如果有一位已经证悟和法力强大的上师,能够将他临终时的意识转换进入佛土,他也是可以获得解脱的。即使是临终者没有功德和修行,而上师也无法完全成功地为他转换意识时,上师仍然能够改变临终者的未来,颇瓦法能够帮助他转生善道。不过,成功的颇瓦法,需要有完美的条件。颇瓦法能够帮助恶业极重的人,但条件必须是他和上师之间具有亲密和清净的缘,对于教法有信心,以及诚心请求净化。
在西藏,所谓的理想环境,是由家人请来许多喇嘛,反复修颇瓦法,一直到瑞相出现为止。他们也许要连续修上好几个小时,好几百遍或甚至一整天。有些临终者也许只要一、二次颇瓦法就可以出现瑞相,其他人可能修一整天都不够。不用说,这种情形与临终者的业关系甚大。
在西藏,有些修行人即使不以修行出名,却也有特殊力量可以帮助临终者修颇瓦法,很快就出现瑞相。由修行人帮临终者修颇瓦法所产生的瑞相包括:一撮头发从顶轮附近掉落,看到一股热气从顶轮生起。在有些极罕见的例子里,上师或修行的法力非常大,当他们在念颇瓦真言时,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晕过去,或者当死者的意识被强力推出时,会有一片头盖骨冲天飞去。

死时祈祷的功德

所有的宗教传统都认为,死在祈祷声中,其力量是很大的。因此,我希望你们在去世时,都能够诚心启请一切诸佛和你的上师。祈祷透过忏悔,净除生生世世的所有恶业,让你清醒安详地去世,转生善道,终得解脱。
一心专注的发愿,你要往生净土,或再生为人,是为了要保护、滋养和帮助别人而发愿。在心中带着如此的爱心和慈悲去世,在西藏传统里,被认为是另一种形式的颇瓦法,可以保证你至少获得另一个宝贵的人身。
死亡前在心流里创造最好的印象,这一点是很重要的。达到这个目标最简单有效的法门就是上师相应法( Guru Yoga ),临终者将他的心和上师、佛或任何觉者的智慧心结合在一起。即使你在这一个时刻观想不出你的上师,至少也要试着记起他,想象他就在你的心中,而后死在恭敬的状态中。当你的意识在死后重新唤醒时,上师的示现将与你一起唤醒,你将获得解脱。如果你去世时能记得住上师,那么他的加持将是无量无边的:即使在法性中阴中出现声音、光和颜色,都可能变成上师的加持和他的智慧心的光芒出现。
如果上师出现在临终者的床边,他就可以让临终者的心流留下他的影子。上师为了岔开临终者被其他事情所分心,也许会说些吓人和重要的话。他也许会大声喊:「记住我!」上师将以任何必要的方式吸引临终者的注意,制造不可磨灭的 印象,以便在中阴状态中重新出现。有一位著名上师的母亲即将过世,陷入昏迷之中,顶果钦哲仁波切正好在她的床边,做了非常特殊的事。他打她的腿。如果她在进入死亡时没有忘记顶果钦哲仁波切,她必然可以得到加持。
在我们的传统里,一般修行人也会向他们所礼敬及有缘的佛祈祷。如果是莲花生大士,他们就会祈祷往生他的净土——位于铜色山山顶的莲花光宫;如果他们是礼敬阿弥陀佛,就会祈祷往生他的极乐净土。

临终的气氛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够对临终的一般修行者最有利呢?我们大家都需要爱和关怀,也需要情感和实际的支持,但对修行人而言,精神帮助的气氛、强度和幅度更有特别的意义。如果他们的上师能够和他们在一起,那就是理想的事,也是大福报;如果办不到的话,他们的同修道友也可以提供很大的帮助,提醒他们最有感受的教法和法门的精要。临终的修行人很需要精神的启发,以及它所自然产生的信赖、信仰和恭敬。上师和同修道友持续的关怀和爱,教法的鼓励,以及他们自己的修行力量,可以共同创造和维系这种启发,在临终者生命的最后几个星期和几天中,它几乎是和呼吸一般的宝贵。
一位我很喜欢的学生,正在癌症末期,她问我在她更接近死亡时,尤其是当她没有力气专心修持任何正式的法门时,如何修才好。
「记住你的福报有多大啊!」我告诉她:「遇见这么多的上师,受过这么多的教法,也有修行的时间和因缘。我向你保证,这一切的好处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因此所做的善业,将会跟你在一起,帮助你。即使只听过一次教法,或遇见一位像顶果钦哲仁波切的上师,并且和他有这么深的因缘,这本身就是解脱。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也千万不要忘记许多人与你的状况相同,却没有你的殊胜因缘。
「如果到时候你真的不能精进修法,唯一你应该做的要事是放松,安住在『见』的信心和心性里,越深越好。你的身体和你的大脑是否还在运作,这一点并不重要:你的心性永远在那儿,像天空一般,灿烂的、快乐的、无限的和永恒不变的……确信不疑地了解这一点,让那种认知给你力量,不管你的一切痛苦有多大,安心地向它们说再见:『现在请离开吧!让我一个人静下来。』如果有什么事情恼怒你或让你觉得不舒服,不要浪费时间想要去改变它;持续回到『见』上。
「信赖你的心性,深深信赖它,完全放松。现在你不必再学习、获得或了解新的东西,只要让你学过的在心中开花,越来越开放。
「依赖最能启发你的那一种法门。如果你无法观想或修持某一种正式的法门,就请记住敦珠仁波切常说的话:『感觉有佛或上师示现,远比观想得出细节重要。』现在是感觉的时候了,尽你的能力去强烈感觉,感觉你的上师、莲花生大士、一切诸佛都示现在你的整个生命之中。不管你的身体发生什么事,记住你的心是永远不生病或残废的。
「你喜欢顶果钦哲仁波切:感觉他的示现,诚心请求他帮助和净化。把你整个人放在他的手上:你的心、你的身和你的灵魂。全然的信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种力量。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班( Ben )的美丽故事吗?班是一个单纯的人,具有坚定的信心,他来自西藏东南部的康波省( Kongpo )。听过很多关于卓屋( Jowo )仁波切的故事,卓屋仁波切是一尊雕像,这尊雕像是根据世尊十二岁时的样貌雕成的,供奉在西藏的中央寺院里。据说这是在佛陀还活着时就已经雕好的像,是全西藏最神圣的像。班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佛或人,于是决定前往朝拜卓屋仁波切,看看大家的传说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就穿上靴子,走了好几个星期,终于抵达西藏中部的拉萨。
「当他抵达时,肚子已经饿了,一进入寺院,就看到大佛像,佛像前有排酥油灯和供品糕饼。他立刻认为这些饼是给卓屋仁波切吃的。『这些饼,』他对自己说:『一定是要浸酥油的,而灯点着,就是为了避免酥油凝固。我最好效法卓屋仁波切那么做。』因此,他就把一块饼浸入酥油里,吃着,仰望佛像,佛像似乎正在仁慈地对他微笑。
「你是多么好的喇嘛啊!』他说:『狗跑进来,偷吃人们供养你的食物,你只是微笑罢了。风把灯吹熄,你仍然继续微笑。……不管如何,我就要去绕寺祈福以表达我的敬意。请你帮我看着靴子直到我回来好吗?』于是他就脱掉又脏又旧的靴子,放在佛龛上的佛像前面,离开了。
「当班在绕着大佛寺时,佛寺管理人回来了,很生气地发现有人把供品吃了,还留下一双脏靴子在佛龛上。他暴跳如雷,愤怒地抓起靴子就往外丢,却听到佛像发出声音:『不要丢!把靴子放回来。我正在替康波的班看管呢。』
「当班回来拿他的靴子时,抬头看着佛像的脸,仍然是静静地微笑看他。『你实在是我所说的好喇嘛。明年为什么不到我们那边去呢?我将烤一头猪,酿些啤酒……』卓屋仁波切再度开口,答应要来看班。
「班回到康波的家,把一切经过都告诉他的太太,要她注意卓屋仁波切,因为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卓屋仁波切会来。一年过去了,有一天他的太太匆匆从外面跑回来,告诉班,她刚刚看到河面上有某个太阳一般闪闪发光的东西。班要太太烧开水准备茶,自己跑到河边去。班看到卓屋仁波切在水里发光,当下认为他就要淹没了。班立刻跳到水中,抓住卓屋仁波切,把他带出来。
「他们一路聊天,往班家走,遇见一块大岩石。卓屋仁波切说:『嗯,我恐怕不能进入贵府了。』说完,他就化入岩石之中。一直到今天,康波还有两处著名的朝圣地:一处是岩石卓屋,岩石表面可以看到佛的形像;另一处是河流卓屋,河中可以看到佛的形状。人们说,这两个圣地的加持力和治疗效能,和拉萨的卓屋仁波切一模一样。这都是由于班的坚强信心和单纯信赖所致。
「我要你拥有像班的单纯信赖。让你的心充满对莲花生大士和顶果钦哲仁波切的恭敬,觉得你就在他的示现之中,让你四周的虚空都是他。然后启请他,在你的心中分分秒秒,都与他共同度过。把你的心和他结合在一起,从你的内心深处,用自己的话这么说:『你看我多么无助啊!我再也不能精进修行了。现在我必须完全倚赖你。我完全信赖你。请照顾我。请将我和你结合在一起。』然后修上师相应法,非常专注地想象光芒从上师身上流出来,净化你,净除了你的一切业障、疾病,治好你;你的身体溶入光;最后,以完全的信心,把你的心和他的智慧心结合在一起。
「当你修法的时候,如果觉得并不是很顺,不必担心;你只要信赖和在心中感觉就可以。现在,一切都靠启发,因为唯有如此才能放松你的焦虑,消解你的紧张。因此,在你面前摆一张顶果钦哲仁波切或莲花生大士的照片。当你开始修法时,温和地把注意力放在照片上,然后在它的光芒中放松,想象外面阳光普照,你可以脱去身上的一切衣服,沉浸在温暖的阳光中:溜出你的一切心理障碍,放松地安住在上师加持的光芒中,而且要确实感觉它。深深地放下一切。
「一切都不要担心。即使你发现注意力散失了,也没有什么『东西』你非抓住不可。放下一切,在加持的觉察中顺其自然。不要让『这是本觉吗?是不是?』之类的小问题扰乱你。你只需要让自己变得越来越自然。记住,你的本觉永远在那儿,永远在你的心性中。记住顶果钦哲仁波切的话:『如果你的心坚定不移,你就是在本觉的状态中。』因此,你既然接受了教法,接受心性的传授,就要毫不迟疑地安住在本觉之中。
「你的福报真大,有这些善知识在你身边。鼓励他们在你四周创造修法的环境,并继续修法一直到你去世之后。请他们为你读一首你喜欢的诗、你上师的开示,或具有启发性的教法。请他们为你放顶果钦哲仁波切的录音带、修法的唱诵,或优美的音乐。我所祈祷的是,你醒着的每一个时刻,都能在活泼、光明,充满启示的气氛中,与法门的加持结合在一起。
「当音乐或开示的录音带继续放着,你可以跟着声音,随它而去,睡在其中,醒在其中,吃在其中,打盹在其中,……让修行的气氛整个弥漫着你生命的最后部分,就好象我的姑妈阿妮丽露一般。除了修法之外,其他都不要做,使你在梦中仍然继续修法。也像她一样,让修法成为你心中最后、最强的记忆和影响,取代你心流中的一生平常习气。
「当你觉得已经接近生命终点时,每一个呼吸和心跳都只想着顶果钦哲仁波切。记住,你死时的那个念头,就是你在死后中阴重新醒来时,会强而有力回来的念头。」

离开身体


    现在临终中阴已降临在我身上,
    我将放弃一切攀缘、欲望和执著,
    毫不散乱地进入教法的清晰觉察中,
    并把我的意识射入本觉的虚空中;
    当我离开血肉和合的躯体时,
    我将知道它是短暂的幻影。

现在,毫无疑问的,我们的身体是整个宇宙的中心。我们不假思索地把它和自我联想在一起,这种轻率和虚假的联想,持续加强我们的无明,误以为它们是实在、不可分离的存在。因为我们的身体似乎如此真实地存在,我们的「我」似乎存在,「你」也似乎存在,我们一直向外投射的整个二元世界似乎也是坚固实在的。但当我们去世时,这整个因缘和合的结构体,就戏剧性地崩坏成碎片。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当时发生的情况就是:在最细微层次的意识,虽然没有身体,但仍然存在,也将经历一系列的所谓「中阴」境界。教法告诉我们,正因为在中阴境界时不再有身体,所以终极而言,我们死后根本没有理由害怕有什么恐怖的经验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毕竟,「无身」怎么可能受到任何伤害呢?不过,问题是在中阴境界中,大多数人仍然继续执著一个虚假的自我,执著它有一个实体;这种幻觉是生命一切痛苦的根源,如果死后还继续存在,就会招惹更多的痛苦,尤其在「受生中阴」的阶段
你可以发现,重要的是在活着的时候要了解,我们的身体,它有形有状,那么明显,但实际上也只是幻影而已。证悟这一点的最有效方法,就是在禅修之后,学习如何「变成梦幻之子」:不要再像过去的习气一样,老是把我们对于自己和周遭世界的认知固体化;并且要继续保持「梦幻之子」,如同我们在禅修中一般,把一切现象直接看成梦幻泡影。把身体的幻影性质加深悟解,就是可以帮助我们放下的最深刻、最有启发性的方法。
在这种认识的启示和准备之下,当我们在死亡后面对身体确实是幻影的事实时,就可以毫不恐惧地承认它的虚幻性质,就可以宁静地解脱我们对它的一切执著,就可以自愿地,甚至是愉快地放下它,知道它现在应有本来面目。事实上,你可以说,我们将能够真正而完整地,在死亡的时刻安心地死,因而达到最终解脱。
因此,把死亡的那一刻想成心灵的陌生边界区,一个无人的荒地,在它的一边,如果我们不了解身体的虚幻性质,当我们失去它时,就会遭受巨大的情绪创伤;在另一边,却呈现出无限自由的可能性,而这种自由正是因为我们失掉了身体。
当我们终于从界定和主宰自己的身体中获得解脱时,一生的业相就整个结束,但未来可能会产生的业却还没有开始结晶。因此,死亡时会出现一个充满各种可能性的「缺口」( gap )或空间;在这一个孕育强大力量的时刻,最重要的,或唯一重要的,就是我们的心境。剥掉了肉体,心赤裸裸地呈现,毫无隐藏地透露它亘古以来的本色:我们实相的建筑师。因此,在死亡的那一刻,如果我们对于心性已经有稳定的证悟,一瞬间我们就可以净化一切业障。如果我们能够继续维持那个稳定的认证,就可以进入心性的本初清净状态中,证得解脱,把我们的业障整个清除。莲花生大士如此说明:

    也许你会怀疑,在中阴阶段,为什么仅藉着一瞬间
  认证心性,就可以证得如如不动?答案是:目前我
  们的心,被包在「业气」的网子里面。而「业气」
  却又被包在肉体的网子里面。结果是我们不得解脱
  或自由。
  可是,一旦我们的身体分开成心和物两部分,
  在心还没被未来的肉体网子再度包围之前,有一个
  间隙。这时候的心有奇特的展现,没有坚固的、物
  质的支持。在它没有物质基础的这段期间,我们不
  受肉体的束缚——我们也可以认证心性。
  这种只靠认证心性就证得如如不动的力量,就
  好象是火炬能在一瞬间除掉多生多劫的黑暗。因此,
  我们如果能在中阴阶段认证心性,如同现在上师教
  我们认识一般,毫无疑问的,我们将可以证得觉悟。
  这就是为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藉修行熟悉心
  性的原因。



           第十五章   死亡的过程


莲花生大士说:

    人类面临两种死亡的原因:过早的死亡和自然寿命
  耗尽的死亡。过早的死亡,可以透过修持延寿的法
  门加以改变。但如果死亡的原因是自然寿命耗尽时,
  你就像枯竭的油灯一般,没有方法可以改变,你必
  须准备走。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两种死亡的原因:自然寿命的耗尽,以及造成我们生命过早结束的障碍或意外事件。

自然寿命的耗尽

由于我们的业,大家都有一定寿命;当它耗尽时,很难延长。不过,已经修成高级相应法的人 ,可以克服这个限制,延长他的生命。西藏有一个传统,上师的老师有时会告诉他的学生他的生命有多长。不过,他们知道透过自己修行的力量、与学生及其修行的清净因缘、工作的功德等因素,可以活得久一点。我的上师告诉顶果钦哲仁波切他可以活到八十岁,但过了八十岁就得靠自己的修行;结果他活到八十二岁。敦珠仁波切的老师告诉他可以活到七十三岁,但他一直活到八十二岁。

过早的死亡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一种障碍导致过早的死亡,就比较容易改变――当然,前提必须是预先知道。在中阴教法和西藏医学典籍里,就提到预警死亡即将来临的征象,有时候是预告几年或几月之内的死亡,有的则是预告几周或几天之内的死亡。它们包括身体的征象、某些特殊的梦,以及观察身影的特殊研究。遗憾的是,只有具备专门知识的少数人,才能解释这些征象。他们的目的是预先警告这个人他的生命正面临危险,同时提醒他在这些症候发生之前,需要修延长寿命的法门。
我们所做的任何修行功夫,因为都是在累积「功德」,所以都有助于延长寿命,带来健康。一位好的修行人,透过修行的启发和力量,可以在生理、情绪和精神上感觉完整,这就是治疗的最大泉源,也是抗拒疾病的最大保护。
此外,也有特殊的「延寿法门」,可以透过禅定和观想的力量,吸收地水火风四大和宇宙的气。当我们的能量虚弱和不平衡时,这些法门就可以加强与调和我们的气,产生延长寿命的效果。加强生命的方法还有很多。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拯救即将被杀的动物,把它们买下来放生。放生在西藏和喜马拉雅山地区很普遍,人们经常到鱼市场买鱼,然后放生。这是基于自然业果的法则,剥夺其他众生的生命或伤害他们,自然会减短你的寿命;反之,给予生命自然会延长生命。

临终的「痛苦」中阴

在我们罹患不治之症以后,一直到「内呼吸」停止或某种死亡的状况来临的这段期间,是所谓的临终中阴。它被称为「痛苦」,是因为如果我们对于死亡的过程毫无准备的话,它会是非常痛苦的经验。
即使是对于一个修行人而言,整个死亡过程也可能是痛苦的,因为丧失身体和这一生是非常艰难的经验。但如果已经听闻教法,了解死亡的意义,就可以知道在死亡的那一刻,当地光明出现时,其实蕴藏着巨大的希望。不过,关键点仍在我们是否能够认证它,这就是为什么活着时,应该透过修行来稳定我们对于心性的认证。
不过,许多人并没有福报接触中阴教法,对于死亡的真实情况也一无所知。当突然知道整个生命、整个实相就要消失时,那是很可怕的:因为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或自己将往何处去。我们从前的经验,都不曾为死亡做准备。任何照顾过临终者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焦虑甚至会加剧肉体痛苦的经验。如果不曾好好照顾自己的生命,或曾经对人有伤害和不良的行为,我们就会感到愧疚、罪恶和恐惧。因此,对于中阴教法只要有某种程度的认识,即使不曾修习和证悟,也都足以带给我们某些安慰、启发和希望。
优秀的修行人,很清楚地知道死亡会发生什么事,对他们来说,不但可以减少死亡的痛苦和恐惧,而且这还是他们所期盼的时刻;他们以等待甚至是喜悦的心情来面对死亡。我记得敦珠仁波切经常提到一位证悟的瑜伽行者的死亡故事。他已经病了好几天,医生来量他的脉搏。医生查知他即将过世,但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医生站在床边,脸色严肃凝重。但这位瑜伽行者以几乎是孩子似的热诚,坚持要医生告诉他最坏的情况。最后,医生不再坚持,试着以安慰的话来告诉他。他严肃地说:「请小心,时间已经到了。」让医生感到惊讶的是,瑜伽行者竟然喜出望外,兴奋得像小孩看着即将要打开的耶诞节礼物。「那是真的吗?」他问。「多甜蜜的话,多令人高兴的消息啊!」他凝视天空,在深度的禅定中过世。
在西藏,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在世时尚未能名扬四海,那么死得与众不同,便是为自己创造名声的方法。我听说有一个人决定要死得既神奇又轰轰烈烈。他知道上师常常会暗示去世的时间,并把弟子全部召集到床边。所以,这个人就把他的所有朋友统统找到床边,准备参加大法会。他采取禅坐的姿势等待死亡,但什么事也没发生。几个小时之后,他的客人开始感到不耐烦,彼此说:「吃点东西吧!」他们用盘子装满事物,看着即将成为尸体的人说:「他就要死了,不必吃。」时间过去了一阵子,仍然没有死的迹象,这位「要死」的人肚子也饿了,担心很快就没有东西可吃,于是跳下床,加入餐会。他的伟大死亡场面,变成丢脸的闹剧。
优秀的修行人,在他们去世时,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普通人最好有他们的上师在床边,否则也要有一位同修道友在场,提醒他们修行的法要,启发他们认证「见」。
不管我们是什么人,熟悉死亡的过程,必然对我们很有帮助。如果能够了解死亡的各个阶段,就可以知道这些奇异而陌生的经验全都是自然的过程。当这个过程开始时,就象征死亡的来临,提醒我们保持念念分明。对修行人而言,死亡的每一个阶段都像是路标,提醒我们正在发生的过程,同时要修相应的法门。

死亡的过程

死亡的过程,在不同的西藏教法中,都有非常仔细的说明。它主要包含两个分解的阶段:外分解和内分解。外分解是五根和五大的分解,内分解是粗细意念和情绪的分解。首先我们需要了解身和心的组成成分,这些都会在死亡时消散。
人体的存在,是由地、水、火、风、空五大元素所决定的。透过五大,我们的身体才得以形成和维持,当它们分解时,我们就死了。我们都熟悉这些外五大,我们的生活方式就是由它们决定的,但有趣的是:外五大如何与我们体内的五大互动。外五大的潜能和性质也存在于我们的心内。心可以容纳各种经验,是地大的性质;它的连续性及可塑性,是水大的性质;它的清晰和感受力,是火大的性质;它的连续活动,是风大的性质;它的无边无际,是空大的性质。
说明我们的身体是如何组成的一本古老的西藏医典说:

    感官意识由心所产生。肉、骨、嗅觉器官(鼻根)
  和香尘由地大所组成。血、味觉器官(舌根)、味
  尘和身体中的液体由水大所组成。体温、清晰的色
  泽、视觉器官(眼根)和色尘由火大所组成。呼吸、
  触觉器官(身根)和触尘由风大所组成。身体中的
  腔穴,听觉器官(耳根)和声尘由空大所组成。

「简而言之,」卡卢仁波切写道:「身体是由蕴藏五大的心所发展出来的。身体充满着这些五大,藉着这个身心复合体,我们得以认知外在世界,而外在世界又是由地、水、火、风、空五大所构成。」
西藏佛教的密宗传统,对于身体的解释,迥然有别于大多数人所熟知的。这是一个身心系统,包含脉、气、明点的动力网络,在梵文称为 nadi、prana 以及bindu,在藏文称为tsa、lung和tikle。我们在中国医学和针灸的脉和气中,可以发现有类似的说法。
西藏上师把人体比喻作城市,脉是道路,气是马,心是骑士。体内共有七万二千条微细的脉,但主要的脉只有三条:中脉和左右脉;中脉和脊椎骨平行,左右脉在中脉的两侧。左右脉盘绕中脉,在若干点上形成一系列的「结」。沿着中脉分布有若干「脉轮」,从脉轮也分出很多脉,有如雨伞的伞骨。
气就在这些脉中流动。气可分五根气和五支气。每一条根气支持五大中的一大,负责人体的一种功能。五支气则使得五官运作。流经中脉的气,称为「智慧气」;流经其他脉的气,据说都不清净,会启动负面、对立的思考模式。
「明点」藏在脉中,有白明点和红明点(俗称白菩提和红菩提)两种。白明点的主要中心是在头上的顶轮,红明点则在脐轮。
在高级的瑜伽行里,瑜伽行者会把这个系统观想得非常清楚。行者透过禅定的力量,把气导入中脉而后分解,就可以直接证悟心性的「明光」。这是把意识驾驭在气之上的缘故才能做到。因此,当修行者把心专注在身体上的某一点时,就可以把气导到那里。瑜伽行者以这种方式模仿死时的情形:左右脉的结一旦被解开时,气流入中脉,就可以瞬间经验到觉悟的境界。
顶果钦哲仁波切提到一位上师的故事,他在康省一座寺庙里闭关,跟他的哥哥很亲近。这位上师已经精通了脉、气、明点的瑜伽行。有一天他告诉侍者:「现在我就要死了,请你看看日历哪一天是吉日。」侍者吓了一跳,却不敢违背上师的意思。他查了一下日历,告诉上师下个星期一是吉星高照的日子。上师就说:「星期一离今天还有三天。嗯,我想我办得到。」几分钟后,他的侍者回到房间,发现他以瑜伽禅定的姿势,坐得挺直,好象已经过世。上师不再有呼吸,只有微弱的脉搏。侍者决定不做任何事,只是等待。到了中午,侍者突然听到很深的呼气声,上师又回到平常的情况,高兴地跟侍者讲话,还津津有味地吃完午餐。上师在整个上午的静坐中,一直屏气不呼。为什么他这么做呢?因为我们的寿命是以一定的呼吸次数来计算的,上师知道他的呼吸次数已经快完了,所以就屏住气,要把最后的呼吸留到吉日良辰。午餐过后,上师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气一直到晚上才呼。第二、三天他还是这么做。当星期一来到时,他就问:「今天是吉日吗?」「是的。」侍者回答。「好,我今天就走了。」没有任何明显的疾病或困难,上师就在禅定中去世。
一旦我们有了身体之后,也就有构成整个身心存在的五蕴(five skandhas )。它们是构成经验的要素,是我执的支持者,也是轮回痛苦的基础。所谓五蕴,就是色、受、想、行、识。「五蕴代表人类心理的连续结构、心理的进化模式、世界的进化模式。五蕴也与各种阻碍有关--精神的阻碍、物质的阻碍、情绪的阻碍。」佛教心理学对它们有非常深入的探讨。
当我们去世时,这些要素全部会分解。死亡的过程,是一个复杂而彼此相关的过程,身和心的相关部分会同时解体。当气消失时,身体功能和感觉也消失。当脉轮崩溃时,它们所支持的气也不存在,五大就逐一由粗而细地分解。结果,分解的每一个阶段,都会对临终者产生身心两方面的影响,并由外在、身体的征象和内心的经验反映出来。
朋友有时候会问我:像我们这种人能够从临终者身上看出这些征象吗?一些照顾临终病人的学生告诉我,下面所描述的某些身体征象,可以观察得到。不过,外分解的阶段可能发生得很快,而一般说来,在现代世界里,照顾临终者的人们并不会去注意这些征象。忙碌的护士,常常是依赖他们的直觉和许多其他因素,如医生或病人家属的行为、临终者的心态等等,来预测某一个人可能就要去世了。他们也观察得到(但不是用有系统的方式)某些身体的征象,如肤色的改变,有时候可以发现病人的气味或呼吸显著改变。不过,现代药物很容易掩蔽掉西藏教法所指出的征象,而对于这个最重要的主题,西方的研究却非常少。难道这不表示死亡的过程很少被了解或尊重吗?

临终的姿势

传统上,大家所推荐的临终姿势,一般都是右侧卧的「睡狮」姿势,这也是佛陀入涅槃的姿势。左手放在左大腿上,右手放在颚下,闭住右鼻孔。两腿伸展,稍稍弯曲。身体右侧的某些气脉会引起无明的「业气」。采取睡狮姿势时,就是躺在这些气脉上,再加上闭住右鼻孔,就可以堵住这些气脉,当死亡到来,明光出现时,有助于临终者认证它。这种姿势也可以帮助意识从顶轮的梵穴离开身体,因为其他孔道都被堵住了,意识只有这么一个出口。

外分解:五根和五大

外分解就是五根和五大的分解。当死亡来临时,会有什么样外分解的经验呢?
首先也许会觉察到五根如何停止运作。如果床边的亲友在讲话,到了某个 时候,只会听到他们的声音,却分辨不出在讲什么,这表示耳识已经停止运作。如果看着面前的一件东西,只能看到它的轮廓,却看不出细节,这就表示眼识已经坏了。鼻、舌、身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当眼、耳、鼻、舌、身的感觉不再被完全经验到时,就表示经过了第一阶段的分解过程。
接下来的四个阶段就是四大的分解:

 地大

  我们的身体开始失掉它的一切力量,一点力气也没有。坐不起来,挺不直,也无法握住任何东西。我们没有办法撑住头部,觉得好象在掉落,沉到地底下,或被重力压碎。有些传统的典籍说,这就好象一座高山压向我们,而我们被压扁了的感觉。我们觉得沉重,任何姿势都不舒服。也许会要求别人把我们拉高,把枕头垫高,或者把被单拿掉。我们的脸色变得苍白,两颊下陷,牙齿出现斑点。眼睛变得比较难睁开或闭上。当色蕴在分解时,我们变得软弱无力。我们的心被激动,变得错乱,但随即又陷入昏迷状态。
这些都是地大溶入水大的征象。这表示与地大有关的气越来越无法提供意识的基础,而水大的能力越来越明显。所以,心中出现的「秘密征象」是见到闪闪发光的幻象。

 水大

  我们开始无法控制身上的液体。流鼻水、流口水,眼泪可能会流下来,大小便也许会失禁。舌头无法转动,眼睛开始觉得干涩,嘴唇下垂,苍白而无血色;嘴巴和喉咙变得黏黏的,像被塞住的感觉;鼻腔塌陷,变得非常口渴。我们颤抖抽筋。死亡的气味开始笼罩。当受蕴在分解时,身体的觉受减弱,交替出现苦和乐,热和冷的感觉。我们的心变得模糊、挫败、暴躁和紧张。有些人说,我们觉得好象要掉入大海灭顶或被大河冲走一般。
这些都是水大溶入火大的征象,换成火大在支持意识。所以,心中出现的「秘密征象」是见到雾气,带着稀薄的烟雾漩涡。

 火大

我们的嘴巴和鼻子完全干涩。身上的温度开始降低,通常是脚和手开始冷起,最后是心。也许有蒸气般的热会从顶轮产生。当我们的呼吸经过嘴巴和鼻子时,它是冷的。我们再也不能喝或消化任何东西。当想蕴在分解时,我们的心一下子清明,一下子混乱。记不得家人或朋友的名字,甚至认不出他们是谁。因为声音和视线都已经模糊了,越来越难认知身外的一切。
卡卢仁波切写道:「对临终的人来说,内心的经验如火焚身,好象陷入熊熊烈火之中,或全世界都在焚烧一般。」
这是火大正在溶入风大的征象,火大支撑意识的功能越来越减退,风大则越来越负起支撑意识的作用。所以,心中出现的「秘密征象」是见到闪闪发光的红火花跳跃在露天的大火上,有如萤火虫一般。
 风大

  呼吸越来越困难,空气似乎在喉咙里逸散;我们开始喘气,发出粗重的声音;吸气变得短而费力,呼气变得比较长。我们的眼睛上翻,整个人完全动不了。当行蕴在分解时,心变得昏乱,对外在世界毫无所知,每一件东西都变得模糊。我们与物质环境接触的最后感觉正在流失。
我们开始产生幻觉,看到种种幻影:如果我们生平做很多坏事,也许会看到恐怖的形象。我们生平的一些梦和恐怖时刻重新上演,甚至惊吓得想要哭叫。如果我们是过着友善和慈悲的生活,也许会看到快乐的天堂景象,「遇到」可爱的朋友或觉者。对那些善人来说,死时只有安详,没有恐惧。
卡卢仁波切写道:「临终者的内在经验是强风横扫临终者的整个世界,这是无法想象的旋风,正在毁灭整个宇宙。」
这些是风大溶入意识的征象。气全都集合在心轮的「生命气」中。所以,心中出现的「秘密征象」是见到一支燃烧的火炬或灯,发出红色的光芒。
我们的吸气继续变得越来越短促,我们的呼气则变得越来越长。这时候,血集中起来,进入心轮的「生命脉」。三滴血聚集起来,一滴接着一滴,产生三个长的、最终的呼气。然后,突然间我们的呼吸停止了。
只有微温还留在我们的心上。一切主要的生命征象都停止了,这时候就是现代医学检验所谓的「死亡」。但西藏上师提到内在过程仍然继续着。在呼吸停止和「内呼吸」结束之间,一般说为时约「吃一顿饭的功夫」,二十分钟左右。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整个过程也许很快就过去了。

内分解

在内分解的过程中,粗细意念和情绪都在逐一分解,临终者会遇到四个越来越微细的意识层面。
这时候,死亡的过程正好是倒转受孕的过程。当我们父母亲的精虫和卵子结合时,我们的意识在业力推动下,就进入受精卵。在胚胎的发展过程中,我们父亲的白菩提(白色而喜悦的核子),就留在我们中脉顶端的顶轮中;我们母亲的红菩提(红色而温热的核子),就留在我们脐轮下方四个指头宽度的地方。以下的分解阶段的演化,就是从白菩提和红菩提二者所产生的。
我们从父亲遗传而来的白菩提,在支撑它的气消失之后,就沿着中脉下降到心轮。外在征象是经验到「一片白茫茫」,像「被月光所遍照的清净天空」一般。内在征象是我们的觉察力变得非常清晰,由三十三种嗔所产生的一切意念全都停止运作。这个阶段称为「显现」( appearance )。
接着,我们从母亲遗传而来的红菩提,在支撑它的气消失之后,就沿着中脉上升。外在征象是经验到「一片赤红」,像在清净的天空中太阳照耀一般。内在征象是快乐的强烈经验,因为由四十种贪所产生的一切意念全都停止运作。这个阶段称为「增长」( increase )。
当红菩提和白菩提在心轮会合时,意识就被围住在它们中间。住在尼泊尔的一位杰出上师土库乌金仁波切说:「这时候的经验就像是天与地会合。」外在征象是经验到「一团漆黑」,就好象是笼罩在一片漆黑中的天空。内在征象是经验到没有丝毫意念的心境。由痴所产生的七种意念全都停止运作。这个阶段称为「完全证得」( full attainment )。
然后,当我们稍为恢复意识的时候,地光明就会出现,就像清净的天空,没有云、雾、烟。它有时候称为「死亡明光的心」( the mind of clear light of death )。达赖喇嘛说:「这个意识是最内层的细微心。我们称它为佛性,这是一切意识的真正来源。这种心的连续体( continuum of mind ),甚至会延续到成佛。」

「三毒」的死亡

当我们去世的时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呢?它就好象回到我们的本来状态;一切都消散了,因为身和心已经被解开。贪、嗔、痴三毒都死了,这表示一切烦恼(轮回的根源)都不再发生作用,因此出现一个间隙。
这个过程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呢?带到心性的本初基础地,一切都是纯净、自然、素朴的。现在,障蔽心性的一切都被驱除,我们的真性显露出来了。
诚如我在第五章〈把心带回家〉所说明的,当我们修习禅定,经验到快乐、清明和无思无虑时,换句话说,在贪、嗔、痴已经暂时分解时,也会发生类似的心性显露。
当贪、嗔、痴正逐渐死亡时,我们就变得越来越清净。有些上师说,对大圆满法的行者而言,显现、增长和完全证得的阶段,就是本觉逐渐显现的征象。当障蔽心性的一切逐渐死亡时,本觉的清明就慢慢开始出现并增加。整个过程变成是光明状态的发展,与行者对于本觉之清明的认证有关。
在密续中,对于分解过程中的修行,各有不同的方法。在脉、气、明点的瑜伽修行中,密续行者会在修行中预先准备死亡的过程,模拟分解过程的意识改变,最终达到明光的经验。行者也在睡觉时修行,对这些意识的改变保持分明。因为必须记住的重点是:这种逐渐加深意识状态的顺序,不只是在我们去世时才出现。当我们入睡时,或当我们从比较粗的意识层次进到比较细的意识层次时,也会发生这种情形。有些上师甚至指出,它也发生在每天清醒时的心理过程之中。
详细的分解过程,似乎很复杂,但如果我们确实熟悉这个过程,将会有很大的帮助。对修行者来说,在每一个分解阶段中,都各有一套特殊的修法。譬如,你可以把死亡的过程转为一个上师相应法。在每一个外分解的阶段中,你可以对上师产生恭敬心,并向他祈求,观想他出现在不同的脉轮中。当地大分解和幻象的征象出现时,你可以观想上师在你的心轮中;当水大分解和烟雾的征象出现时,你可以观想上师在你的脐轮中;当火大分解和萤火虫的征象出现时,你可以观想上师在你的眉间轮中;当风大分解和火炬的征象出现时,你可以全力专注将你的意识转换到上师的智慧心中。
对于死亡的阶段,有很多描述,在小细节和次序上各有不同。我在这里所说明的,是属于一般的模式,但由于每个人的身心构造不同,过程容或不同。我记得当我上师的侍者桑腾去世时,次序最显著。但受到临终者各人疾病的影响,还有脉、气、明点的状况不同,所以会有不同的情形出现。上师们说一切众生,包括最微小的昆虫在内,都经过这个过程。如果是突然死亡或意外事件,这个过程仍然会发生,但发生得非常快。
我发现了解死亡过程中「外分解」和「内分解」所发生的事,最容易的就是把它看作是逐渐微细的意识层次的发展和出现。身和心的构成元素持续分解时,每一个微细的意识层次就相应出现,直到最后显露出最微细的意识:地光明或明光。


 

愿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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