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G HÁN TẠNG

 ĐẠI CHÁNH TÂN TU ĐẠI TẠNG KINH

 NI GIỚI KHẤT SĨ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No.2102
弘明集

弘明集卷第一(并序)

梁杨都建初寺释侩祐撰

夫觉海无涯。慧境圆照。化妙域中。实陶铸于尧舜。理擅系表。乃埏埴乎周孔矣。然道大信难。声高和寡。须弥峻而蓝风起。宝藏积而怨贼生。昔如来在世化震大千。犹有四魔蓄忿六师怀毒。况乎像季其可胜哉。自大法东渐。岁几五百。缘各信否。运亦崇替。正见者敷赞。邪惑者谤讪。至于守文曲儒。则拒为异教。巧言左道。则引为同法。拒有拔本之迷。引有朱紫之乱。遂令诡论稍繁讹孔炽。夫鹖旦呜夜。不翻白日之光。精卫衔石。无损沧海之势。然以闇乱明。以小罔大。虽莫动毫发。而有AA听。将令弱植之徒随伪辩而长迷。倒置之伦逐邪说而永溺。此幽涂所以易坠。净境所以难陟者也。祐以末学。志深弘护静言浮俗愤慨于心。遂以药疾微间山栖余暇。撰古今之明篇。总道俗之雅论。其有刻意剪邪建言卫法。制无大小莫不毕采。又前代胜士书记文述。有益亦皆编录。类聚区分。列为一十四卷。夫道以人弘。教以文明。弘道明教。故谓之弘明集。兼率浅怀附论于末。庶以涓埃微裨瀛岱。但学孤识寡。愧在褊局。博练君子。惠增广焉。

牟子理惑 正诬论 牟子理惑
一云苍梧太守牟子博傅

牟子既修经傅诸子。书无大小靡不好之。虽不乐兵法。然犹读焉。虽读神仙不死之书。抑而不信。以为虚诞。是时灵帝崩后。天下扰乱。独交州差安。北方异人咸来在焉。多为神仙辟谷长生之术。时人多有学者。牟子常以五经难之。道家术士莫敢对焉。比之于孟轲距杨朱墨翟。先是时牟子将母避世交趾。年二十六归苍梧娶妻。太守闻其守学。谒请署吏。时年方盛。志精于学。又见世乱。无仕窅意。竟遂不就。是时诸州郡相疑隔塞不通。太守以其博学多识。使致敬荆州。牟子以为荣爵易让。使命难辞。遂严当行。会被州牧优文处士辟之。复称疾不起。牧弟为豫章太守。为中郎将笮融所杀。时牧遣骑都尉刘彦。将兵赴之。恐外界相疑兵不得进。牧乃请牟子曰。弟为逆贼所害。骨肉之痛愤发肝心。当遣刘都尉行。恐外界疑难行人不通。君文武兼备有专对才。今欲相屈之。零陵桂阳假涂于通路何如。牟子曰。被秣服枥见遇日久。列士忘身期必骋效。遂严当发。会其母卒亡遂不果行。久之退念。以辩达之故辄见使命。方世扰攘非显已之秋也。乃叹曰。老子绝圣弃智。修身保真。万物不干其志。天下不易其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可贵也。于是锐志于佛道。兼研老子五千文。含玄妙为酒浆。玩五经为琴簧。世俗之徒。多非之者。以为背五经而向异道。欲争则非道。欲默则不能。遂以笔墨之间。略引圣贤之言证解之。名曰牟子理惑云。
或问曰。佛从何出生。宁有先祖及国邑不。皆何施行。状何类乎。牟子曰。富哉问也。请以不敏。略说其要。盖闻佛化之为状也。积累道德。数千亿载不可纪记。然临得佛时。生于天竺。假形于白净王夫人。昼寝梦乘白象身有六牙欣然悦之。遂感而孕。以四月八日。从母右胁而生。堕地行七步。举右手曰。天上天下靡有踰我者也。时天地大动宫中皆明。其日王家青衣复产一儿。□中白马亦乳白驹。奴字车匿。马曰揵陟。王常使随太子。太子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长丈六。体皆金色。顶有肉髻。颊车如师子。舌自覆面。手把千辐轮。项光照万里。此略说其相。年十七王为纳妃。邻国女也。太子坐则迁座。寝则异床。天道孔明阴阳而通。遂怀一男六年乃生。父王珍伟太子。为兴宫观。妓女宝玩并列于前。太子不贪世乐。意存道德。年十九四月八日夜半呼车匿勒揵陟跨之。鬼神扶举飞而出宫。明日廓然不知所在。王及吏民莫不歔欷。追之及田。王曰。未有尔时祷请神祇。今既有尔如玉如圭。当续禄位而去何为。太子曰。万物无常有存当亡。今欲学道度脱十方。王知其弥坚。遂起而还。太子径去。思道六年遂成佛焉。所以孟夏之月生者不寒不热。草木华英。释狐裘衣絺纮。中吕之时也。所以生天竺者。天地之中处其中和也。所著经凡有十二部。合八亿四千万卷。其大卷万言以下。小卷千言已上。佛授教天下度脱人民。因以二月十五日。泥洹而去。其经戒续存。履能行之。亦得无为。福流后世。持五戒者。一月六斋。斋之日专心一意。悔过自新。沙门持二百五十戒。日日齐。其戒非优婆塞所得闻也。威仪进止与古之典礼无异。终日竟夜讲道诵经。不预世事。老子曰。孔德之容唯道是从。其斯之谓也。
问曰。何以正言佛。佛为何谓乎。牟子曰。佛者号谥也。犹名三皇神五帝圣也。佛乃道德之元祖。神明之宗绪。佛之言觉也。恍惚变化分身散体。或存或亡。能小能大。能圆能方。能老能少。能隐能彰。蹈火不烧。履刃不伤。在污不辱。在祸无殃。欲行则飞。坐则扬光。故号为佛也。
问曰。何谓之为道。道何类也。牟子曰。道之言导也。导人致于无为。牵之无前。引之无后。举之无上。抑之无下。视之无形。听之无声。四表为大蜿蜒其外。毫厘为细间关其内。故谓之道。
问曰。孔子以五经为道教。可拱而诵履而行。今子说道虚无恍惚。不见其意。不指其事。何与圣人言异乎。牟子曰。不可以所习为重所希为轻。或于外类失于中情。立事不失道德。犹调弦不失官商。天道法四时。人道法五常。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道之为物。居家可以事亲。宰国可以治民。独立可以治身。履而行之充乎天地。废而不用消而不离。子不解之。何异之有乎。
问曰。夫至实不华。至辞不饰。言约而至者丽。事寡而达者明。故珠玉少而贵。瓦砾多而贱。圣人制七经之本。不过三万言。众事备焉。今佛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非一人力所能堪也。仆以为烦而不要矣。牟子曰。江海所以异于行潦者。以其深广也。五岳所以别于丘陵者。以其高大也。若高不绝山阜。跛羊凌其颠。深不绝涓流。孺子浴其渊。骐骥不处苑囿之中。吞舟之鱼不游数仞之溪剖三寸之蚌。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凤皇之雏。必难获也。何者小不能容大也。佛经前说亿载之事。却道万世之要。太素未起。太始未生。乾坤肇兴。其微不可握纤不可入。佛悉弥纶其广大之外。剖折其窈妙之内。靡不纪之。故其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多多益具。众众益富。何不要之有。虽非一人所堪。譬若临河饮水饱而自足。焉知其余哉。
问曰。佛经众多。欲得其要而弃其余。直说其实而除其华。牟子曰否。夫日月俱明各有所照。二十八宿各有所主。百药并生各有所愈。狐裘备寒絺纮御暑。舟舆异路俱致行旅。孔子不以五经之备。复作春秋孝经者。欲博道术恣人意耳。佛经虽多。其归为一也。犹七典虽异其贵道德仁义亦一也。孝所以说多者。随人行而与之。若子张子游。俱问一孝。而仲尼答之各异。攻其短也。何弃之有哉。
问曰。佛道至尊至大。尧舜周孔曷不修之乎。七经之中不见其辞。子既耽诗书悦礼乐。奚为复好佛道喜异术。岂能踰经传美圣业哉。窃为吾子不取也。牟子曰。书不必孔丘之言。药不必扁鹊之方。合义者从。愈病者良。君子博取众善。以辅其身。子贡云。夫子何常师之有乎。尧事尹寿舜事务成。且学吕望。丘学老聃。亦俱不见于七经也。四师虽圣。比之于佛。犹白鹿之与麒麟。燕鸟之与凤凰也。尧舜周孔且犹学之。况佛身相好变化神力无方。焉能舍而不学乎。五经事义或有所阙。佛不见记。何足怪疑哉。
问曰。云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何其异于人之甚也。殆富耳之语。非实之云也。牟子曰。谚云少所见多所怪。睹馲驼言马肿背。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皋陶乌喙。文王四乳。禹耳参漏。周公背偻。伏议龙鼻。仲尼反宇。老子日角月玄鼻有双柱。手把十文足蹈二五。此非异于人乎。佛之相好奚足疑哉。
问曰。孝经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曾子临没。启予手启予足。今沙门剃头。何其违圣人之语。不合孝子之道也。吾子常好论是非平曲直。而反善之乎。牟子曰。夫讪圣贤不仁。平不中不智也。不仁不智何以树德。德将不树顽嚚之俦也。论何容易乎。昔齐人乘舡渡江。其父堕水。其子攘臂捽头。颠倒。使水从口出。而父命得苏。夫捽头颠倒。不孝莫大。然以全父之身。若拱手修孝子之常。父命绝于水矣。孔子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所谓时宜施者也。且孝经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祝发文身。自从吴越之俗。违于身体发肤之义。然孔子称之。其可谓至德矣。仲尼不以其祝发毁之也。由是而观。茍有大德。不拘于小。沙门捐家财弃妻子。不听音视色。可谓让之至也。何违圣语不合孝乎。豫让吞炭漆身。聂政剥面自刑。伯姬蹈火高行截容。君子以为勇而死义。不闻讥其自毁没也。沙门剔除发须。而比之于四人。不已远乎。
问曰。夫福莫踰于继嗣。不孝莫过于无后。沙门弃妻子损财货。或终身不娶。何其违福孝之行也。自苦而无奇。自极而无异矣。牟子曰。夫长左者必短右。大前者必狭后。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妻子财物世之余也。清躬无为道之妙也。老子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又曰。观三代之遗风。览乎儒墨之道术。诵诗书修礼节。崇仁义视清洁。乡人传业名誉洋溢。此中士所施行。恬惔者所不恤。故前有随珠。后有^2□虎。见之走而不敢取何也。先其命而后其利也。许由栖巢木。夷齐饿首阳。舜孔称其贤曰。求仁得仁者也。不离讥其无后无货也。沙门修道德。以易游世之乐。反淑贤。以背妻子之欢。是不为奇。孰与为奇。是不为异。孰与为异哉。
问曰。黄帝垂衣裳制服饰。箕子陈洪范貌为五事首。孔子作孝经服为三德始。又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原宪虽贫不离华冠。子路遇难不忘结缨。今沙门剃头发披赤布。见人无跪起之礼仪。无盘旋之容止。何其违貌服之制。乖搢绅之饰也。牟子曰。老子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三皇之时食肉衣皮。巢居穴处以崇质朴。岂复须章甫之冠曲裘之饰哉。然其人称有德而敦厖允信而无为。沙门之行有似之矣。
或曰。如子之言。则黄帝尧舜周孔之俦。弃而不足法也。牟子曰。夫见博则不迷。听聪则不惑。尧舜周孔修世事也。佛与老子无为志也。仲尼栖栖七十余国。许由闻禅洗耳于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不溢其情不淫其性。故其道为贵在乎所用。何弃之有乎。
问曰。佛道言。人死当复更生。仆不信此之审也。牟子曰。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牟子曰。神还则生。不还神何之呼。曰成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灭矣。但身自朽烂耳。身譬如五谷之根叶。魂神如五谷之种实。根叶生必当死。种实岂有终已。得道身灭耳。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以吾有身也。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又曰。功遂身退天之道也。或曰。为道亦死。不为亦死。有何异乎。牟子曰。所谓无一日之善。而问终身之誉者也。有道虽死神归福堂。为恶既死神当其殃。愚夫闇于成事。贤智豫于未萌。道与不道如金比草。善之与福如白方黑。焉得不异。而言何异乎。
问曰。孔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圣人之所绝也。今佛家辄说生死之事鬼神之务。此殆非圣哲之语也。夫履道者。当虚无惔怕归志质朴。何为乃道生死以乱志说鬼神之余事乎。牟子曰。若子之言。所谓见外未识内者也。孔子疾子路不问本末以此抑之耳。孝经曰。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又曰。生事爱敬。死事哀戚。岂不教人事鬼神知生死哉。周公为武王请命曰。旦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夫何为也。佛经所说生死之趣。非此类乎。老子曰。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又曰。用其光复其明。无遗身殃。此道生死之所趣。吉凶之所住。至道之要实贵寂寞。佛家岂好言乎。来问不得不对耳。钟鼓岂有自呜者。捊加而有声矣。问曰。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孟子讥陈相。更学许行之术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用夷变夏者也。吾子弱冠学尧舜周孔之道。而今舍之。更学夷狄之术。不已惑乎。牟子曰。此吾未解大道时之余语耳。若子可谓见礼制之华。而闇道德之实。窥炬烛之明。未睹天庭之日也。孔子所言矫世法矣。孟轲所云疾专一耳。昔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及仲尼不容于鲁卫。孟轲不用于齐梁。岂复仕于夷狄乎。禹出西羌而圣哲。瞽叟生舜而顽嚚。由佘产狄国而霸秦。管蔡自河洛而流言。傅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观之。汉地未必为天中也。佛经所说。上下周极含血之类物皆属佛焉。是以吾复尊而学之。何为当舍尧舜周孔之道。金玉不相伤随碧不相妨。谓人为惑时自惑乎。
问曰。盖以父之财乞路人。不可谓惠。二亲尚存杀己代人。不可谓仁。今佛经云。太子须大挐。以父之财施与远人。国之宝象以赐怨家。妻子自与他人。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须大挐不孝不仁。而佛家尊之。岂不异哉。牟子曰。五经之义立嫡以长。大王见昌之志。转季为嫡。遂成周业。以致太平。娶妻之义必告父母。舜不告而娶以成大伦。贞士须聘请。贤臣待征召。伊尹负鼎干汤。宁戚叩角要齐。汤以致王。齐以之霸。礼男女不亲授。嫂溺则授之以手。权其急也。茍见其大。不拘于小。大人岂拘常也。须大挐睹世之无常财货非己宝故。恣意布施以成大道。父国受其祚。怨家不得入。至于面佛。父母兄弟皆得度世。是不为孝。是不为仁。孰为仁孝哉。
问曰。佛道重无为乐施与持戒兢兢如临深渊者。今沙门耽好酒浆。或畜妻子。取贱卖贵。专行诈绐。此乃世之大伪。而佛道谓之无为耶。
牟子曰。工输能与人斧斤绳墨。而不能使人功。圣人能授人道。不能使人履而行之也。皋陶能罪盗人。不能使贪夫为夷齐。五刑能诛无状。不能使恶子为曾闵。尧不能化丹朱。周公不能训管蔡。岂唐教之不着。周道之不备哉。然无如恶人何也。譬之世人学通七经。而迷于财色。可谓六艺之邪淫乎。河伯虽神。不溺陆地人。飘风虽疾。不能使湛水扬尘。当患人不能行。岂可谓佛道有恶乎。
问曰。孔子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叔孙曰。俭者德之恭。侈者恶之大也。今佛家以空财布施。为名尽货与人为贵。岂有福哉。
牟子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仲尼之言。疾奢而无礼。叔孙之论。刺公之刻楹。非禁布施也。舜耕历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惠不逮妻子。及其见用。恩流八荒惠施四海。饶财多货贵其能与贫困屡空贵其履道。许由不贪四海。伯夷不甘其国。虞卿捐万户之封。救穷人之急。各其志也。僖负□以壶餐之惠。全其所居之间。宣孟以一饭之故。活其不訾之躯。阴施出于不意。阳报皎如白日。况倾家财发善意。其功德巍巍如嵩泰。悠悠如江海矣。怀善者应之以祚。收恶者报之以殃。未有种稻而得麦。作祸而获福者乎。
问曰。夫事莫过于诚。说莫过于实。老子除华饰之辞。崇质补之语。佛经说不指其事。徒广取譬喻。譬喻非道之要。合异为同非事之妙。虽辞多语博。犹玉屑一车不以为宝矣。牟子曰。事尝共见者。可说以实。一人见一人不见者。难与诚言也。昔人未见麟问。尝见者麟何类乎。见者曰。麟如麟也。问者曰。若吾当见麟。则不问子矣。而云麟如麟宁可解哉。见者曰。麟^2□身牛尾鹿蹄马背。问者虚解。孔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老子云。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又曰。譬道于天下。犹川谷与江海岂复华饰乎。论语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引天以比人也。子夏曰。譬诸草木区以别矣。诗之三百。牵物合类。自诸子谶纬圣人秘要。莫不引譬取喻。子独恶佛说经牵譬喻耶。
问曰。人之处世。莫不好富贵而恶贫贱。乐欢逸而惮劳倦。黄帝养性。以五肴为上。孔子云。食不厌精鲙不厌细。今沙门被赤布。日一食。闭六情。自毕于世。若兹何聊之有。牟子云。富与贵是人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圣人为腹不为目。此言岂虚哉。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易其行。段干木不以其身易魏文之富。许由巢父栖木而居。自谓安于帝宇。夷齐饿于首阳。自谓饱于文武。盖各得其志而已。何不聊之有乎。
问曰。若佛经深妙靡丽。子胡不谈之朝廷。论之于君父。修之于闺门。接之于朋友。何复学经傅读诸子乎。
牟子曰。未达其源。而问其流也。夫陈俎豆于垒门。建旍旗于朝堂。衣狐裘以当蕤宾。被絺^2□以御黄钟。非不丽也。乖其处非其时也。故持孔子之术。入商鞅之门。赍孟轲之说。诣苏张之庭。功无分寸。过有丈尺矣。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而笑之。吾惧大笑故不为谈也。渴不必待江河。而饮井泉之水何所不饱。是以复治经傅耳。
问曰。汉地始闻佛道。其所从出耶。牟子曰。昔孝明皇帝。梦见神人。身有日光飞在殿前。欣然悦之。明日博问群臣。此为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闻天竺有得道者号曰佛。飞行虚空。身有日光。殆将其神也。于是上寤。遣中郎蔡惮愔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八人。于大月支。写佛经四十二章。藏在兰台石室第十四间。时于洛阳城西雍门外起佛寺。于其壁画千乘万骑绕塔三匝。又于南宫清凉台。及开阳城门上作佛像。明帝时豫修造寿陵曰。显节亦于其上作佛图像。时国丰民宁远夷慕义。学者由此而滋。
问曰。老子云。智者不言。言者不智。又曰。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君子耻言过行。设沙门有至道。奚不坐而行之。何复谈是非论曲直乎。仆以为此行德之贼也。
牟子曰。来春当大饥今秋不食。黄钟应寒蕤宾重裘。备豫虽早不免于愚。老子所云。谓得道者耳。未得道者何知之有乎。大道一言而天下悦。岂非大辩乎。老子不云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身既退矣。又何言哉。今之沙门未及得道。何得不言。老氏亦犹言也。如其无言五千何述焉。若知而不言可也。既不能知又不能言愚人也。故能言不能行国之师也。能行不能言国之用也。能行能言国之宝也。三品各有所施。何德之贼乎。唯不能言。又不能行。是谓贼也。
问曰。如子之言。徒当学辩达修言论。岂复治情性履道德乎。
牟子曰。何难悟之甚乎。夫言语谈论各有时也。蘧瑗曰。国有道则直。国无道则卷而怀之。宁武子国有道则智。国无道则愚。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言失言。故智愚自有时。谈论各有意。何为当言论而不行哉。
问曰。云何佛道至尊至快无为憺怕。世人学士多谤毁之云。其辞说廓落难用。虚无难信何乎。
牟子曰。至味不合于众口。大音不比于众耳。作咸池设大章。发箫韶咏九成。莫之和也。张郑卫之弦歌时俗之音。必不期而拊手也。故宋玉云。客歌于郢。为下里之曲。和者千人。引商激角。众莫之应。此皆悦邪声。不晓于大度者也。韩非以管窥之见而让尧舜。接舆以毛^8□之分而刺仲尼。皆耽小而忽大者也。夫闻清商而谓之角。非弹弦之过。听者之不聪矣。见和璧而名之石。非璧之贱也。视者之不明矣。神蛇能断而复续。不能使人不断也。灵龟发梦于宋元。不能免豫苴之网。大道无为非俗所见。不为誉者贵。不为毁者贱。用不用自天也。行不行乃时也。信不信其命也。
问曰。吾子以经传理佛说。其辞富而义显。其文炽而说美。得无非其诚是子之辩也。牟子曰。非吾辩也。见博故不惑耳。
问曰。见博其有术乎。牟子曰。由佛经也。吾未解佛经之时。惑甚于子。虽诵五经适以为华。未成实矣。既吾睹佛经之说。览老子之要。守恬憺之性。观无为之行。还视世事。犹临天井而窥溪谷。登嵩岱而见丘垤矣。五经则五味。佛道则五谷矣。吾自闻道以来。如开云见白日。矩火入冥室焉。
问曰。子云经如江海其文如锦绣。何不以佛经答吾问。而复引诗书。合异为同乎。牟子曰。渴者不必须江海而饮。饥者不必待敖仓而饱。道为智者设。辩为达者通。书为晓者传。事为见者明。吾以子知其意故引其事。若说佛经之语。谈无为之要。譬对盲者说五色。为聋者奏五音也。师旷虽巧不能弹无弦之琴。狐貉虽熅不能热无气之人。公明义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转为蚊虻之声孤犊之呜。即掉尾奋耳蹀躞而听是以诗书理子耳。
问曰。吾昔在京师。入东观游太学。视俊士之所规。听儒林之所论。未闻修佛道以为贵。自损容以为上也。吾子曷为耽之哉。夫行迷则改路。术穷则反故。可不思与。牟子曰。夫长于变者不可示以诈通于道者不可惊以怪。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于义者不可动以利也。老子曰。名者身之害。利者行之秽。又曰。设诈立权。虚无自贵。修闺门之礼术时俗之际会。赴趣间隙务合当世。此下士之所行。中士之所废也。况至道之荡荡。上圣之所行乎。杳兮如天。渊兮如海。不合窥墙之士数仞之夫。固其宜也。彼见其门我睹其室。彼采其华我取其实。彼求其备我守其一。子速改路吾请履之。祸福之源。未知何若矣。
问曰。子以经傅之辞华丽之说。褒赞佛行称誉其德。高者凌清云。广者踰地圻。得无踰其本过其实乎。而仆讥刺颇得疹中而其病也。牟子曰。吁吾之所褒。犹以尘埃附嵩泰。收朝露投江海。子之所谤。犹握瓢觚欲减江海。蹑耕耒欲损昆仑。侧一掌以翳日光。举土块以塞河冲。吾所褒不能使佛高。子之毁不能令其下也。
问曰。王乔赤松八仙之箓神书百七十卷。长生之事与佛经岂同乎。牟子曰。比其类犹五霸之与五帝。阳货之与仲尼。比其形犹丘垤之与华恒。涓渎之与江海。比其文犹虎鞹之与羊皮。斑纻之与锦绣也。道有九十六种。至于尊大。莫尚佛道也。神仙之书。听之则洋洋盈耳。求其效犹握风而捕影。是以大道之所不取。无为之所不贵。焉得同哉。
问曰。为道者或辟谷不食。而饮酒啖肉。亦云老氏之术也。然佛道以酒肉为上诫。而反食谷。何其乖异乎。牟子曰。众道丛残凡有九十六种。澹泊无为莫尚于佛。吾观老氏上下之篇。闻其禁五味之戒。未睹其绝五谷之语。圣人制七典之文。无止粮之术。老子着五千文。无辟谷之事。圣人云。食谷者智。食草者痴。食肉者悍。食气者寿。世人不达其事。见六禽闭气不息秋冬不食欲效而为之。不知物类各自有性。犹磁石取铁不能移毫毛矣。
问曰。谷宁可绝不乎。牟子曰。吾未解大道之时。亦尝学焉。辟谷之法数千百术。行之无效为之无征。故废之耳。观吾所从学师三人。或自称七百五百三百岁。然吾从其学。未三载间各自殒没。所以然者。盖由绝谷不食而啖百果。享肉则重盘。饮酒则倾樽。精乱神昏谷气不充。耳目迷惑淫邪不禁。吾问其故何。答曰。老子云。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徒当日损耳。然吾观之。但日益而不损也。是以各不至知命而死矣。且尧舜周孔各不能百载。而末世愚惑。欲服食辟谷求无穷之寿。哀哉。
问曰。为道之人云。能却疾不病。不御针药而愈有之乎。何以佛家有病而进针药耶。牟子曰。老子云。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唯有得道者不生。不生亦不壮。不壮亦不老。不老亦不病。不病亦不朽是以老子以身为大患焉。武王居病周公乞命。仲尼病子路请祷。吾见圣人皆有病矣。未睹其无病也。神农尝草殆死者数十。黄帝稽首。受针于岐伯。此之三圣。岂当不如今之道士乎。察省斯言。亦足以废矣。
问曰。道皆无为一也。子何以分别罗列云其异乎。更令学者狐疑。仆以为费而无益也。牟子曰。俱谓之草。众草之性不可胜言。俱谓之金。众金之性不可胜言。同类殊性。万物皆然。岂徒道乎。昔杨墨塞群儒之路。车不得前人不得步。孟轲辟之乃知所从。师旷弹琴俟知音之在后。圣人制法冀君子之将睹也。玉石同匮。猗顿为之改色。朱紫相夺。仲尼为之叹息。日月非不明。众阴蔽其光。佛道非不正。众私掩其公。是以吾分而别之。臧文之智微生之直。仲尼不假者。皆正世之语。何费而无益乎。
问曰。吾子讪神仙抑奇怪。不信有不死之道是也。何为独信佛道当得度世乎。佛在异域。子足未履其地。目不见其所。徒观其文而信其行。夫观华者不能知实。视影者不能审形。殆其不诚乎。牟子曰。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昔吕望周公问于施政。各知其后所以终。颜渊乘驷之日。见东野毕之驭。知其将败。子贡观邾鲁之会。照其所以丧。仲尼闻师旷之弦。而识文王之操。季子听乐。览众国之风。何必足履目见乎。
问曰。仆尝游于填之国。数与沙门道人相见。以吾事难之。皆莫对而辞退。多改志而移意。子独难改革乎。牟子曰。轻羽在高遇风则飞。细石在磎得流则转。唯泰山不为飘风动。磐石不为疾流移。梅李遇霜而落叶。唯松柏之难凋矣。子所见道人。必学未洽见未博。故有屈退耳。以吾之顽且不可穷。况明道者乎。子不自改而欲改人。吾未闻仲尼追盗跖。汤武法桀纣者矣。
问曰。神仙之术秋冬不食。或入室累旬而不出。可谓憺怕之至也。仆以为可尊而贵。殆佛道之不若乎。牟子曰。指南为北自谓不惑。以西为东自谓不蒙。以鸱枭而笑凤凰。执蝼蚓而调龟龙。蝉之不食君子不贵。蛙蟒穴藏圣人不重。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不闻尊蝉蟒也。然世人固有啖菖蒲而弃桂姜。覆甘露而啜酢浆者矣。毫毛虽小视之可察。太山之大背之不见。志有留与不留。意有锐与不锐。鲁尊季氏卑仲尼。吴贤宰嚭不肖子胥。子之所疑不亦宜乎。
问曰道家云。尧舜周孔七十二弟子。皆不死而仙。佛家云。人皆当死莫能免何哉。牟子曰。此妖妄之言。非圣人所语也。老子曰。天地尚不得长久。而况人乎。孔子曰。更去辟世孝常在。吾览六艺观傅记。尧有殂落。舜有苍梧之山。禹有会稽之陵。伯夷叔齐有首阳之墓。文王不及诛纣而殁。武王不能待成王大而崩。周公有改葬之篇。仲尼有两楹之梦。伯鱼有先父之年。子路有葅醢之语。伯牛有命矣之文。曾参有启足之辞。颜渊有不幸短命之记。苗而不秀之喻。皆着在经典。圣人至言也。吾以经傅为证。世人为验而云不死。岂不惑哉。
问曰。子之所解诚悉备焉。固非仆等之所闻也。然子所理何以正着三十七条。亦有法乎。牟子曰。夫转蓬漂而车轮成。窊木流而舟楫设。蜘蛛布而罻罗陈。乌迹见而文字作。故有法成易无法成难。吾览佛经之要。有三十七品。老氏道经亦三十七篇。故法之焉。于是惑人闻之踧然失色。叉手避席逡巡俯伏曰。鄙人蒙瞽生于幽仄。敢出愚言不虑祸福。今也闻命霍如荡雪。请得革情洒心自敕。愿受五戒作优婆塞。

正诬论 未详作者

有异人者。诬佛曰。尹文子有神通者。愍彼胡狄父子。聚尘贪婪忍害昧利。无耻侵害不厌屠裂群生。不可逊让。厉不可谈议喻故具诸事云云。又令得道弟子变化云云。又禁其杀生断其婚姻使无子孙。伐胡之术。孰良于此云云。
正曰。诬者既云无佛。复云文子有神通。复云有得道弟子。能变化恢廓尽神妙之理。此真有无匈心之语也。夫尹文子即老子弟子也。老子即佛弟子也。故其经云。闻道竺干有古先生。善入泥洹不始不终永存绵绵。竺乾者天竺也。泥洹者胡语。晋言无为也。若佛不先老子。何得称先生。老子不先尹文。何故请道德之经。即以此推之。佛故文子之祖宗。众圣之元始也。安有弟子神化而师不能乎。且夫圣之宰世。必以道莅之。远人不服。则绥以文德。不得已而用兵耳。将以除暴止戈拯济群生。行小杀以息大杀者也。故春秋之世。诸侯征伐动仗正顺。敌国有衅必呜鼓以彰其过。总义兵以临罪人。不以闇昧而行诛也。故服则柔而抚之。不茍淫刑极武。胜则以丧礼居之。杀则以悲哀泣之。是以深贬诱执大杜绝灭之原。若怀恶而讨不义。假道以成其暴。皆结传变文讥贬累见。故会宋之盟。抑楚而先晋者。疾辛錍之诈。以崇咀信之美也。夫敌之怨惠不及后嗣。恶止其身重罪不滥。此百王之明制。经国之令典也。至于季末之将佳兵之徒。患道薄德衰。始任诈力竞。以谲诡之计。济残贼之心。野战则肆锋极杀。屠城则尽坑无遗。故白起刎首于杜邮。董卓屠身于宫门。君子知其必亡。举世哀其就戮。兵之弊也遂至于此。此为可痛心而长叹者矣。何有圣人而欲大纵阴毒剪绝黎元者哉。且十室容贤。而况万里之广。重华生于东夷。文命出乎西羌。圣哲所兴岂有常地。或发音于此默化于彼。形教万方而理运不差。原夫佛之所以夷迹于中天。而曜奇于西域者。盖有至趣。不可得而缕陈矣。岂有圣人疾敌之强。而其欲覆灭使无孑遗哉。此何异气疠既流不蠲良淑。纵火中原兰莸俱焚。示纣之虐犹呼不然乎。纵令胡国信多恶逆以暴易暴。又非权通之旨也。引此为辞。适足肆谤言眩愚竖。岂允情合义有心之难乎。
又诬云。尹文子欺之天有三十二重云云。又妄牵楼炭经。经云。诸天之宫广长二十四万里。面开百门。门广万里云云。答曰。佛经说天地境界。高下阶级悉条贯部分。叙而有章。而诬者。或附着生长枉造伪说。或颠倒淆乱不得要实。何有二十四万里之地。而容四百万里之门乎。以一事覆之。足明其错谬者多矣。藏获牧竖犹将知其不然。况有识乎。欲以见博秖露其愚焉。
又诬云。佛亦周遍五道。备犯众过行凶恶犹得介。此非悕为恶者之法也。又计生民善者少而恶者多。恶人死辄充六畜。尔则开辟至今足为久矣。今畜宜居十分之九。而人种已应希矣。
正曰。诚如所言。佛亦曾为恶耳。今所以得佛者。改恶从善故也。若长恶不悛迷而后遂往。则长夜受苦轮。转五道而无解脱之由矣。今以其能掘众恶之栽。灭三毒之烬。修五戒之善。书十德之美。行之累劫倦而不已晓了本际畅三世空。故能解生死之虚外无为之场耳。计天下□虫之数不可称计人之在九州之内若毫末之在马体。十分之九岂所言哉。故天地之性以人为贵。荣期所以自得于三乐达贵贱之分明也。今更不复自赖于人类不丑恶于畜生。以刍水为甘膳。以羁络为非谪。安则为之无所多难也。
又诬云。有无灵下经无灵下经妖怪之书耳。非三坟五典训诰之言也。通才达儒所未究览也。三曾五祖之言。又似解奏之文。此殆不诘而虚妄自露矣。今具聊复应之。凡俗人常谓。人死则灭无灵无鬼。然则无灵则无天曹。无鬼则无所枚也。若子孙奉佛而乃追谴祖先。或是贤人君子平生之时未必与子孙同事。而天曹便收伐之。命颜冉之尸罗枉戮之痛。仁慈祖考加虐毒于贵体。此岂聪明正直之神乎。若其非也。则狐□麇魍魉淫厉之鬼。何能反制仁贤之灵而困禁戒之人乎。以此为诬。鄙丑书矣。
又诬云。道人聚敛百姓。大构塔寺。华饰奢靡。费而无益云云。
正曰。夫教有深浅。适时应物。悉已备于首论矣。请复申之。夫恭俭之心莫过尧舜。而山龙华虫AMAN絺绣。故传曰。锡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旗旗昭其明也。五色比象昭其文也。故王者之居。必金门玉陛灵台凤阙。将使异乎凡庶贵贱有章也。夫人情从所睹而兴感。故闻鼓鼙之音。睹羽麾之象。则思将帅之臣。听琴瑟之声。观庠序之仪。则思朝廷之臣。迁地易观则情貌俱变。今悠悠之徒。见形而不及道者。莫不贵崇高而忽仄陋。是以诸奉佛者。仰慕遗迹思存仿□。故铭列图象致其虔肃。割珍玩以增崇灵庙。故上士游之。则忘其蹄筌取诸远味。下士游之。则美其华藻玩其炳蔚。先悦其耳目渐率以义方。三涂汲引莫有遗逸。犹器之取水。随量多少唯穿底无当乃不受耳。
又专诬以祸福为佛所作。可谓元不解矣。聊复释之。夫吉凶之与善恶。犹影响之乘形声自然而然。不得相免也。行之由已。而理玄应耳。佛与周孔但共明忠孝信顺。从之者吉背之者凶。示其度水之方。则使资舟揖□。不能令步涉而得济也。其诲人之生救厄死之术。亦犹神农尝粒食以充饥虚。黄帝垂衣裳以御寒暑。若闭口而望饱。裸袒以求温。不能强与之也。去和鹊之所以称良医者。以其应疾投药不失其宜耳。不责其令有不死之民也。且扁鹊有云。吾能令当生者不死。不能令当死者必生也。若夫为子则不孝为臣则不忠乎。守膏肓而不悟。进良药而不御。而受祸临死之日更多咎。圣人深恨。良医非徒东走。其势投□矣。
又诬云。沙门之在京洛者多矣。而未曾闻能令主上延年益寿。上不能调和阴阳使年丰民富消灾却疫克静祸乱云云。下不能休粮绝粒呼吸清醇扶命度厄长生久视云云。
正曰。不然。庄周有云。达命之情者不务命之所元奈何审期分之不可迁也。若令性命可以智德求之者。则发旦二子足令文父致千龄矣。颜子死则称天丧予惜 之至也。无以延之耳。且阴阳数度。期运所当。百六之极有时而臻。故尧有滔天之洪。汤有赤地之灾。涿鹿有漂槽之血。阪泉有横野之尸。何不坐而消之救其未然耶。且夫熊经鸟曳导引吐纳。辍黍稷而英蕊。吸风露以代糇粮。俟此而寿有待之伦也。斯则有时可夭。不能无穷者也。沙门之视松乔若未孩之儿耳。方将泛志于二仪之表。延祚于不死之乡。岂能屑心营近与涓彭争长哉。难者茍欲骋饰非之辩。立距谏之强。言无节奏义无宫商。嗟夫北里之乱雅。恶绿之夺黄也。其余^7□之音曾无纪网。一遵先师不答之章。
又诬云。汉末有笮融者。合兵依徐州刺史陶谦。谦使之督运。而融先事佛。遂断盗官运以自利入大起佛寺云云。行人悉与酒食云云。后为刘繇所攻见杀云云。
正曰。此难不待绳约而自缚也。夫佛教率以慈仁不杀忠信。不炫廉贞。不盗为首。老子云。兵者不祥之器迩者凶。融阻兵安忍结附寇逆。犯杀一也。受人使命取不报主。犯欺二也。断割官物以自利入。犯盗三也。佛经云。不以酒为惠施。而融纵之。犯酒四也。诸戒尽犯。则动之死地矣。譬犹吏人解印脱冠而横道肆暴。五尺之童皆能制之矣。笮氏不得其死。适足助明为恶之获殃耳。
又诬云。石崇奉佛亦至。而不免族诛云云。
答曰。石崇之为人。余所悉也。骄盈耽酒放僣无度。多藏厚敛不恤茕独。论才则有一割之利。计德则尽无取焉。虽托名事佛。而了无禁戒。即如世人豤清心秽色厉内荏。口咏禹汤而行偶桀跖。自贻伊祸。又谁之咎乎。
又诬云。周仲智奉佛亦精进。而竟复不蒙其福云云。
正曰。寻斯言似乎幸人之灾。非通言也。仲智虽有好道之意。然意未受戒为弟子也。论其率情亮直见涉俊上。自是可才。而有强梁之累。未合道家婴儿之旨矣。以此而遇忌胜之雄。丧败理耳。纵如难者云。精进而遭害者有矣。此何异颜项夙夭。夷叔馁死。比干尽忠而陷剖心之祸。申生笃孝而致雉经之痛。若此之比不可胜言。孔子云。仁者寿义者昌。而复或有不免。固知宿命之证。至矣信矣。
又诬云。事佛之家乐死恶生。属纩待绝之日。皆以为福禄之来。无复哀戚之容云云。
正曰。难者得无隐心而居物。不然何言之逆乎。夫佛经自谓得道者。能玄同彼我浑齐修短。涉生死之变。泯然无概。步祸福之地。而夷心不怛。乐天知命安时处顺耳。其未体之者。哀哉慎终之心。乃所以增其笃也。故有大悲弘誓之义。仇人之丧犹加哀矜。以德报怨不念旧恶。况乎骨肉之痛情隆自然者。而可以无哀戚之心者哉。夫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恐畴己之深也。逆情违道于斯见矣。

弘明集卷第一
弘明集卷第二

 梁杨都建初寺释僧祐撰
明佛论晋宗炳

  
  
  

夫道之至妙。固风化宜尊。而世多诞佛。咸以我躬不阅遑恤于后。万里之事百年以外。皆不以为然。况复须弥之大。佛国这伟。精神不灭。人可成佛。心作万有。诸法皆空。宿缘绵邈亿劫乃报乎。此皆英奇超洞理信事实。黄华之听岂纳云门之调哉。世人又贵周孔书典。自尧至汉。九州华夏曾所不暨。殊域何感汉明。何德而独昭灵彩。凡若此情又皆牵附。先习不能旷以玄览。故至理匪遐而疑以自没。悲夫。中国君子明于礼义。而闇于知人之心。宁知佛之心乎。今世业近事谋之不臧。犹兴丧反之。况精神我也。得焉则清升无穷。失矣则永坠无极。可不临深而求履薄而虑乎。夫一局之奕形算之浅。而奕秋之心何尝有得。而乃欲率井蛙之见妄抑大猷。至独陷神于天□之下。不以甚乎。今以茫昧之识。烛幽冥之故。既不能自览监于所失。何能独明于所得。唯当明精闇何推夫善道居。然宜修以佛经为指南耳。彼佛经也。包五典之德。深加远大之实。含老庄之虚。而重增皆空之尽。高言实理肃焉感神。其映如日其清如风。非圣谁说乎。谨推世之所见而会佛之理为明。
论曰。今自抚踵至顶。以去凌虚心往而勿已。则四方上下皆无穷也。生不独造必传所资。仰追所传则无始也。奕世相生而不已。则亦无竟也。是身也既日用无限之实。亲由无始而来。又将传于无竟而去矣。然则无量无边之旷。无始无终之久。人固相与凌之以自敷者也。是以居赤县。于八极曾不疑焉。今布三千日月。罗万二千天下。恒沙阅国界飞尘纪积劫。普冥化之所容。俱眇未其未央。何独安我而疑彼哉。夫秋毫处沧海。其悬犹有极也。今缀彝伦于太虚为^2□。胡可言哉。故世之所大道之所小。人之所遐天之所迩。所谓轩辕之前。遐哉邈矣者。体天道以高览。盖昨日之事耳。书称知远。不出唐虞。春秋属辞尽于王业。礼乐之良敬。诗易之温洁。今于无穷之中。焕三千日月以照丽。列万二千天下以贞观。乃知周孔所述。盖于蛮触之域。应求治之粗感且宁。乏于一生之内耳。逸乎生表者。存而未论也。若不然也。何其笃于为始形。而略于为终神哉。登蒙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是其际矣。且又坟典已逸。俗儒所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失策。或绝灭于坑焚。若老子庄周之道。松乔列真之术。信可以洗心养身。而亦皆无取于六经。而学者唯守救粗之阙文。以书礼为限。断闻穷神积劫之远化。炫目前而永忽。不亦悲夫。呜呼有似行乎增云之下而不信日月者也。今称一阴一阳谓阴阳不测之谓神者。盖谓至无为道阴阳两浑。故曰一阴一阳也。自道而降便入精神。常有于阴阳之表。非二仪所究。故曰阴阳不测耳。君平之说一生二谓神明是也。若此二句皆以无明。则以何明精神乎。然群生之神其极虽齐。而随缘迁流成粗妙之识。而与本不灭矣。今虽舜生于瞽。舜之神也。必非瞽之所生。则商均之神。又非舜之所育。生育之前素有粗妙矣。既本立于未生之先。则知不灭于既死之后矣。又不灭则不同。愚圣则异。知愚圣生死不革不灭之分矣。故云。精神受形周遍五道成坏天地。不可称数也。夫以累瞳之质诞于顽瞽。嚚均之身受体黄中。愚圣人绝何数以合乎。岂非重华之灵始粗于在昔。结因往劫之先。缘会万化之后哉。今则独绝其神。昔有接粗之累。则练之所尽矣。神之不灭。及缘会之理积习而圣。三者鉴于此矣。若使形生则神生形死则神死。则宜形残神毁形病神困。懅有腐败其身。或属纩临尽而神意平全者。及自牖执手。病之极矣。而无变德行之主。斯殆不灭之验也。若必神生于形。本非缘合。今请远取诸物。然后近求诸身。夫五岳四渎谓无灵也。则未可断矣。若许其神。则岳唯积土之多。渎唯积水而已矣。得一之灵。何生水土之粗哉。而感托岩流肃成一体。设使山崩川竭。必不与水土俱亡矣。神非形作合而不灭。人亦然矣。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矣。若资形以造随形以灭。则以形为本。何妙以言乎。夫精神四达并流无极。上际于天下盘于地。圣之穷机贤之研微。逮于宰赐庄嵇吴札子房之伦。精用所之皆不庄不行。坐彻宇宙。而形之臭腐甘嗜所资。皆与下愚同矣。宁当复禀之以生随之以灭耶。又宜思矣。周公郊祀后稷宗祀文王世或谓空以孝即问谈者。何以了其必空则必无以了矣。苟无以了。则文稷之灵不可谓之灭矣。齐三日必见所为齐者。宁可以常人之不见而断。周公之必不见哉。嬴博之葬日。骨肉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非灭之谓矣。夫至治则天大乱滔天其要心神之为也。尧无理不照。无欲不尽。其神精也。桀无恶不肆。其神悖也。桀非不知尧之善知己之恶。恶已亡也。体之所欲。悖其神也。而知尧恶亡之识。常含于神矣。若使不居君位千岁勿死。行恶则楚毒交至。微善则少有所宽。宁当复不稍灭其恶渐修其善乎。则向者神之所含知尧之识。必当少有所用矣。又加千岁而勿已。亦可以其欲都澄。遂精其神如尧者也。夫辰月变则律吕动。晦望交而蚌蛤应。分至启闭。而燕鹰龙蛇飒焉出没者。皆先之以冥化。而后发于物类也。凡厥群有同见陶于冥化矣。何数事之独然。而万化之不尽然哉。今所以杀人而死伤人而刑。及为缧绁之罪者。及今则无罪与今有罪而同然者。皆由冥缘前遘而人理后发矣。夫幽显一也。衅遘于幽而丑发于显。既无怪矣。行凶于显而受毒于幽。又何怪乎。今以不灭之神含知尧之识。幽显于万世之中。苦以创恶乐以诱善。加有日月之宗。垂光明照。何缘不虚。已钻仰一变至道乎。自恐往劫之杰纣。皆可徐成将来之汤武。况今风情之伦少而泛心于清流者乎。由此观之。人可作佛。其亦明矣。夫生之起也。皆由情兆。今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者。皆精由情构矣。情构于己而则百众神受身。大似知情为生本矣。至若五帝三后。虽超情穷神。然无理不顺。茍昔缘所会。亦必俯入精化相与顺生而敷万族矣。况今以情贯神一身死情。安得不复受一身生死无量乎。识能澄不灭之本。禀日损之学。损之又损。必至无为无欲。欲情唯神独映则无当于生矣。无生则无身。无身而有神。法身之谓也。今黄帝虞舜姬公孔父。世之所仰而信者也。观其纵辔升天龙潜鸟扬反风起禾绝粒弦歌。亦皆由穷神为体。故神功所应。倜傥无方也。今形理虽外。当其随感起灭。亦必有非人力所致而至者。河之出图洛之出书。蓂荚无裁而敷。玄圭不琢而成。桑谷在庭。倏然大拱忽尔以亡。火流王屋而为乌。鼎之轻重大小。皆翕欻变化感灵而作。斯实不思议之明类也。夫以法身之极灵。感妙众而化见。照神功以朗物。复何奇不肆何变可限。岂直仰陵九天龙行九泉吸风绝粒而已哉。凡厥光仪符瑞之伟。分身踊出移转世界巨海入毛之类。方之黄虞姬孔神化无方向者。众瑞之唵暧显没。既出形而入神。同惚恍而玄化。何独信此而抑彼哉。冥觉法王清明卓朗。信而有征。不莲须咫尺。而昧者不。哀矣哉。夫洪范庶征休咎之应。皆由心来。逮白虹贯日太白入昴。寒谷生黍崩城陨霜之类。皆发自人情。而远形天事固相为形影矣。夫形元无影声元无响。则亦情元无报矣。岂直贯日陨霜之类哉。皆莫不随情曲应物无遁形。但或结于身或播于事。交赊纷纶显昧眇漫。孰睹其际哉。众变盈世群象满目。皆万世以来。精感之所集矣。故佛经云。一切诸法从意生形。又云。心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狱。义由此也。是以清心洁情必妙生英丽之境。浊情滓行永悖于三涂之域。何斯唱之迢遰微明有实理而直疏魂沐想飞诚悚志者哉。虽然夫亿等之情。皆相缘成识。识感成形。其性实无也。自有津悟以来。孤声豁然灭除心患。未有斯之至也。请又述而明之。夫圣神玄照而无思营之识者。由心与物绝唯神而已。故虚明之本。终始常住。不可凋矣。今心与物交不一于神。虽以颜子之微微而必干干钻仰好仁乐山。庶乎屡空。皆心用乃识必用用妙接识识妙续。如火之炎炎相即而成爓耳。今以悟空息心。心用止而情识歇。则神明全情识之构既新故妙续。则悉是不一之际。岂常有哉。使庖丁观之。必不见全矣。则牛者矣。佛经所谓变易离散之法。法识之性。空梦幻影响泡沫水月。岂不然哉。颜子知其如此。故处有若无。抚实若虚。不见有犯而不挍也。今观颜子之屡空。则知其有之实无矣。况自兹以降丧真弥远。虽复进趋大道。而与东走之疾。同名狂者。皆违理谬感遁天忘行弥非真有矣。况又质味声色。复是情伪之所影化乎。且舟壑潜谢变速奔电。将来未至。过去已灭。已在不住。眒息之顷无一毫可据。将欲何守而以为有乎。甚矣伪有之蔽神也。今有明镜于斯纷秽集之。微则其照蔼然。积则其照咄然。弥厚则照而昧矣。质其本明。故加秽犹照。虽从蔼至昧要随镜不灭以辩之。物必随秽弥失而过谬成焉。人之神理有类于此。伪有累神成精粗之识。识附于神故虽死不灭渐之以空。必将习渐至尽而穷本神矣。泥洹之谓也。是以至言云富从而^2□以空焉。夫岩林希微风水为虚。盈怀而往犹旷然。况圣穆乎。空以虚授人而不情心乐尽哉。是以古之乘虚入道。一沙一佛未讵多也。
或问曰。神本至虚。何故治受万有而与之为缘。又本虚既均。何故分为愚圣乎。又既云心作万有。未有万有之时。复何以累心使感而生万有乎。
答曰。今神妙形粗而相与为用。以妙缘粗则知以虚缘有矣。今愚者虽鄙。要能处今识昔在此忆彼。皆有神功。则练而可尽知其本均虚矣。心作万有备于前论。据见观实三者固已信然矣。但所以然者其来无始。无始之始岂有始乎。亦玄之又玄矣。庄周称冉求问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曰。古犹今也。盖谓虽在无始之前。仰寻先际初自茫眇。犹今之冉求耳。今神明始创及群生最先之祖。都自杳漠非追想所及。岂复学者通塞所豫乎。夫圣固凝废。感而后应耳。非想所及。即六合之外矣。无以为感。故存而不论圣而不论。民何由悟。今相与践地戴天。而存践戴之外。岂有纪极乎。禹之弼成五服敷土不过九州者。盖道世路所及者耳。至于大荒之表晹谷蒙汜之际。非复人理所豫。则神圣已所不明矣。况过此弥往浑沌冥茫。岂复议其边陲哉。今推所践戴。终至所不议。故一体耳。推今之神用求昔之所始。终至于圣人之所存而不论者。亦一理相贯耳。岂独可议哉。皆由冥缘随宇宙而无穷。物情所感者有限故也。夫众心禀圣以成识。其犹众目会日以为见。离朱察秋毫于百寻。资其妙目假日而睹耳。今布毫于千步之外。目力所匮无假以见。于而察微避危无所少矣。何为以千丈所昧。还疑百寻之毫乎。今不达缘本。情感所匮无会以圣。而知取至于致道之津无所少矣。何为以缘始之昧。还疑既明之化矣哉。
或问曰。今人云。不解缘始故不得信佛。此非感耶。圣人何以不为明之。
答曰。所谓感者抱升之分而理有未至。要当资圣以通。此理之实感者也。是以乐身滞有。则朗以苦空之义。兼爱不弘。则示以投身之慈。体非俱至而三乘设分。业异修而六度明。津梁之应无一不足。可谓感而后应者也。是以闻道灵鹫天人咸畅。造极者蔚如也。岂复远疑缘始然至理哉。明训足如说修行。何所不备。而犹必不信。终怀过疑于相所不及者。与将陨之。疾馈药不服。流矢通中忍痛不拔。要求矢药造构之始以致命绝。夫何异哉。皆由积道自昔故未会元吉。致使今日在信妄疑。岂可以为实理之感哉。非理妄疑之惑。固无以感圣而克明矣。夫非我求蒙。蒙而求我。固宜虚己及身随顺玄化诚以信往。然后悟随应来。一悟所振终可遂至冥极。守是妄疑而不归纯。敛衽者方将长沦惑固之灾。岂有旦期。背向一差升坠天绝。可不慎乎。
或问曰。孔氏之训无求生以害仁。又杀身以成仁。仁之至也。亦佛经说菩萨之行矣。老子明无为之至也。即泥洹之极矣而曾不称其神通成佛。岂孔老有所不尽与明道欲以扇物而掩其致道之实乎。无实之疑安得不生。
答曰。教化之发各指所应世蕲乎乱洙泗所弘应治道也。纯风弥凋二篇乃作。以息动也。若使颜冉宰赐尹喜庄周。外赞儒玄之迹。以导世情所极。内禀无生之学。以精神理之求世孰识哉。至若冉季子游子夏子思孟轲林宗康成盖公严平班嗣杨王之流。或分尽于礼教。或自毕于任逸。而无欣于佛法。皆其寡缘所穷终无僣滥。故孔老发音指导。自斯之伦感向所暨。故不复越叩过应。儒以弘仁道在抑动。皆已抚教得崖。莫匪尔极矣。虽慈良无为与佛说通流。而法身泥洹无与尽言。故不明耳。且凡称无为而无不为者。与夫法身无形普入一切者。岂不同致哉。是以孔老如来虽三训殊路。而习善共辙也。
或问曰。自三五以来。暨于孔老。洗心佛法要将有人而献酬之迹曾有乍闻者何哉。
答曰。余前论之指已明。俗儒而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绝灭于坑焚。今又重敷所怀。夫三皇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尔时也孝慈天足。岂复训以仁义。纯朴不离。若老庄者复何所扇。若不明神本于无生空众性以照极者。复以何为大道乎。斯文没矣。世孰识哉。史迁之述五帝也。皆云。生而神灵。或弱而能言。或自言其名。懿渊疏通其智如神。既以类夫大乘菩萨化见而生者矣。居轩辕之丘。登崆峒陟几岱。幽陵蟠木之游逸迹超浪。何以知其不由从如来之道哉。以五帝之长世。尧治百年。舜则七十。广成大隗鸿崖巢许支父化人姑射四子之流。玄风畜积洋溢于时。而五典余类唯唐虞二篇。而至寡阙子长之记。又谓。百家之言黄帝。文不雅训。搢绅难言。唯采杀伏。治迹犹万不记一。岂至道之盛不见于残缺之篇。便当皆虚妄哉。今以神明之君。游浩然之世。携七圣于具茨。见神人于姑射。一化之生复何足多谈。微言所精。安知非穷神亿劫之表哉。广成之言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即首楞严三昧矣。得吾道者上为皇下为王。即亦随化升降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之类也。失吾道者上见光下为土。亦生死于天人之界者矣。感大隗之风称天师而退者。亦十号之称矣。自恐无生之化。皆道深于若时。业流于玄胜。而事没振古理随文翳。故百家所摭若晓而昧。又搢绅之儒不谓雅训。遂令殉世而不深于道者。仗史籍而抑至理。从近情而忽远化。困精神于永劫岂不痛哉。伯益述山海。天毒之国偎人而爱人。郭璞传。古谓天毒即天竺浮屠所兴。偎爱之义。亦如来大慈之训矣。固亦既闻于三五之世也。国典不传不足疑矣。凡三代之下及孔老之际。史策之外竟何可量。孔之问礼老为言之。关尹之求复为明道。设使二篇或没其言。独存于礼记。后世何得不谓柱下翁。直是知礼者儒。岂不体于玄风乎。今百代众书飘荡于存亡之后。理无备在。岂可断以所见绝献酬于孔老哉。东方朔对汉武劫烧之说。刘向列仙叙七十四人在佛经。学者之管窥于斯又非汉明而始也。但驰神越世者众而显。结诚幽微者寡而隐。故潜感之实不扬于物耳。道人澄公仁圣。于石勒虎之世。谓虎曰。临灾城中有古阿余王寺处。犹有形像承露盘。在深林巨树之下。入地二十丈。虎使者依图陷求皆如言得。近姚略叔父为晋王。于河东蒲阪古老所谓阿育王寺处。见有光明。凿求得佛遗骨。于石函银匣之中光曜殊常。随略迎都。于霸上比丘今见在新寺。由此观之。有佛事于齐晋之地久矣哉。所以不说于三传者。亦犹于宝孙盛之史。无语称佛而妙化实彰。有晋而盛于江左也。
或问曰。若诸佛见在一切洞彻。而威神之力诸法自在。何为不曜光仪于当今。使精粗同其信悟。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冤拄之命。而令君子之流于佛无睹。故同其不信。俱陷阐提之苦。秦赵之众一日中白起项藉坑六十万夫。古今彝伦及诸受坑者。诚不悉有宿缘大善。尽不亲无一缘而悉积大恶。而不亲佛之悲一日俱坑之痛慭然毕同坐视穷酷而不应。何以为慈乎。缘不倾天德不邈世则不能济。何以为神力自在不可思议乎。鲁阳回日耿恭飞泉。宋九江虎违江而蟥避境。犹皆心横彻能使非道玄通。况佛神力。融起之气。治籍之心。以活百万之命殊易。夫纳须弥于芥子。甚仁于毁身乎一虎一鸽矣。而今想焉而不见。告焉而不闻。请之而无救。寂寥然与大空无别。而于其中有作沙门而烧身者。有绝人理而剪六情者。有苦力役倾资宝而事庙像者。顿夺其当年而不见其所得。吁可惜矣。若谓应在将来者。则向六十万命善恶不同。而拄灭同矣。今善恶虽异。身后所当独何得异见世。殊品既一不蒙甄。将来浩荡为欲何望。况复恐实无将来乎。经云。足指按地三千佛土皆见。及盲聋喑哑牢狱毒痛皆得安宁。夫佛远近存亡有戒无戒。等以慈焉。此之有心宜见苦痛。宜宁与彼一矣。而经则快多是语。实则竟无暂应。安私非异国有命世逸群者。构此空法以胁暴。善交言有微远之情事。有澄肃之美纯。而易信者一已输身。遂相承于不测而势无止薄乎。
  答曰。今不睹其路。故于夷谓险。诚瞰其涂则不见所难矣。夫常无者道也。唯佛则以神法道。故德与道为一。神与道为二。二故有照以通化。一故常因而无造。夫万化者固各随因缘。自于大道之中矣。今所以称佛云诸法自在不可思议者。非曰为可不由缘数越宿命而横济也。盖众生无量神功所导。皆依崖曲畅。其照不可思量耳。譬之洪水。四凶瞽顽象傲。皆化之固。然尧舜不能易矣。而必各依其崖降水流凶允若克谐其德岂不大哉。夫佛也者非他也。盖圣人之道。不尽于济主之俗。敷化于外生之世者耳。至于因而不为功自物成直尧之殊应者。夫钟律感类由心玄会。况夫灵圣以神理为类乎。凡厥相与冥遘于佛国者。皆其烈志清神积劫增明。故能感诣洞彻。致使释迦发晖十方交映多宝踊见镫王入室。岂佛之独显乎哉。能见矣。至若今之君子不生应供之运。而域乎禹绩之内。皆其诚背于昔故会乖于今。虽复清若夷齐贞如柳季。所志茍殊复何由感而见佛乎。况今之所谓或自斯以还虽复礼义熏身高名馥世。而情深于人志不附道。虽人之君子而实天之小人。灵极之容复何由感应。岂不之偏隐哉。我不见矣。若佛或有随缘来生。而六度之诚发自宿业感见独朗。亦当屡有其人。然虽道俗比肩复何由相知乎。然则粗妙在我。故见否殊应。岂可以己之不曜于光仪。而疑佛不见存哉。夫天地有灵精神不灭明矣。今秦赵之众。其神与宇宙俱来。成败天地而不灭。起籍二将岂得顿灭六十万神哉。神不可灭也。则所灭者身也。岂不皆如佛言。常灭群生之身。故其身受灭。而数会于起籍乎。何以明之。夫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至于鸡彘犬羊之命。皆乾坤六子之所一也。民之咀命充身。暴同蛛^2□为网矣。鹰虎非搏噬不生人可饭蔬而存则虚己甚矣。天道至公所希者命。宁当许其虐命而抑其冥应哉。今六十万人虽当美恶殊品。至于忍咀群生恐不异也。美恶殊矣。故其生之所享固可实殊。害生同矣。故受害之日固亦可同。今道家之言。世之所迂。无以云焉。至若于公邴吉虞怡德应于后严延年田蚡晋宣。杀报交验。皆书于汉魏世所信。睹夫活人而庆流子孙。况精神为杀活之主无殃庆于后身乎。杀活彼身必受报己身。况通塞彼神而不荣悴于己神乎。延年所杀皆凡等小人窦婴王陵宰牧之豪。贤否殊贵贱异。其致报一也。报之所加不论豪贱。将相晋王不二矣。岂非天道至平。才与不才亦各其子。理存性命不在贵贱故耶。则肫鱼虽贱性命各正于乾道矣。观大鸟之回翔。小鸟之啁□。葛庐所听之牛。西巴所感之鹿。情爱各深于其类矣。今有孕妇稚子于斯。而有刳而剔之。燔而炙之者。则谓冤痛之殃。上天所感矣。今春猎胎孕燔葅羔雏。亦天道之所一也。岂得独无报哉。但今相与理缘。于饮血之世。畋渔非可顿绝。是以圣王庖厨其化。盖顺民之杀以减其害。践庖闻声则所不忍。因豺獭以为节。疾非时之伤孕解置而不网。明含气之命重矣。孟轲击赏于衅钟。知王德之去杀矣。先王抚粗救急。故虽深其仁不得顿苦其禁。如来穷神明极。故均重五道之命。去杀为众戒之首。萍沙见报于白兔。释氏受灭于黄鱼。以示报应之势。皆其窈窕精深。迂而不昧矣。若在往生能闻于道。敬修法戒则必不坠长平而受坑马服矣及在既坠。信法能彻必超今难。若缘衅先重难有前报。及戒德后臻必不复见坑来身矣。所谓洒神功于穷迫。以拔冤拄之命者。其道如斯。慈之至矣。今虽有世美而无道心。犯害众命以报就迫。理之当也。佛乘理居当而救物以法不蹈法则理无横济。岂佛无实乎。譬之扁鹊。救疾以药而不信不服。疾之不瘳岂鹊不妙乎。鲁阳耿恭远祖九江。所以能回日飞泉虫虎避德者。皆以列诚动乎。神道之感即佛之感也。若在秦赵必不陷于难矣。则夫陷者皆已无诚。何由致感于佛而融冶起籍哉。夫以能通神之众。萃穷化之堂。故须弥可见于芥子之内耳。又虽今则虎鸽昔或为人。尝有缘会。故值佛嘉运。投身济之割股代之。茍无感可动以命偿杀。融冶之寄。安得妄作吹万之死咸其自己而疑佛哉。夫志之笃也。则想之而见。告之斯闻矣。推周孔交梦传说形求实至古今收隔传岩遐阻而玄对无碍则可以信夫洁想思感睹无量寿佛越境百亿超至无功。何云大空无别哉。夫道在练神不由存形。是以沙门祝形烧身厉神绝往。神不可灭而能奔其往。岂有负哉。契阔人理崎岖六情。何获于我而求累于神。诚自剪绝则日损所清实渐于道苦力荣观倾资夐居未几有之俄然身灭名实所收不出盗跨构馆栖神象渊然幽穆。形从其微神随之远。微则应清远则福妙。盗跨与道孰为优乎。顿夺其当年所以超升。潜行协于神明。福德彰于后身。岂能见其所得哉。夫人事之动必贯神道物无妄然要当有故而然矣。若使幽冥之报不如向论。则六十万命何理以坑乎。既以报坑。必以报不坑矣。今战国之人。眇若安期幽若四皓。龙颜而帝列地而君。英声茂实不可称数。同在羿之彀中。独何然乎。岂不各是前报之所应乎。既见福成于往行。则今行无负于后身明矣。见世殊品既宿命所甄。则身后所当独何容滥。经之所寄。自谓当佛化见之时。皆由素有嘉会。故其遇若彼。今曾无暂应。皆咎在无缘。而反诬至法空构。呜呼神鉴孔昭。侮圣人之殃。亦可畏也。敢问。空构者将圣人与贤人与小人与。夫圣无常心。盖就物之性化使遂耳。若身死神灭。但当一以儒训尽其生极。复何事哉。而诳以不灭欺以成佛。使烧祝发肤绝其胖合。所遏苗裔数不可量。且夫彦圣育无常所。或潜有塞矣。空构何利而其毒大苦。知非圣贤之为矣。若人哉。樊须之流也。则亦敛身周孔畏惧异端敢忘作哉。若自兹以降则不肖之伦也。又安能立家九流之外。增徽老庄之表。而昭列于千载之后。龙树提婆马呜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之伦。旷载五百仰述道训。大智中百论阿毗昙之类。皆神通之才也。近孙绰所颂。耆域健陀勒等八贤。南道林像而赞者。竺法护于法兰道邃阙公。则皆神映中华。中朝竺法行。时人比之乐令。江左尸梨蜜群公高其卓朗。郭文举廓。然邃允而所奉唯佛。凡自龙树以还。宁皆失身于所向谓不肖者之诧乎。然则黄面夫子之事。岂不明明也哉。今影骨齿发遗器余武。犹光于本国。此亦道之以证也。夫殊域之性多有精察黠才。而嗜欲类深。皆以厥祖身立佛前。累业亲传世抵其实。影迹遗事昭化融显。故其裔王则倾国奉戒。四众苦彻死而无悔。若理之诡暧事不实奇。亦岂肯倾已破欲以尊无形者乎。若影物无实声出来往则古今来者何为苦身离欲善是之至往而反宜见沮懈而类皆更笃乎粗可察矣。论曰。夫自古所以平显治道者。将以存其生也。而苦由生来昧者不知矣。故诸佛悟之以苦导以无生。无生不可顿体而引。以生之善恶同。善报而弥升则朗然之尽可阶焉。是以其道浩若沧海。小无不津大无不通。虽邈与务治存生者。反而亦固陶渐五典劝佐礼教焉。今世之所以慢祸福于天道者。类若史迁感伯夷而慨者也。夫孔圣岂妄说也哉。称积善余庆积恶余殃。而颜冉天疾厥胤蔑闻。商臣考终而庄周贤霸。凡若此类皆理不可通。然理岂有无通者乎。则纳庆后身受殃三涂之说。不得不信矣。虽形有存亡。而精神必应与见世而报。夫何异哉。但因缘有先后。故对至有迟速。犹一生祸福之早晚者耳。然则孔氏之训资释氏而通。可不曰玄极不易之道哉。夫人理飘纷存没若幻。笼以百年令之孩老无不尽矣。虽复黄发鲐背。犹自觉所经俄顷。况其短者乎。且时则无止运则无穷。既往积劫无数无边。皆一眒一阅以及今耳。今积眒以至百年。曾何难及而又鲜克半焉。夫物之媚于朝露之身者。类无清遐之实矣。何为甘臭腐于漏刻。以拄长在之神。而不自书于遐远之风哉。虽复名法佐世之家。亦何独无分于大道。但宛转人域嚣于世路。故唯觉人道为盛。而神想蔑如耳。若使回身中荒升岳。遐览妙观。天宇清澄之旷。日月照洞之奇。宁无列圣威灵尊严乎其中。而唯离离人群匆匆世务而已哉。固将怀远以开神道之想。感寂以昭明灵之应矣。昔仲尼修五经于鲁。以化天下。及其眇邈太蒙之颠。而天下与鲁俱小。岂非神合于八遐故超于一世哉。然则五经之作。盖于俄顷之间应其所小者耳。世又何得以格佛法而不信哉。请问今之不信为谓黔首之外都无神明耶。为之亦谓有之而直无佛乎。若都无神明唯人而已。则谁命玄鸟降而生商。孰遗巨迹感而生弃哉。汉魏晋宋咸有瑞命故。知视听之表。神道炳焉。有神理必有妙极得一以灵非佛而何。夫神也者。依方玄应应不豫存。从实致化何患不尽。岂须诡物而后训乎。然则其法之实。其教之信。不容疑矣。论曰。群生皆以精神为主。故于玄极之灵咸有理以感尧则远矣而百兽舞德。岂非感哉。则佛为万感之宗焉。日月海岳。犹有朝夕之礼。群望之义。况佛之道众。高者穷神于生表。中者受身于妙生。下则免夫三趣乎。今世教所弘治于一生之内。夫玄至者寡顺世者众。何尝不相与准习世情而谓死则神灭乎。是以不务邈志清遐。而多修情寸阴。故君子之道鲜焉。若鉴以佛法则厥身非我。盖一憩逆旅耳。精神乃我身也。廓长存而无已上德者其德之畅于己也无穷中之为美徐将清升以至尽下而恶者方有自新之迥路。可补过而上迁。是以自古精粗之中洁己怀远祗行于今以拟来叶而迈至德者不可胜数。是佛法之效矣。此皆世之所壅佛之所开。其于类岂不旷然融朗妙有通涂哉。若之何忽而不奉乎。夫风经炎则宣次林必清。水激则浊澄石必明。神用得丧亦存所托。今不信佛法非分之必然。盖处意则然试避心世物移映清微。则佛理可明事皆信矣。可不妙处其意乎资此则信以往终将克王神道百世先业皆可。幽明永济孝之大矣。众生沾仁慈之至矣。凝神独妙道之极矣。洞朗无碍明之尽矣。发轸常人之心首路得辙。纵可多历劫数。终必遥集玄极。若是之奇也。等是人也。背辙失路。蹭蹬长往而永没九地。可不悲乎。若不然也。世何故忽生懿圣复育愚鄙。上则诸佛下则蜎飞蠕动乎。皆精神失得之势也。今人以血身七尺死老数纪之内。既夜消其半矣。丧疾众故又苦其半生之美盛。荣乐得志盖亦几何。而壮齿不居荣心惧辱。乐实连忧亦无全泰。而皆竞入流俗之险路。讳陟佛法之旷涂。何如其智也。世之以不达缘本而闷于佛理者。诚众矣。夫缘起浩汗非复追想所及。失得所关无理以感。即六合之外故佛存而不论。已具前论。
请复循环而申之。夫圣人之作易。天之垂象。吉凶治乱。其占可知。然源其所以然之状。圣所不明则莫之能知。今以所莫知废其可知。逆占违天而动。岂有不止者乎。不可以缘始不明而背佛法。亦犹此也。又以不忆前身之意。谓神不素存。夫人在胎孕至于孩□。不得谓无精神矣。同一生之内耳以今思之。犹冥然莫忆。况经生死历异身。昔忆安得不止乎。所忆亡矣。而无害神之常存则不达缘始。何妨其理常明乎。子路问死。子曰。未知生安知死。问事鬼神则曰。未知事人焉知事鬼。岂不以由也尽于好勇笃于事君。固宜应以一生之内。至于生死鬼神之本。虽曰有问。非其实理之感。故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佛家之说。众生有边无边之类十四问。一切智者皆置而不答。诚以答之无利益则堕恶邪。然则禀圣奉佛之道。固宜谢其所绝□其所应。如渴者饮河挹洪流以盈己。岂须穷源于昆山哉。凡在佛法若违天碍。理不可得。然则疑之可也。今无不可得然之碍。而有顺天清神之实。岂不诚然哉。夫人之生也。与忧俱生。患祸发于时事。灾厉奋于冥昧。虽复雅贵连云拥徒百万。初自独以形神坐待无常。家人熇熇妇子嬉嬉。俄复沦为惚恍。人理曾何足恃。自以过隙宜竞赊谤冥化纵欲侈害。神既无灭。求灭不得复当乘罪受身。今之无赖群生虫豸万等。皆殷鉴也。为之谋者。唯有委诚信佛托心履戒以援精神。生蒙灵援死则清升。清升无已迳将作佛。佛固言尔而人侮之。何以断人之胜佛乎。其不胜也。当不下坠彼恶永受其剧乎。呜呼六极苦毒而生者。所以世无已也。所闻所见精进而死者临尽类多。神意安定有危迫者。一心称观世音。略无不蒙济皆向所谓生蒙灵援死则清升之符也。夫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日昃不遑食。兆民赖之于一化内耳。何以增茂其神而王万化乎。今依周孔以养民。味佛法以养神。则生为明后殁为明神。而常王矣。如来岂欺哉。我非崇塔侈像容养滥吹之僧以伤财害民之谓也。物之不窥远实而观近弊将横以诟法矣。盖尊其道信其教悟无常空色有慈心整化。不以尊豪轻绝物命。不使不肖窃假非服。岂非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天下归仁之盛乎。其在容与之位。及野泽之身。何所足惜。而不自济其精神哉。昔远和上澄业庐山。余往憩五旬。高洁贞厉理学精妙。固远流也。其师安法师灵德自奇。微遇比丘并含清真。皆其相与素洽乎道。而后孤立于山。是以神明之化邃于岩林骤与余言于崖树涧壑之间暧然乎有自。言表而肃人者。凡若斯论。亦和上据经之指云尔。夫善即者因鸟迹以书契穷神舆人之颂提萦一言而霸业用遂肉刑永除事固有俄尔微感而终至冲天者。今芜陋鄙言以惊其所感。奄然身没。安知不以之超登哉。

弘明集卷第二
弘明集卷第三

        梁杨都建初寺释
 僧祐撰孙绰喻道论
  宗居士炳答何承天书难白黑论
孙绰喻道论
   




或有疑至道者。喻之曰。夫六合遐邈庶类殷充。千变万化浑然无端。是以有方之识各期所见。鳞介之物。不达^2□壤之事。毛羽之族。不识流浪之势。自得于窞井者则怪游溟之量。翻翥于数仞者。则疑冲天之力。缠束世教之内。肆观周孔之迹。谓至德穷于尧舜。微言尽乎老易。焉复睹夫方外之妙趣。冥中之玄照乎。悲夫章甫之委裸俗。韶夏之弃鄙俚。至真绝于漫习。大道废于曲士也。若穷迷而不迁者。非辞喻之所感。试明其旨。庶乎有悟于其间者焉。
夫佛也者体道者也。道也者导物者也。应感顺通无为而无不为者也。无为故虚寂自然。无不为故神化万物。万物之求卑高不同。故训致之术或精或粗。悟上识则举其宗本。不顺者复其殃放。酒者罗刑淄为大罚。盗者抵罪三辟五刑。犯则无赦。此王者之常制。宰牧之所同也。若圣王御世百司明达。则向之罪人必同穷测无逃形之地矣。使奸恶者不得容其私。则国无违民而贤贤之流必见旌叙矣。且君明臣公世清理治。犹能令善恶得所曲直不滥。况神明所莅无远近幽深。聪明正直罚恶祐善者哉。故毫厘之功锱铢之衅。报应之期不可得而差矣。历观古今祸福之证。皆有由缘载籍昭然。岂可掩哉。何者阴谋之门子孙不昌。三世之将道家明忌。斯非兵凶战危积杀之所致耶。若夫魏颗从治而致结草之报。子都守信而受骢骥之锡。齐襄委罪。故有坠车之祸。晋惠弃礼。故有弊韩之困。斯皆死者报生之验也。至于宣孟愍翳桑之饥。漂母哀淮阴之惫。并以一□拯其悬馁。而赵蒙倒戈之祐。母荷千金之赏。斯一获万报不踰世。故立德闇昧之中。而庆彰万物之上。阴行阳曜自然之势。譬犹洒粒于士壤。而纳百倍之收。地谷无情于人。而自然之利至也。
或难曰。报应之事诚皆有征。则周孔之教何不去杀。而少正正刑二叔伏诛耶。
答曰。客可谓达教声而不体教情者也。谓圣人有杀心乎。曰无也。答曰。子诚知其无心于杀。杀故百姓之心耳。夫时移世异物有薄纯。结绳之前。陶然大和。暨于唐虞礼法始兴。爰逮三代刑罔滋彰。刀斧虽严而犹不惩。至于君臣相灭父子相害。吞噬之甚过于豺虎。圣人知人情之固于杀不可一朝而息。故渐抑以求厥中。犹蝮蛇螫足。斩之以全身。痈疽附体。决之以救命。亡一以存十。亦轻重之所权。故刑依秋冬。所以顺时杀。春搜夏苗。所以简胎乳。三驱之礼禽来则韬弓。闻声睹生肉至不食。钓而不网。弋不射宿。其于昆虫每加隐恻。至于议狱缓死眚灾肆赦。刑疑从轻宁失有罪。流涕授钺哀矜勿喜。生育之恩笃矣。仁爱之道尽矣。所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德被而功不在我。日用而万物不知。举兹以求。足以悟其归矣。
难曰。周孔适时而杀。佛欲顿去之。将何以惩暴止奸统理群生得哉。
答曰。不然。周孔即佛佛即周孔。盖外内名之耳。故在皇为皇。在王为王。佛者梵语。晋训觉也。觉之为义。悟物之谓。犹孟轲以圣人为先觉。其旨一也。应世轨物盖亦随时。周孔救极弊。佛教明其本耳。共为首尾其致不殊。即如外圣有深浅之迹。尧舜世夷。故二后高让。汤武时难。故两军挥戈。渊默之与赫斯其迹则胡越。然其所以迹者。何常有际哉。故逆寻者每见其二。顺通者无往不一。
或难曰。周孔之教。以孝为首。孝德之至百行之本。本立道生通于神明。故子之事亲。生则致其养。没则奉其祀。三千之责莫大无后。体之父母不敢夷毁。是以乐正伤足。终身含愧也。而沙门之道。季离所生弃亲即疏。刓剔须发残其天貌。生废色养终绝血食。骨肉之亲等之行路。背理伤情莫此之甚。而云弘道敷仁广济群生。斯何异斩刈根本修枝干而言文颖硕茂。未之闻见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此大乖于世教。子将何以袪之。
答曰。此诚穷俗之甚所惑。倒见之为大谬。咨嗟而不能默已者也。夫父子一体惟命同之。故母疾其指儿心悬骇者。同气之感也。其同无间矣。故唯得其欢心。孝之尽也。父隆则子贵。子贵则父尊。故孝之为贵。贵能立身行道永光厥亲。若匍匐怀袖日御三牲。而不能令万物尊己。举世我赖以之养亲。其荣近矣。夫缘督以为经。守柔以为常。形名两绝亲我交忘。养亲之道也。既已明其宗。且复为客言其次者。夫忠孝名不并立。颖叔违君书称纯孝。石碏戮子武节乃全。傅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策名委质二乃辟也。然则结缨公朝者。子道废矣。何则见危授命逝不顾亲皆名注史笔。事摽孝首。记注者。岂复以不孝为罪。故谚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明其虽小违于此。而大顺于彼矣。且^2□放遐裔而禹不告退。若令委尧命以寻父屈。至公于私戚。斯一分之小善。非大者远者矣。周之泰伯远弃骨肉托迹殊域。祝发文身存亡不反。而论称至德书着大贤。诚以其忽南面之尊。保冲灵之贵。三让之功远。而毁伤之过微也。故能大革夷俗流风垂训。夷齐同饿首阳之下。不恤孤竹之胤。仲尼目之为仁贤。评当者。宁复可言悖德乎。梁之高行毁容守节。宋之伯姬顺理记忘生。并名冠烈妇德范诸姬。秉二妇之伦。免愚悖之讥耳。率此以谈。在乎所守之轻重可知也。昔佛为太子。弃国学道。欲全形以向道。恐不免维絷。故释其须变其章服。既外示不反内修简易。于是舍华殿而即旷林。解龙衮以衣鹿裘。遂垂条为宇藉草为茵。去栉梳之劳。息汤沐之烦。顿驰鹜之辔。塞欲动之门。目遏玄黄耳绝淫声。口忘甘苦意放休戚。心去于累。胸中抱一。载平营魄。内思安般。一数二随三止四观五还六净。游志三四出入十二门。禅定拱默山停渊淡神若寒灰形犹枯木。端坐六年道成号佛。三达六通正觉无上。雅身丈六金色焜曜。光遏日月声协八风。相三十二好。姿八十形伟。群有神足无方。于是游步三界之表。恣化无穷之境。回天舞地飞山结流。存亡倏忽神变绵邈。意之所指无往不通。大范群邪迁之正路。众魔小道靡不遵服。于斯时也。天清地润品物咸亨。蠢蠕之生浸毓灵液。枯槁之类改瘁为荣。还照本国广敷法音。父王感悟亦升道场。以此荣亲。何孝如之。于是后进之士。被服弘训思济高轨。皆由父母不异所尚承欢心而后动耳。若有昆弟之亲者。则服养不废。既得弘修大业而恩纪不替。且令逝没者得福报以生天。不复顾歆于世祀。斯岂非兼善大通之道乎。夫东邻宰牛西邻禴祀。殷美黍稷周尚明德。兴丧之期于兹着矣。佛有十二部经。其四部专以劝孝为事。殷勤之旨。可谓至矣。而俗人不详其源流。未涉其场肆。便瞽言妄说辄生攻难。以萤烛之见疑三光之盛。芒隙之滴怪渊海之量。以诬罔为辩。以果敢为名。可谓狎大人而侮天命者也。

宗居士炳答何承天书难白黑论何与宗书

近得贤从中朗书。说足下勤西方法事。贤者志大岂以万劫为奢。但恨短生无以测冥灵耳。治城慧琳道人作白黑论。乃为众僧所排摈。赖蒙值明主善救。得免波罗夷耳。既作比丘乃不应明此白徒亦何为不言。足下试寻。二家谁为长者。吾甚昧然。望有以佳悟。何承天白。

宗答何书

所送琳道人白黑论。辞情致美。但吾闇于照理。犹未达其意。既云幽冥之理。不尽于人事。周孔疑而不辩。释氏辩而不实。然则人事之表幽闇之理。为最廓然唯空。为犹有神明耶。若廓然唯空。众圣庄老何故皆云有神。若有神明复何以断其不实。如佛言。今相与共在常人之域。料度近事犹多差错。以陷患祸。及博奕粗艺。注意研之。或谓生更死谓死实生。近事之中都未见有常得而无丧者。何以决断天地之外亿劫之表冥冥之中。必谓所辩不实耶。若推据事不容得实。则疑之可也。今人形至粗人神实妙。以形从神岂得齐终心之所感。崩城陨霜白虹贯日太白入昴气禁之医。心作水火冷暖辄应。况今以至明之智至精之志。专诚妙彻感以受身。更生于七宝之玉。何为不可实哉。又云。折毫空树无伤垂荫之茂。堆材虚空无损轮奂之美。贝锦以繁彩发华。和羹以盐梅致旨。以塞本无之教。文不然矣。佛经所谓本无者。非谓众缘和合者皆空也。垂荫轮奂处物自可有耳。故谓之有谛。性本无矣。故谓之无谛。吾虽不悉佛理。谓此唱居然甚安。自古千变万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当其盛有之时。岂不常有也。必空之实。故俄而得以空耶。亦如惠子所谓物方生方死。日方中方睨。死睨之实。恒豫明于未生未中之前矣。愚者不睹其理。唯见其有。故齐侯摄爽鸠之余。伪而位恋其乐。贤者心与理一。故颜子庶乎屡空。有若无实若虚也。自颜以下。则各随深浅而味其虚矣。若又喻下纵不能自清于至言以倾爱竞之惑。亦何常无仿□于一毫。岂当反以一大增塞而更令变嗜好之欲乎。乃云明无常增渴荫之情。陈苦伪笃竞辰之虑。其言过矣。又以舟壑唐肆之论。已盈耳于中国。非理之奥。故不举为教本。谓剖析此理更由指掌之民。夫舟壑潜谢。佛经所谓现在不住矣。诚能明之则物我常虚。岂非理之奥耶。盖悟之者寡。故不以为教本耳。支公所谓未与佛同也。何为以素闻于中国而蔑其至言哉。又以效神光无径寸之明。验灵变无纤介之实。徒称无量之寿。孰见期颐之叟。诸若此类皆谓于事不符。夫神光灵变及无量之寿。皆由诚信幽奇。故将生乎佛土亲映光明其寿无量耳。今没于邪见慢诞灵化理固天隔。当何由睹其事之符乎。夫心不贪欲。为十善之本。故能俯绝地狱仰生天堂。即亦服义蹈道理端心者矣。今内怀虔仰。故礼拜悔罪。达夫无常。故情无所吝。委妻子而为施。岂有邀于百姓。复何得乃云。不由恭肃之意。不乘无吝之情乎。泥洹以无乐为乐。法身以无身为身。若本不希拟。亦可为增耽逸之虑。肇好奇之心。若诚□仰则耽逸稍除。而获利于无利矣。又何问利竞之俗乎。又云。道在无欲。而以有欲要之。俯仰之间非利有动。何诬佛之深哉。夫佛家大趣。自以八苦皆由欲来。明言十二因缘。使高妙之流。朗神明于无生耳。欲此道者。可谓有欲于无欲矣。至于启导粗近。天堂地狱皆有影向之实。亦由于公以仁活招封。严氏以好杀致诛。畏诛而欲封者。必舍杀而修仁矣。励妙行以希天堂。谨五戒以远地狱。虽有欲于可欲。实践日损之清涂。此亦西行而求郢何患其不至哉。又嫌丹青眩媚彩之目。土木夸好壮之心。成私树之权。结师党之势。要厉精之誉。肆凌竞之志。固黑蝗之丑。或可谓作法于凉。其弊犹贪耳。何得乃慢佛云作法于贪耶。王莽窃六经以篡帝位。秦皇因觐朝而构阿房。宁可复罪。先王之礼教哉。又云。宜废显晦之迹。存其所要之旨。示来生者。蔽亏于道释。不得已请问其旨为欲何要必欲使修利迁善以遂其性矣。夫圣无常心。就物之心以为心耳。若身死神灭。是物之真性。但当即其必灭之性。与周孔并力致教。使物无禀。则迁善之实。岂不纯乎。何诳以不灭欺以佛理。使烧祝发肤绝其胖合。所遏苗裔数不可量。为害若是。以伤尽性之美。释氏何为其不得已乎。若不信之流。亦不肯修利而迁善矣。夫信者则必耆域揵陀勒夷陀密竺法乘帛法祖竺法护于法兰竺法行于道邃阙公则佛图澄尸梨蜜郭文举释道安支道林远和上之伦矣。神理风操。似殊不在琳比丘之后。宁当妄有毁人理落簪于不实人之化哉。皆灵奇之实引绵邈之心。以成神通清真之业耳。足下藉其不信远送此论。且世之疑者咸亦妙之。故自力白答以尘露众情。夫世之然否佛法都是人兴丧所大。何得相与共处以可否之间。吾故罄其愚思制明佛论。以自献所怀。始成已令人书写。不及此信晚更遣信可闻。当付往也。宗炳白。

释均善难 何承天

前送均善论。并咨求雅旨。来答周至。及以为兹理兴丧宜明。不可但处以可否之间。吾虽不能一切依附。亦不甚执偏见。但求夜光于巨海。正自未得耳。以为佛经者。善九流之别家。杂以道墨。慈悲爱施与中国不异。大人君子仁为己任。心无亿必。且以形像彩饰将谐常人耳目。其为糜损尚微。其所引益或着。是以兼而存之。至于好事者遂以为超孔越老唯此为贵。斯未能求立言之本。而眩惑于末说者也。知其言者。当俟记言之人。若唯取信天堂地狱之应。因缘不灭之验。抑情菲食尽勤礼拜。庶几□宝称之盖升弥灯之坐。淳于生。所以大谑也。论云。众圣老庄皆云有神明。复何以断其不实如佛言。答曰。明有礼乐幽有鬼神。圣王所以为教。初不昧其有也。若果有来生报应。周孔宁当缄默而无片言耶。若夫婴儿之临坎。凡人为之骇怛。圣者岂犹不仁哉。又云。人形至粗人神实妙。以形从神岂得齐终。答曰。形神相资古人譬以薪火。薪弊火微薪尽火灭。虽有其妙岂能独傅。又云。心之所感崩城陨霜白虹贯日太白入昂气禁之医冷暖辄应专诚妙感以受身更生七宝之土何为不可哉。
答曰。崩城陨霜贯日入昂。不明来生之譬。非今论所宜引也。又见水火之禁异其能生七宝之乡。犹观大冶销金冀其能自陶铸终不可知也。又曰。有谛无谛。此唱居然甚安。自古千变万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当其盛有之时。岂不常有必空之实。愚者不知其理唯见其有。答曰。如论云。当其盛有之时。已有必空之实。然则即物常空。空物为一矣。令空有未殊而贤愚异称何哉。昔之所谓道者。于形为无形。于事为无事。恬漠冲粹养智怡神。岂独爱欲未除宿缘是畏。唯见其有岂复是过。以此嗤齐侯。犹五十步笑百步耳。又云。舟壑潜谢。佛经所谓现在不住。诚能明之则物我常虚。
答曰。潜谢不住。岂非自生入死有入无之谓乎。故其言曰。有骇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愤死。贾生亦云。化为异物又何足患。此达乎死生之变者也。而区区去就在生虑死。心系无量志生天堂。吾党之常灵异于是焉。又云。神光灵变及无量之寿。皆由诫信幽奇。故映其明。今没于邪见。理固天隔。答曰。今亦不从慢化者求其光明。但求之于诚信者耳。寻释迦之教。以善权救物。若果应验若斯。何为不见其灵变以晓邪见之徒。岂独不爱数十百万之说而吝俄顷神光。徒为化声之辩。竟无明于真智。终年疲役而不知所归。岂不哀哉。又云内怀虔仰故礼拜悔罪。达夫无常故情无所吝。委妻子而为施。岂有邀于百倍。答曰。繁巧以兴事。未若除贪欲而息兢。遵戒以洗悔。未若剪荣冀以全朴。况乃诱所尚以祈利。忘天属以要誉。谓之无邀。吾不信也。又云。泥洹以无乐为乐。法身以无身为身。若诚能□仰则耽逸稍除获利于无利矣。答曰。泥洹以离苦为乐。法身以接善为身。所以使□仰之徒不能自绝耳。果归于无利。勤者何获而云获于无利耶。此乃形神俱尽之证。恐非雅论所应明言也。又云。欲此道者。可谓有欲于无欲矣。至若启导粗近者。有影向之实。亦犹于公以仁活致封。严氏以好杀致诛。厉妙行以希天堂。谨五戒以远地狱。虽有欲于可欲。实践日损之涂。此亦四行而求郢。何患其不至。
答曰。谓粗近为启导。比报应于影向。不亦善乎。但影向所因必称形声。寻常之形安得八万由旬之影乎。所滞若有欲于无欲。犹是常滞于所欲。夫耳目殊司工艺异业。末伎所存虑犹不并。是以金石克谐。泰山不能呈其高。鸿鹄方集。冥秋不能傅其旨。而欲以有欲成无欲。希望就日损。虽云西行去郢兹远。如之何。又云。若身死神灭是物之真性。但当与周孔并力致教。何为诳以不灭欺以佛理。使烧祝发肤绝其胖合。以伤尽性之义。答曰。华戎自有不同。何者。中国之人。禀气清和含仁抱义。故周孔明性习之教。外国之徒。受性刚强贪欲忿戾。故释氏严五戒之科。来论所谓圣无常心。就之物性者也。惩暴之戒莫若乎地狱。诱善之欢莫美乎天堂。将尽残害之根。非中庸之谓。周孔则不然。顺其天性去其甚泰。淫盗着于五刑。酒辜明乎周诰。春田不围泽。见生不忍死。五犯三驱钓而不网。是以仁爱普洽泽及豚鱼。嘉礼有常俎。老者得食肉春耕秋收蚕织以时。三灵格思百神咸帙。方彼之所为者。岂不弘哉。又甄供灌之赏。严疑法之罚。述蒲宰之问。为劝化之本。演焄蒿之答。明来生之验。只服盱衡而矜斯说者。其处心亦误矣。论又称。耆陀尸梨之属神理风操。不在琳比丘后。足下既明常人不能料度近事。今何以了其胜否于百年之前数千里之外耶。若琳比丘者僧貌而天灵。似夫深识真伪。殊不肯忌经护师崇饰幻说。吾以是敬之。孙兴公论云。竺法护之渊达。于法兰之纯博。足下欲比中土何士也。及楚英之修仁寺。笮融之赒行馑。宁复有清真风操乎。昔在东邑。有道含沙门自吴中来。深见劝譬甚有恳诚。因留三宿。相为说练形澄神之缘。罪福起灭之验。皆有条贯。吾拱听谠言申旦忘寝。退以为士所以立身扬名著信行道者。实赖周孔之本。子路称闻之。而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吾所行者多矣。何遽舍此而务彼。又寻称情立文之制。知来生之为奢。究终身不已之哀。悟受形之难再圣人我师。周孔岂欺我哉。缘足下情笃。故具陈始末。想耆旧大智诲人不倦。于此未默耳。前已遣取明佛论。迟寻至冀或朗然于心。何承天白。

答何衡阳难释白黑论

敬览来论。抑裁佛化毕志儒业。意义捡着才笔辩核。善可以警策世情。实中区之美谈也。观足下意非谓制佛法者非圣也。但其法权而无实耳。未审竟何以了其无实。今相与断见事大计失得略半也。灵化起于玄极之表。其故纠结于幽冥之中。曾无神人指掌相语。徒信史之^2□文于焚烧之后。便欲以废顿神化相助寒心也。夫圣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物。有不得其所若已纳之于隍。今诳以不灭欺以成佛。使髡首赭衣焚身然指。不复用天分以养父母夫妇父子之道。从佛法已来。沙河以西三十六国。未暨中华。绝此绪者亿兆人矣。东夷西羌或可。圣贤及由余日磾得来之类将生而不得生者多矣。若使佛法无实。纳隍之酷岂可胜言。及经之权为合何道而云欲以矫拄过正以治外国刚强忿戾之民乎。夫忿戾之类约法三章交赏见罚尚不信惧。宁当复以即色本无泥洹法身十二因缘微尘劫数之言。以治之乎。禀此训者。皆足下所谓禀气清和怀仁抱义之徒也。资清和以疏微言。厉义性以习妙行。故遂能澄照观法。法照俱空而至于道。皆佛经所载。而足下所信矣。至若近世通神令德。若孙兴公所赞八贤。支道林所颂五哲。皆时所共高。故二子得以缀笔。复何得其谓妄语乎。孙称竺法护之渊达。于法兰之淳博。吾不闲雅俗。不知当比何士。然法兰弟子道邃。未逮其师。孙论云。时以对胜。流云。谓庾文秉也。是护兰二公。当又出之。吾都不识。琳比丘又不悉世论。若足下谓与文秉等者。自可不后道邃犹当后护兰也。前评未为失言。诚能僧貌天灵深识真伪。何必非天帝释化作。故激厉以成佛耶。白黑论未可以为诚实也。来告所疑。若实有来生报应。周孔何故默无片言。此固偏见之恒疑也。真宜所共明。夫圣神玄发感而后应。非先物而唱者也。当商周之季。民坠涂炭。弑逆横流。举世情而感圣者乱也。故六经之应治而已矣。是以无佛言焉。刘向称禹项九州。盖述山海所记。申毒之民偎人而爱人。郭璞谓之天竺浮屠所兴。虽此之所夷。然万土星陈于太虚。竟知孰为华哉。推其偎爱之感。故浮屠之化应焉。彼之粗者杂有乱虐君臣不治。此之精者随时抱道佛事亦存。虽可有禀法性于伊洛。□真际于洙泗。茍史佚以非治道而不书。卜商以背儒述而不编。纵复或存于复壁之外典。复为秦王所烧。周孔之无言。未必审也。夫玄虚之道灵仙之事。世典未尝无之。而夫子道言。远见庄周之篇。瑶池之宴。乃从汲冢中出。然则然之五经。未可以塞天表之奇化也。难又曰。若即物常空。空物为一。空有未殊。何得贤愚异称。夫佛经所称。即色为空无复异空者。非谓无有。有而空耳。有也则贤愚异称。空也则万异俱空。夫色有自色。虽色而空。缘合而有。本自无有。皆如幻之所作。梦之所见。虽有非有。将来未至。过去已灭。现在不住。又无定有。凡此数义皆玄圣致极之理。以言斥之诚难朗然。由此观物我亦实觉其昭然。所以旷焉增洗汰之清也。足下当何能安之。又云。形神相资古人譬之薪火。薪弊火微薪尽火灭。虽有其妙岂能独存。夫火者薪之所生。神非形之所作意有精粗感而得形随之。精神极则超形独存无形而神存法身常住之谓也。是以始自凡夫终则如来。虽一生向粗。茍有识向万劫不没。必习以清升。螟蛉有子蜾螺负之。况在神明荫宝积之盖。升镫王之座。何为无期。又疑释迦以善权救物。岂独不爱数十百万之说。而吝俄顷神光不以晓邪见之徒。
夫虽云善权感应显昧各依罪福。昔佛为众又放光明。皆素积妙诚故得神游。若时言成已着之筌。故慢者可睹。光明发由观照邪见无缘瞻洒。今睹经而不悛其慢先洒。夫复何益。若诚信之贤独朗神照。足下复何由知之而言者。会复谓妄说耳。恒星不见夜明也。考其年月即佛生放光之夜也。管幼安风夜泛海。同侣皆没。安于闇中见光。投光赴岛。阖门独济。夫佛无适莫。唯善是应而致应。若王祥郭巨之类不可称说。即亦见光之符也。岂足下未见便无佛哉。又陈周孔之盛。唯方佛为弘。然此国治世君王之盛耳。但精神无灭冥运而已一生瞬息之中八苦备有。虽克儒业以整俄顷。而未几已灭三监之难。父子相疑兄弟相截。七十二子虽复升堂入室。年五十者曾无数人。颜夭冉疾由醢予族赐灭其须匡陈之苦。岂可胜言。忍饥弘道诸国乱流。竟何所救。以佛法观之。唯见其哀。岂非世物宿缘所萃耶。若所被之实理。于斯犹未为深弘。若使外率礼乐内修无生。澄神于泥洹之境。以亿劫为当年。岂不诚弘哉。事不傅后理。未可知。幸勿据粗迹而云。周孔则不然也。人皆谓佛妄语。山海经说死而更生者甚众。昆仑之山广都之野。轩辕所之之国。气不寒暑。凤卵是食甘露是饮。荫玕琪之树歃朱泉之水。人皆数千岁不死。及化为黄能入于羽渊申生伯有之类。丘明所说亦不少矣。皆可权此之粗以信彼之精者也。承昔有道闻佛法而敛者。必不啻作蒲城之死士可矣。当由所闻者未高故耶。足下所闻者高。于今犹可豹变也。人是精神物但使归信灵极。粗禀教戒。纵复微薄亦足为感。感则弥升。岂非脱或不灭之良计耶。昔不灭之实事如佛言。而神背心毁自逆幽司。安知今生之苦毒者非往生之故尔耶。轻以独见傲尊神之训。恐或自贻伊阻也。
佛经说。释迦文昔为小乘比丘而毁大乘。犹为此备苦地狱经历劫数。况都不信者耶。复何以断此经必虚乎。足下所诘前书中语。为因琳道人章句耳。其意既已粗达。不能复一二辩答。所制明佛论已。事事有通今付往。足下力为善寻。具告中否。老将死以此续其尽耳。此书至便倚索答。殊不容悉。宗炳白。

何重答宗

重告并省大论。置阵如项籍。既足以贼汉祖。况弱士乎。证譬坚明文辞渊富。诚欲广其利释施及凡民。深知君子之用心也。足下方欲影向以神其教。故宜缄默成人之美。但常谓外国之事或非中华所务。是以有前言耳。果今中外宜同。余则陋矣。敢谢不敏。虽然犹有所怀。夫明天地性者。不致惑于迂怪。识盛衰之迳者。不役心于理表。傥令雅论不因善权笃诲。皆由情发。岂非通人之蔽哉。未缘言对。聊以代面。何承天白。

弘明集卷第三
弘明集卷和四

 梁扬都建初寺释
  僧祐撰何承天达性论
颜光禄延之难达性论


  


夫两仪既位。帝王参之。宇中莫尊焉。天以阴阳分。地以刚柔用。人以仁义立。人非天地不生。天地非人不灵。三才同体相须而成者也。故能禀气清和神明特达。情综古今智周万物。妙思穷幽赜制作侔造化。归仁与能是为君长。抚养黎元助天宣德。日月淑清四灵来格。祥风协律玉烛扬晖。九谷刍豢陆产水育。酸碱百品备其膳羞。栋宇舟车销金合土。丝纻玄黄供其器服。文以礼度娱以八音。庇物殖生罔不备设。夫民用俭则易足。易足则力有余。力有余则志情泰。乐治之心于是生焉。事简则不扰。不扰则神明灵。神明灵则谋虑审。济治之务于是成焉。故天地以俭素训民。乾坤以易简示人。所以训示殷勤若此之笃也。安得与夫飞沈蠉蠕并为众生哉。若夫众生者。取之有时用之有道。行火俟风暴。畋渔候豺獭。所以顺天时也。大夫不麛卵。庶人不数罟。行苇作歌宵鱼垂化。所以爱人用也。庖厨不迩五犯是翼。殷后改祝孔钓不网。所以明仁道也。至于生必有死形弊神散。犹春荣秋落四时代换。奚有于更受形哉。诗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回。言弘道之在己也。三后在天。言精灵之升遐也。若乃内怀嗜欲外惮权教。虑深方生施而望报。在昔先师未之或言。余固不敏。罔知请事焉矣。

释何衡阳达性论(颜延之)

前得所论。深见弘虑。崇致人道黜远生类。物有明征事不愆义。维情辅教。足使异门扫轨。况在蕲同岂忘所附。徒恐琴瑟专一更失阐谐。故略广数条取尽后报。足下云。同体二仪共成三才者。是必合德之称。非遭人之目。然总庶类同号众生。亦含识之名。岂上哲之谥。然则议三才者无取于氓隶。言众生者亦何滥于圣智。虽情在序别自不患乱伦。若能两藉方教俱举。达义节彼离文采此。共实则可使倍宫自和析符复合。何讵怏怏执吕以毁律。且大德曰生有万之所同同于所万。岂得生之可异。不异之生宜其为众。但众品之中愚慧群差。人则役物以为养。物则见役以养人。虽始或因顺终至裁残。庶端萌起情嗜不禁。生害繁惨天理郁灭。皇圣哀其若此而不能顿夺所滞。故设候物之教。谨顺时之经。将以开仁育识反渐息泰耳。与道为心者。或不剂此而止。又知大制生死同之荣落。类诸区有诚亦宜然。然神理存没傥异于枯荄变谢。就同草木便当烟尽。而复云三后升遐精灵在天。若精灵必在。果异于草木。则受形之论。无乃更资来说。将由三后粹善报在生天耶。欲毁后生反立升遐。当毁更立。固知非力所除。若徒有精灵。尚无体状。未知在天当何凭以立。吾怯于庭断。故务求依放。而进退思索未获所安。凡气数之内无不感对。施报之道必然之符。言其必符何猜有望。故遗惠者无要。存功者有期。期存未善去惠。乃至人有贤否则意有公私。不可见物或期报因谓树德皆要且经世恒谈贵施者勿忆士子服义犹惠而不有。况在闻道要。更不得虚心而动必怀嗜事尽惮权耶。曾不能引之上济每驱之下沦。虽深诮挍责。亦已厚言不伐。足下婴城素坚难为飞书。而吾自居忧患情理无托。近辱褒告。欲其布意裁往释。虑不或值。颜延之白。

答颜永嘉

  敬览芳讯研复渊旨。区别三才步验精粹。宣演道心褒赏施士。贯综幽明推诚及物。行之于己则美。敷之于教则弘。殆无所间。退寻嘉诲之来。将欲令参观斗极复迷反迳思。或昧然未全晓洽。故复重申本怀。足下所谓共成三才者。是必合德之称。上哲之人。亦何为其然。夫立人之道取诸仁义。恻隐为仁者之表。耻恶为义心之端。牛山木剪性于^2□斧。恬漠之想汨虑于利害。诚直滋其萌^8□援其善心。遂乃存而不算得无过与。又云。议三才者无取于氓隶。言众生者亦何滥于圣智。既已闻命。犹未知二涂。当以何为判。将伊颜下丽宁侨札上附。企望不倦。以祛未了。必令两藉俱举宫和符合。岂不尽善。又曰。大德曰。生有万之所同同于所万。岂得生之可异。非谓不然。人生虽均被大德。不可谓之众生。譬圣人虽同禀五常。不可谓之众人。奚取于不异之生必宜为众哉。来告云。人则役物以为养。物则见役以养人。大判如此。便是顾同鄙议。至于情嗜不禁害生惨物。所谓甚者泰者。圣人固已去之。又云。以道为心者。或不剂此而止。请问不止者。将自己不杀耶。令受教咸同耶。若自己不杀取足市□。故是远庖厨。意必欲推之于编户。吾见雅论之不可立矣。又云。若同草木便当烟尽。精灵在天将何凭以立。夫神魄忽恍游魂为变。发扬凄怆。亦于何否之。仲由屈于知死。赐也失于所问。不更受形。前论之所明言所凭之方。请附夫子之对。及施报之道必然之符。当谓于氏高门。俟积善之庆。博阳不伐。膺公侯之祚。何关于后身乎。又云。经世恒谈施者勿忆士子服义惠而不有。诚哉斯言。微畅设报以要惠说徒之所先。悦报而为惠。举世之常务。疑经受累劫之罪。勤施获积倍之报。不似吾党之为道者。是以怏怏耳。知欲引之上济。亦甚所不异。但丈夫处实者。颇陋前识之华。故不为也。若乃施非周急惠存功举揆诸高明亦有耻乎。此吾率其恒心久而不化。内惭璩子未暇有所谓也。何承天白。

重释何衡阳

薄从岁事躬敛山田。田家节隙野老为俦。言止谷稼务尽耕牧。谈年计耦无闻达义。重获微辩得用昭慰。启告精至愈惭固结。今复忘书往怀。以输未述。夫藉意探理。不若析之圣文三才之论。故当本诸三画。三画既陈中称君德。所以神致太上崇一元首。故前谓自非体合天地无以允应。斯弘研其清虑。未肯存同。犹以恐兼容罔弃广载不遗。笃物之志诚为优赡。恐理位杂越疑阳遂众。若恻隐所发穷博爱之量。耻恶所加尽祐直之正。则上仁上义。吾无间然。但情之者寡。利之者众。豫有其分。未臻其极者不得以配拟二仪耳。今方使极者为师。不极者为资。扶其敬让去其忮争。令A斧铸刃利害寝端。驱百代之民出信厚之涂。则何萌不滋何善不援。而诬以不算未值其意。三才等列。不得取偏才之器。众生为号。不可滥无生之人。故此去氓隶彼甄圣智。两藉俱举旨在于斯。若侨札未能道一。皇王岂获上附。伊颜犹共赖气化宜乎下丽。二涂之判易于赜指。又知以人生虽均被大德。不可谓之众生。譬圣人虽同禀五常。不可谓之众人。夫不可谓之众人。以茂人者神明也。今已均被同众。复何讳众同。故当殊其特灵。不应异其得生。徒忌众名未亏众实。得无似蜀梁逃畏卒不能避。所谓役物为养见役养人者。欲言愚慧相倾惛算相制。事由智出非出天理。是以始矜萌起终哀郁灭。岂与足下刍豢百品共其指归。凡动而善流下民之性。化而裁之上圣之功。谨为垣防犹患踰溢。况乃罔不备设以充侈志。方开所泰何议去甚。故知惨物之谈不行与薄夫同忧乐。杀意偏好生情博。所云与道为心者。博乎生情将使排虚率遂跖实。莫夭利泽通天而不为惠。庸适恩止麛卵事法豺獭耶。推此往也。非唯自己不复委咎市□乎庖厨。且市庖之外非无御养。神农所书。中散所述。公理美其事仲彦精其业。是亦古有其傅。今闻其人。何必以刲刳为禀和之性。爓^2□为翼善之具哉。若以编户难齐忧鄙论未立是见。二叔不咸虑周德先亡。傥能申以远图要之长世。则日计可满岁功可期。精灵草木果已区别。游魂之答。亦精灵之说。若虽有无形天下宁有无形之有。顾此惟疑宜见正定。仲尼不答有无未辩。足下既辩其有。岂得同不辩之答。虽子嗜学。惧未获所附。或是晓晦涂隔隐着事悬。遂令明月废照世。智限心知谓必符之。言体之极于罔讲求。反意如非相尽。或世人守璞受让玉市将译胥牵俗还说国情茍未照尽。请复其具申近释。报施首称气数者以为物无妄。然各以类感。感类之中人心为大。心术之动隶历所不能得及其积致于可胜原而当断取世见据为高证。庄周云。莽卤灭裂报亦如之。孙卿曰。报应之势各以类至后身着戒可不敬与慈护之人深见此数。故正言其本非邀其末。长美遏恶反民大顺。济有生之类。入无死之地。令庆周兆物尊冠百神。安宣祚极子胤福限卿相而已。常善以救善亦从之势。犹影表不虑自来何言乎。要惠悦报疑罪勒施。似由近验吝情远猜德教。故方罚矜功而滥咎忘贤遗存异义。公私殊意已备前白。差不重云想处实陋华者。复见其居厚去薄耳。若施非周急惠而期誉。乃如之人诚道之蠹。惟子之耻丘亦耻之。

重答颜永嘉

吾少信管见。老而弥笃。既言之。难云。将堙腐方寸。故愿凭流扬以托麟翮。 厚意垂怀慧以重释。稽证周明华辞博赡。夫良玉时玷。贱夫指其瑕。望舒抱魄。野人睨其缺。岂伊好辩未获云。已复进请益之问。庶以研尽所滞。来告云。三才之论。故当本诸三画。三画既陈中称君德。所以神致太上崇一元首。若如论旨。以三画为三才。则初拟地爻三议天位。然而遁世无闷。非厚载之目。君子干干。非苍苍之称。果两仪罔托。亦何取于立人。但爻在中和。宜应君德耳。又云。恻隐穷博爱之量。耻恶尽祐直之方。则为上仁上义。便是许体仁义者为三才寻。又云。侨札未获上附。伊颜宜其下丽。则黄裳之人。其犹不及。虽赜之指高下无准。故惑者未悟也。夫阴阳陶气刚柔赋性。圆首方足霄貌匪殊。恻隐耻恶悠悠皆是。但参体二仪必举仁义为端耳。知欲限以名器慎其所假。遂令惠人洁士比性于毛群。庶几之贤同气于介族。立象之意。岂其然哉。
又云。已均被同众复何讳众同。故当殊其特灵。不应异其得生。夫特灵之神既异于众。得生之理何尝暂同。生本于理而理异焉。同众之生名将安附。若执此生名必使从众。则混成之物亦将在例耶。又云。谨为垣防犹患踰溢。况乃罔不设备以充侈志。方开所泰何议去甚。足下始云。皇圣设候物之教。谨顺时之经。将以反渐息泰。今复以方开所泰为难。未详此将难鄙议将讥圣人也。又云。市庖之外岂无御养。神农所书中散所述。何必以刲刳为禀和。爓^2□为翼善。夫禋瘗茧栗宗社三牲。晓芗豆俎以供宾客。七十之老俟肉而饱。岂得唯陈列草石取备上药而已。吾所忧不立者。非谓洪论难持退嫌此事不可顿去于世耳。又云。天下宁有无形之有。顾此惟疑宜见正定。寻来旨。似不嫌有鬼。当谓鬼宜有质得无惑。天竺之书说鬼别为生类故耶。昔人以鬼神为教。乃列于典经布在方策。郑侨吴札亦以为然。是以云和六变实降天神。龙门九成人鬼咸格。足下雅秉周礼近忽此义。方诘无形之有为支离之辩乎。
又云。后身着戒可不敬与慈护之人深见此数。未详所谓慈护者。谁氏之子。若据外书报应之说。皆吾所谓权教者耳。凡讲求至理曾不析以圣言。多采谲怪以相扶翼。得无似以水济水耶。又云。物无妄然必以类感。常善以救善亦从之。势犹影表不虑自来。斯言果然。则类感之物轻重必侔。影表之势修短有度。致饰土木。不发慈愍之心。顺时獀狩。未根惨虐之性。天宫华乐焉赏而上升。地狱幽苦奚罚而沦陷。昌言穷轩轾。立法无衡石。一至于此。且阿保傅爱慎及溷腴良庖提刀情怵母族彼圣人者。明并日月化开三统。若令报应必符。亦何妨于教而缄扃羲唐之纪。埋闭周孔之世。肇结网罟。兴累亿之罪。仍制牲牢。开长夜之罚。遗彼天厨甘此刍豢。曾无拯溺之仁。横成纳隍之酷。其为不然宜简渊虑。若谓穷神之智。犹有所不尽虽高情爱奇想。亦未至于侮圣也。
足下论仁义则云。情之者少利之者多。言施惠则许其遗贤忘报在情既少孰能遗贤利之者多曷云忘报。若能推乐施之士。以期欲仁之俦。演忘报之意。别向义之心。则义寔在斯。求仁不远。至于济有生之类入无死之地。庆周兆物尊冠百神。斯旨宏诞非本论所及。无乃秦师将遁行人言肆乎。岂其相迫。居吾语子。圣人在上不与百神争长。有始有卒。焉得无死之地。夫辩章幽明研精庶物。及初结绳终繁文教。性以道率。故绝亲誉之名犯违。造化无伤博爱之量。以畋以渔养兼贤鄙。三品之获实充宾庖。金石发华。笙籥协节。醉酒饱德。介兹万年。处者弘日新之业。仕者敷先王之教。诚着明君泽被万物。龙章表观鸣玉节趋。斯亦尧孔之乐地也。及其不遇考槃阿涧以善其身。杀鸡为黍聊寄怀抱。或负鼎割烹扬隆名于长世。或屠羊鼓刀凌高志于浮云。此又君子之处心也。何必陋积善之延祚。希无验于来世。生背当年之真欢。徒疲役而靡归。系风补景非中庸之美。慕夷眩妖违通人之致。蹲膜揖让终不并立。窃愿吾子舍兼而遵一也。及蜀梁二叔。世人驿胥之譬非本义所继。故不复具云。

又释何衡阳

  圣虑难原神应不测。中散所云。中人自竭。莫得其端。岂其浅岸所可探抽。徙以魏文火布见刊异世。滕循虾须取愧当时。故于度外之事怯以意裁耳。足下已审其虚实。方书之不朽独鉴坚精。难复疑间聊写余怀依答条释。事纬殃福义杂胡华。虽存简章自至烦文。过此以往余欲无言。
答曰。若如论旨。以三画为三才。则初拟地爻三议天位。然而遁世无闷。非厚载之目。君子干干。非苍苍之称。果两仪罔托。亦何取于立人。但爻在中和。宜应君德耳。
释曰。闻之前学。淳象始于参画。兼卦终于六爻。参画立本三才之位。六爻未变群龙所经。是以重卦之后。则以出处明之。故遁世干干潜藏偕行。圣人适时之义兼之道也。若以初爻非地。三位非天。以为两仪罔托立人无取。未知足下前论三才同体。何因而生若犹受之系说不轶师训。何独得之复卦丧之单象。如义文之外更有三才。此自春秋新意。吾无识焉。且遁世干干虽非覆载之名。一体之中未失卑高之实。岂得以变动之辞。废立本之义。又知以爻在中和宜应君德。若徒有中和之爻。竟无中和之人。则爻将何放。若中和在德则不得人背中和。体合之论固未可殊越。
答曰。上仁上义便是许体仁义者为三才寻。又云。侨札未获上附。伊颜宜其下丽。则黄裳之人其犹不及。虽赜之指高下无准。故惑者未悟。
释曰。所云上仁上义。谓兼总仁义之极。可以对飨天地者耳。非谓少有耻爱便为三才。前释已具怪复是问四。彼域中唯王是体知三。此两仪非圣不居。易老同归可无重惑。案东鲁阶差。侨札理不允备。何由上附至位。依西方准墨。伊颜未获法身。故当下丽生品。来论挟姬议释。故两解此意。冀以取了反致辞费。圣作君师贤为臣资。接畅神功影向大业。行藏可共默语亦同。体分至此何负黄裳。议者徒见不得等位。元首横生诮恨。而不知引之极地。更非守节之情。指断如斯。何谓无准。
答曰。夫阴阳陶气刚柔赋性。圆首方足宵貌匪殊。恻隐耻恶悠悠皆是。但参体二仪必举仁为端耳。
释曰。若谓圆首方足必同耻恻之实宵垦匪殊。皆可参体二仪。蹻跖之徒亦当在三才之数耶。若诚不得则不可见横目之同便与大人同列。悠悠之伦品量难齐。既云。仁者安仁智者利仁。又云。力行近仁畏罪强仁若一之正位将真伪相冒。庄周云。天下之善人寡不善人多。其分若此。何谓皆是。
答曰。知欲限以名器。顺其所假。遂令惠人絜士比性于毛群。庶几之贤同气于介族。立象之意。岂其然乎。
释曰。名器有限。良由资体不备。虽欲假之疑阳谓何含灵为人毛群所不能同禀气成生。絜士有不得异象。放其灵非象。其生一之而已。无乃诬漫。
答曰。已均被同众云云。特灵之神既异于众。得生之理何尝暂同。生本于理而理异焉。同众之生名将安附。若执此生名必使从众。则混成之物亦将在例耶。
释曰。吾前谓同于所万。岂得生之可异。足下答云。非谓不然。又曰。奚取不异之生必宜为众是则去吾为众。而取吾不异。岂有不异而非众哉。所以复云。故当殊其特灵不应异其得生耳。今答又谓。得生之理何尝暂同。生本于理而理异焉。请问得生之理。故是随阳耶。吾不见其异。而足下谓未尝暂同。若有异理非复照蒸耶。则阴阳之表更有受生涂趣。三世讵宜竖立。使混成之生与物同气。岂混成之谓。若徒假生名莫见生实。则非向言之匹。言生非生即是有物不物。李叟此说或更有其义。以无诘有。颇为未类。
答曰。谨为垣防云云。始云。皇圣设候物之教。谨顺时之经。将以反渐息泰。今复以方开所泰为难。未详此将难鄙议为讥圣人也。
释曰。前观本论。自九谷以下至孔钓不网。始知高议。谓凡有宰作皆出圣人。躬为师匠以率先下民也。孤鄙拙意。自谓每所施为动必有因圣人从为之节。使不迁越此二。怀之大断彼我所不同。吾将节其奢流。故有息泰之说。足下方明备设。未知于何去甚而中。答又云。所谓甚者圣人固已去之。不了此意。故近复以所泰为问。答云。未详谁难或自忘前报。
答曰。市庖之外云云。夫禋瘗茧栗宗社三牲。哓芗豆俎以供宾客。七十之老俟肉而饱。岂得唯陈草石取备上药而已。所忧不立者非谓洪论难持。退兼此事不可顿去于世耳。
释曰。神农定生周人备教。既唱粒食。又言。上药既用牺牢。又称苹蘩祭膳之道。故无定方。前举市庖之外复有御养者。指旧刳瀹之滞。以明延性不一。非谓经世之事。皆当取备草石。然刍豢之功希至百龄。芝术之懿亟闻千藏。由是言之。七十之老何必谢恩于肉食。但自封一域者舍此无术耳。想不顿去于世。犹是前释所云不能顿夺所滞也。始获符同敢不归美。既知不可顿去。或不谓道尽于此。
答曰。天下宁有无形之有云云。寻来旨似不嫌有鬼当宜且有质得无惑。天竺之书说鬼别为生类耶。昔人以鬼神为教。乃列于典经布在方策。郑侨吴札亦以为然。是以云和六变实降天神。龙门九成人鬼咸格。足下雅秉周礼近忽此义。方诘无形之有。为支离之辩乎。
释曰。非唯不嫌有鬼乃谓有必有形足下不无是同处有复异。是以比及质诘。欲以求尽。请舍天竺之说。谨依中土之经。又置别为生类。共议登遐精灵体状有无。固然宜报定。典策之中鬼神累万。所不了者非其名号。比获三论每来益众。万鬼毕至竟未片答。虽启告周博非解企渴。无形之有既不匠立。徒谓支离以为通说。若以核正为支离者。将以浮漫为直达乎。
答曰。后身着戒云云未详所谓慈护者。谁氏之子。若据外书报应之说。皆吾所谓权教者耳。凡讲求至理曾不析之。圣言多采谲怪以相扶翼。得无似以水济水乎。
释曰。慈护之主计亦久闻。其人责以谁子。将以文殊释氏知谓报应之说皆是权教。权道隐深非圣不尽。虽子通识虑亦未见其极。吾疲于推求。而足下逸于独了。良有恧然。若权教所言皆为欺妄。则自然之中无复报应。吾懦于击决。足下列于专断。亦又惧焉。神高听卑。庸可诬哉。想云圣言者。必姬孔之语。今之所谈皆其信顺之事。而谓曾不析之。复是未经详思来论立姬废释。故吾引释符姬。答不越问。未觉多采。由余日磾不生华壤。何限九服之外不有穷理之人。内外为判诚亦难乎。若自信其度独师。耳目习识之表皆为谲怪。则吾亦已矣。
答曰。又云。物无妄然必以类感云云。斯言果然。则类感之物轻重必侔。影表之势修短有度。致饰土木。不发慈愍之心。顺时獀狩。未根惨虐之性。天宫华乐焉赏而上升。地狱幽苦奚罚而沦陷。昌言穷轩轾。立法无衡。一石至于此。
释曰。影表之说以征感报。来意疑不必侔嫌其无度。即复除福应也。福应非他气数所生。若灭福应即无气数矣。足下功存步验而还伐所知。想信道为心者必不至此。若谓不慈于土木之饰。有甚于顺时之杀者。无乃大负夫人之心。黄屋玉玺非必尧舜之情。崇居丽养岂是释迦之意。责天宫之赏。求地狱之罚。颇类昔人亚夫之诘英布之问。有味乎其言。此盖众息心之所详。吾可得而略之。
答曰。且阿保傅爱慎及溷腴。良庖提刀情怵母族。彼圣人者。明并日月化开三统。若令报应必符。亦何妨于教。而缄扃羲诏之纪。埋闭周孔之世。肇结网罟。兴累亿之罪。仍制牲牢。开长夜之罚。遗彼天厨甘此刍豢。曾无拯溺之仁。横成纳隍之酷。其为不然。宜简渊虑。若谓穷神之智犹有不尽。虽高情爱奇想。亦未至于侮圣。
释曰。知谓报应之义缄羲周之世。以此推求为不符之证。羲唐邈矣。人莫之详。尚书所载不过数篇。方言德刑之失。遑记祸福之源。今帝典王策。犹不书性命之事。而征阙文以为古必无之。斯亦师心之过也。且信顺殃庆咸列姬孔之籍。谓之埋闭。如小迳乎。但言有远近教有浅深。故使智者与此而夺彼耶。夫生必有欲。欲必有求。欲溓则争。求给则恬。争则相害。恬则相安。网罟之设。将蠲害以取安乎。且畋渔牲牢其事不异。足下前答。已知牲牢不可顿去于今世。复畋渔不可独弃于古。未为通类矣。好生恶死惠下愈笃。故有其死者顺其情。夺其生者逆其性。至人尚矣。何为犯顺而居逆哉。是知不能顿夺所滞。故因为之制耳。圣灵虽茂。无以睿懞惛之心。弱丧之民何可胜论。罪罚之来将物自取之。事远难致。不由天厨见遗物。近易耽故常刍豢是甘。拯溺出隍众哲所共。但化物不同。非道之异。不尽之让亦如遇当。子长爱奇本不类此。
答曰。足下论仁义。则云情之者少。利之者多。言施惠则许其遗贤忘报在情既少。熟能遗贤利之言多。曷云忘报。若能推乐施之土。以期欲仁之俦演忘报之意。引向义之心。则义寔在斯。求仁不远。
释曰。情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闻之庄书。非直孤说。未获详挍遽见弹责。夫在情既少。利之者多。不能遗贤曷云忘报。实吾前后勤勤以为不得配拟二仪者耳。复非笃论所应据正。若乐施忘报即为体仁。忘报而施便为合义。可去欲字并除向名。在斯不远。谁不是慕。
答曰。济有生之类云云。斯旨宏诞非本论所及。无乃秦师将遁行人言肆乎。
释曰。足下论挟姬释。吾亦答兼戎周。足下以此抑彼。谓福极高门。吾申彼释。此云庆周兆物。足下据此所见。谓祚止公侯。吾信彼所闻。云尊冠百神。本议是争。曷云不及。夫论难之本以易夺为体。失之已外辄云宏诞。求理之涂几乎塞矣。师遁言肆。或不在此。
答曰。岂其相迫。居吾语子。圣人在上不与百神争长。有始有卒焉得无死之地云云。
释曰。岂其相迫一何务德。居吾语子。又何壮辞。凡为物之长。岂争之所得。非唯不争。必将下之。不可见尊冠百神便谓与百神争长。无乃取之滕薛弃之体仁知。谓物有始卒无不死之地。求之域内实如来趣。前释所谓胜类诸区有诚亦宜然者也。至如山经所图仙傅所记。事关世载已不可原。况复道绝恒情理隔常照。必以于我。不然皆当绝弃。此又所不得安。
答曰。夫辩章幽明研精庶物云云。
释曰。逮省此章盛陈列代。文博体周颇善师法。歌诵圣世足为繁声。讨求道义未是要说耳。昔在幼壮。微涉群纪。皇王之轨贤智之迹。侧闻其略。敢辱其详惠示之笃实勤执事。
答曰。何必陋积庆之延祚。希无验于来生。蹲膜揖让终不并立。窃愿吾子舍兼而尊一云云。
释曰。不陋积庆。已申信顺之条。贯希来生。亦具感报之说。藻衮大裘同用一体。蹲膜揖让何为不俱行一世。理有可兼无谓宜舍。
答曰。蜀梁二叔世人驿胥之譬。非本论所继。故不复具云。
释曰。近此数条聊发戏端。亦犹越人问布。见采于前谈肆业及之无想多怪。然二叔为问。欲以却编户之疑。没而不答诚有望焉。足下连国云从宏论风行。吾幽生孤说每获窃议。此之不侔事有固然。实由通才所共者理。欻忘其烦贪复悉心。

弘明集卷第四
弘明集卷第五

 梁杨都建初寺释僧祐律师撰
 

罗君章更生论
郑道子神不灭论
远法师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
远法师沙门袒服论(何镇南难并答)
远法师答桓玄明报应论
远法师因俗疑善恶无现验三报论
  更生论罗君章
善哉向生之言。曰天者何。万物之总名。人者何。天中之一物。因此以谈。今万物有数而天地无穷。然则无穷之变。未始出于万物。万物不更生。则天地有终矣。天地不为有终。则更生可知矣。
寻诸旧论。亦云。万兆悬定群生代谢。圣人作易已备其极。穷神知化穷理尽性。茍神可穷有形者不得无数。是则人物有定数彼我有成分。有不可灭而为无。彼不得化而为我。聚散隐显。环转我无穷之涂。贤愚寿夭还复其物。自然相次毫分不差。与运泯复不成不知。遐哉邈乎。其道冥矣。天地虽大浑而不乱。万物虽众区已别矣。各自其本祖宗有序。本支百世不失其旧。又神之与质自然之偶也。偶有离合死生之变也。质有聚散往复之势也。人物变化各有其性。性有本分。故复有常物。散虽混淆聚不或乱。其往弥远。故其复弥近。又神质冥期符契自合。世皆悲合之必离。而莫慰离之必合。皆知聚之必散。而莫识散之必聚。未之思也。岂远乎哉者。凡今生之为即昔生。生之故事即故事。于体无所厝其意与已冥各不自觉。孰云觉之哉。今谈者徒知向我非今。而不知今我故昔我耳。达观者所以齐死生。亦云死生为寤寐。诚哉是言。

孙长沙书安国

省更生论。括囊变化穷寻聚散。思理既佳。又指味辞致亦快。是好论也。然吾意犹有同异。以令万物化为异形者。不可胜数。应理不失。但隐显有年载。然今万化犹应多少有。还得形者无。缘尽当须冥远耳目不复开逐。然后乃复其本也。吾谓形既粉散。知亦如之。纷错浑化为异物。他物各失其旧。非复昔日。此有情者所以悲叹。若然则足下未可孤以自慰。

答孙

获书。文略旨辞理亦兼情。虽欣清酬未喻。乃怀区区不已。请寻前本。本亦不谓物都不化。但化者各自得。其所化颓者。亦不失其旧体。孰主陶是载混载。判言然之至分而不可乱也。如此岂徒一更而已哉。将与无穷而长更矣。终而复始。其数历然。未能知今。安能知更。盖积悲妄言。咨求所通。岂云唯慰聊以寄散而已矣。

神不灭论郑道子

多以形神同灭照识俱尽。天所以然其可言乎一世既以周孔为极矣。仁义礼教先结其心。神明之本绝而莫言。故感之所体自形已还。佛唱至言悠悠不信。余坠弱丧思拔沦溺。仰寻玄旨研求神要。悟夫理精于形神妙于理。寄象傅心粗举其证。庶鉴诸将悟。遂有功于滞惑焉。
夫形神混会虽与生俱存。至于粗妙分源则有无区异。何以言之。夫形也五。藏六府四支七窍 相与为一。故所以为生当其受生则五常殊授。是以支体偏病耳目互缺。无夺其为生。一形之内其犹如兹。况神体灵照妙统众形。形与气息俱运。神与妙觉同流。虽动静相资而精粗异源。岂非各有其本相因为用者耶。近取诸身即明其理。庶可悟矣。一体所资肌骨则痛痒所知。爪发则知之所绝。其何故哉。岂非肌骨所以为生爪发非生之本耶。生在本则知存。生在末则知灭。一形之用犹以本末为兴废。况神为生本其源至妙。岂得与七尺同枯户牖俱尽者哉。推此理也。则神之不灭。居可知矣。
客难曰。子之辩神形尽矣。即取一形之内。知与不知精矣。然形神虽粗妙异源。俱以有为分失。所以为有则生为本。既孰有本已尽而资乎本者独得存乎。出生之表则廓然冥尽。既冥尽矣。非但无所立。言亦无所立其识矣。识不立则神将安寄。既无所寄安得不灭乎。
答曰。子之难辩则辩矣。未本诸心。故有若斯之难乎。夫万化皆有也。荣枯盛衰死生代互。一形尽一形生。此有生之终始也。至于水火则弥贯群生瞻而不匮。岂非火体因物水理虚顺。生不自生而为众生所资。因即为功。故物莫能竭乎。同在生域其妙如此。况神理独绝。器所不邻。而限以生表冥尽神无所寄哉因斯而谈。太极为两仪之母。两仪为万物之本。彼太极者浑元之气而已。犹能总此化根不变其一。矧神明灵极有无兼尽者耶。其为不灭可以悟乎。
难曰。子推神照于形表。指太极于物先。诚有其义。然理贵厌心。然后谈可究也。夫神形未尝一时相违。相违则无神矣。草木之无神无识故也。此形尽矣。神将安附而谓之不灭哉。茍能不灭则自乖其灵不资形矣。既不资形何理与形为生。终不相违。不能相违则生本是同断可知矣。
答曰。有斯难也形神有源。请为子循本而释之。夫火因薪则有火。无薪则无火。薪虽所以生火。而非火之本。火本自在因薪为用耳。若待薪然后有火。则燧人之前其无火理乎。火本至阳。阳为火极。故薪是火所寄。非其本也。神形相资亦犹此矣。相资相因生涂所由耳。安在有形则神存。无形则神尽。其本惚恍不可言矣。请为吾子广其类以明之。当薪之在火则火尽。出火则火生。一薪未改而火前期。神不赖形又如兹矣。神不待形。可以悟乎。
  难曰。神不待形。未可顿辩。就如子言。茍不待形则资形之与独照其理常一。虽曰相资而本不相关。佛理所明。而必陶铸此神以济彼形何哉。
答曰。子之问。曰有心矣。此悠悠之所惑。而未暨其本者也。神虽不待形。然彼形必生。必生之形此神必宅。必宅必生则照感为一。自然相济。自然相济则理极于陶铸。陶铸则功存。功存则道行。如四时之于万物。岂有心于相济哉理之所顺自然之所至耳。
难曰。形神虽异自然相济则敬闻矣。子既譬神之于形如火之在薪。薪无意于有火。火无情于寄薪。故能合用无穷。自与化永非此薪之火移于彼薪。然后为火。而佛理以此形既尽更宅彼形。形神去来由于罪福。请问。此形为罪为是形耶。为是神耶。若形也则大冶之一物耳。若神也则神有自济系于异形。则子形神有不资之论。于此而踬矣。
答曰。宜有斯问然后理可尽也。所谓形神不相资。则其异本耳。既以为生。生生之内各周其用。茍用斯生以成罪福。神岂自妙其照不为此形之用耶。若其然也。则有意于贤愚非忘照而玄会。顺理玄会顺理尽形。化神宅形。子不疑于其始彼此一理而性于其终耶。
难曰。神即形为照。形因神为用。斯则然矣。悟既由惑亦不在神。神随此形。故有贤愚。贤愚非神。而神为形用。三世周回万劫无算。贤愚靡始而功显中路。无始之理玄而中路之功未熟。有在末之功。而拔无始之初者耶。若有嘉通则请后尘。
答曰。子责其始有是言矣。夫理无始终玄极无崖。既生既化。罪福往复自然所生耳。所谓聪明诚由耳目。耳目之本非聪明也。所谓贤愚诚应有始。既为贤愚无始可知矣。夫有物也则不能管物。唯无物然后能为物所归。若有始也则不能为终。唯无始也然后终始无穷。此自是理所不然。不可征事之有始而责神同于事。神道玄远至理无言。仿□其宗相与为悟。而自末征本动失其统。所以守此一观庶阶其峰。若肆辩竞辞。余知其息矣。
洪范说生之本。与佛同矣。至乎佛之所演则多河汉。此溺于日用耳。商臣极逆后嗣隆业。颜冉德行早夭无闻。周孔之教自为方内。推此理也其可知矣。请广其证以究其详。夫禀灵乘和体极淳粹。尧生丹朱。顽凶无章不识仁义。瞽叟诞舜。原生则非所育求理应傅美。其事若兹。而谓佛理为迂。可不悟哉。
桓君山新论形神(臣证以为君山未闻释氏之教至于论形神已设薪火之譬后之言者乃闇与之曾故有取焉)。
余尝过故陈令。同郡杜房见其读老子书言。老子用恬惔养性致寿数百岁今。行其道。宁能延年却老乎余应之曰。虽同形名。而质性才干乃各异。度有强弱坚毳之姿焉。爱养适用之直差愈耳。譬犹衣履器物爱之则完全乃久。余见其傍有麻烛。而^2□垂一尺所。则因以喻事言。精神居形体。犹火之然烛矣。如善扶持随火而侧之。可母减而竟烛。烛无火亦不能独行于虚空。又不能后然其^2□^2□。犹人之耆老齿堕发白肌肉枯腊而精神不为之能润泽。内外周遍则气索而死。如火烛之俱尽矣。人之遭邪伤病。而不遇共养良医者或强死。死则肌肉筋骨。当若火之倾刺风而不获救护。亦过灭则肤余干长焉。余尝夜坐饮内中然烛。烛半压欲灭。即自整视。见其皮有剥釳。乃扶持转侧。火遂度而复则维人身或有亏剥剧。能养慎善持。亦可以得度。又人莫能识其始生时。则老亦死不当自知。夫古昔平和之世。人民蒙美盛而生。皆坚强老寿。咸百年左右乃死。死时忽如卧出者。犹果物谷实久老则自堕落矣。后世遭衰薄恶气。娶嫁又不时。勤苦过度。是以身生子皆俱伤。而筋骨血气不充强。故多凶短折中年夭卒。其遇病或疾痛恻怛。然后终绝。故咨嗟憎恶以死为大。故昔齐景公美其国嘉其乐云。使古而无死何若。晏子曰。上帝以人之殁为善。仁者息焉。不仁者如焉。今不思勉广日学自通。以趋立身扬名。如但贪利长生多求延寿益年。则惑之不解者也。或难曰。以烛火喻形神。恐似而非焉。今人之肌肤。时剥伤而自愈者。血气通行也。彼蒸烛缺伤。虽有火居之不能复全。是以神气而生长。如火烛不能自补完。盖其所以为异也。而何欲同之。应曰。火则从一端起。而人神气则于体当从内稍出合于外。若由外凑达于内。固未必由端往也。譬犹炭火之^2□赤如水过度之。亦小灭然复生焉。此与人血气生长肌肉等。顾其终极或为灰或为^2□耳。曷为不可以喻哉。余后与伯师夜^2□脂火坐语。镫中脂索而炷燋秃将灭息。则以示晓。伯师言。人衰老亦如彼秃炵矣。又为言前^2□麻烛事。伯师曰。镫烛尽当益其脂易其烛。人老衰彼自蹶缵。余应曰。人既禀形体而立。犹彼持镫一烛及其尽极安能自尽。易尽易之乃在人。人之蹶党亦在天。天或能为他其肌骨血气充强。则形神枝而久生恶则绝伤。犹火之随脂烛多少长短为迟速矣。欲灯烛自益易以不能但从敛傍脂以染渍其头。转侧蒸干使火得安居。则皆复明焉。及本尽者亦无以^2□今人之养性。或能使堕齿复生白发更黑肥颜光泽。如彼从脂转烛者至寿极亦独死耳。明者知其难求。故不以自劳。愚者欺惑而冀获益脂易烛之力。故汲汲不息。又草木五谷以阴阳气生于土。及其长大成实。实复入土而后能生。犹人之与禽兽昆虫皆以雄雌交揆相生。生之有长。长之有老。老之有死。若四时之代谢矣。而欲变易其性求为异道。惑之不解者也。

沙门不敬王者论远法师

晋成康之世。车骑将军庾冰。疑诸沙门抗礼万乘所明理何。骠骑有答三家论明在本集至元兴中。太尉桓公亦同此义。谓庾言之未尽。与八座书云。
佛之为化虽诞以茫浩推乎视听之外以敬为本。此出处不异。盖所期者殊。非敬恭宜废也。老子同王侯于三大原。其所重皆在于资生通运。岂独以圣人在位。而比称二仪哉。将以天地之大德曰生。通生理物存乎王者。故尊其神器而礼寔惟隆。岂是虚相崇重义存君御而已。沙门之所以生国存。亦日用于理命。岂有受其。德而遗其礼。沾其惠而废其敬哉。于时朝士名贤答者甚众。虽言未悟时。并互有其美。徒咸尽所怀而理蕴于情。遂令无上道服毁于尘俗。亮到之心屈乎人事。悲夫。斯乃交丧之所由。千载之否运。深惧大法之将沦。感前事之不忘。故著论五篇。究叙微意。岂曰渊壑之待晨露。盖是申其罔极。亦庶后之君子。崇敬佛教者。或详览焉。

沙门不敬王者论在家第一

原夫佛教所明大要。以出处为异。出处之人凡有四科。其弘教通物则功侔帝王。化兼治道。至于感俗悟时亦无世不有但所遇有行藏。故以废兴为隐显耳。其中可得论者。请略而言。在家奉法则是顺化之民。情未变俗迹同方内。故有天属之爱奉主之礼。礼敬有本遂因之而成教本。其所因则功由在昔。是故因亲以教爱。使民知有自然之恩。因严以教敬。使民知有自然之重。二者之来。寔由冥应。应不在今则宜寻其本。故以罪对为刑罚。使惧而后慎。以天堂为爵赏。使悦而后动。此皆即其影响之报而明于教。以因顺为。通而不革其自然也。何者夫厚身存生以有封为滞累。根深因在我倒未忘方将以情欲为苑囿。声色为游观。沉湎世乐不能自免而特出。是故教之所捡以此为崖。而不明其外耳。其外未明则大同于顺化。故不可受其德而遗其礼。沾其惠而废其敬。是故悦释迦之风者辄先奉亲而献君。变俗投簪者必待命而顺动。若君亲有疑则退求其志以俟同悟。斯乃佛教之所以重资生助王化于治道者也。论者立言之旨。貌有所同。故位夫内外之分。以明在三之志。略叙经意宣寄所怀。

沙门不敬王者论出家第二

  出家则是方外之宾。迹绝于物。其为教也。达患累缘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求宗不由于顺化。则不重运通之资。息患不由于存身。则不贵厚生之益。此理之与形乖。道之与俗反者也。若斯人者。自誓始于落簪。立志形乎变服。是故凡在出家。皆遁世以求其志。变俗以达其道。变俗则服章不得与世典同礼。遁世则宜高尚其迹。夫然。故能拯溺俗于沈流。拔幽根于重劫。远通三乘之津。广开天人之路。如令一夫全德。则道洽六亲泽流天下。虽不处王侯之位。亦已协契皇极在宥生民矣。是故内乖天属之重而不违其孝。外阙奉主之恭而不失其敬。从此而观。故知超化表以寻宗。则理深而义笃。照泰息以语仁。则功末而惠浅。若然者虽将面冥山而旋步。犹或耻闻其风。岂况与夫顺化之民。尸禄之贤。同其孝敬者哉。

沙门不敬王者论求宗不顺化第三

问曰。寻夫老氏之意。天地以得一为大。王侯以体顺为尊。得一故为万化之本。体顺故有运通之功。然则明宗必存乎体极。求极必由于顺化。是故先贤以为美谈。众论所不能异。异夫众论者则义无所取。而云不顺化何耶。答曰。凡在有方同禀生于大化虽群品万殊精粗异贯统极而言。有灵与无灵耳。有灵则有情于化。无灵则无情于化。无情于化。化毕而生尽。生不由情。故形朽而化灭。有情于化。感物而动。动必以情。故其生不绝。生不绝则其化弥广而形弥积。情弥滞而累弥深。其为患也。焉可胜言哉。是故经称泥洹不变以化尽为宅。三界流动以罪苦为场。化尽则因缘永息。流动则受苦无穷。何以明其然。夫生以形为桎梏。而生由化有化以情感。则神滞其本而智昏其照。介然有封。则所存唯已所涉唯动。于是灵辔失御生涂日开。方随贪爱于长流。岂一受而已哉。是故反本求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尘封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则生可灭。不以生累其神。则神可冥。冥神绝境。故谓之泥洹。泥洹之名。岂虚构也哉。请推而实之。天地虽以生生为大。而未能令生者不化。王侯虽以存存为功。而未能令存者无患。是故前论云。达患累缘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义存于此义存于此。斯沙门之所以抗礼万乘高尚其事。不爵王侯而沾其惠者也。

沙门不敬王者论体极不兼应第四

问曰。历观前史。上皇已来在位居宗者。未始异其原本。本不可二。是故百代同典咸一其统。所谓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如此则非智有所不照。自无外可照。非照有所不尽。自无理可尽。以此推视听之外廓无所寄。理无所寄则宗极可明。今诸沙门不悟文表之意。而惑教表之旨其为谬也。固已全矣。若复显然验此。乃希世之闻
答曰。夫幽宗旷邈神道精微。可以理寻难以事诘。既涉乎教则以因时为捡。虽应世之具优劣万差。至于曲成在用感即民心而通其分。分至则止其智之所不知。而不关其外者也。若然则非礼极者之所不兼。兼之者不可并御耳。是以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此但方内之阶差。而犹不可顿设。况其外者乎。请复推而广之。以远其类。六合之外存而不论者。非不可论。论之或乖。六合之内论而不辩者。非不可辩。辩之或疑。春秋经世先王之志辩而不议者。非不可议。议之或乱。此三者皆即其身耳目之所不至。以为关键。而不关视听之外者也。因此而求圣人之意。则内外之道可合而明矣。常以为道法之与名教。如来之与尧孔。发致虽殊潜相影响。出处诚异终期则同。详而辩之指归可见。理或有先合而后乖。有先乖而后合。先合而后乖者。诸佛如来则其人也。先乖而后合者。历代君王未体极之至。斯其流也。何以明之。经云。佛有自然神妙之法。化物以权广随所入。或为灵仙转轮圣帝或为卿相国师道士。若此之伦在所变现。诸王君子莫知为谁。此所谓合而后乖者也。或有始创大业而功化未就。迹有参差故所受不同。或期功于身后。或显应于当年。圣王即之而成教者。亦不可称算。虽抑引无方必归涂有会。此所谓乖而后合者也。若今乖而后合。则拟步通涂者。必不自崖于一揆。若今合而后乖。则释迦之与尧孔。归致不殊断可知矣。是故自乖而求其合。则知理会之必同自合而求其乖。则悟体极之多方。但见形者之所不兼。故或众涂而骇其异耳。因兹而观。天地之道功尽于运化。帝王之德理极于顺通。若以对夫独绝之教不变之宗。故不得同年而语其优劣。亦已明矣。

沙门不敬王者论形尽神不灭第五

问曰。论者以化尽为至极。故造极者必违化而求宗。求宗不由于顺化。是以引历代君王使同之佛教。令体极之至以权君统。此雅论之所托。自必于大通者也。求之实当理则不然。何者夫禀气极于一生。生尽则消液而同无神。虽妙物故是阴阳之化耳。既化而为生。又化而为死。既聚而为始。又散而为终。因此而推。故知神形俱化原无异统。精粗一气始终同宅。宅全则气聚而有灵。宅毁则气散而照灭。散则反所受于大本。灭则复归于无物。反覆终穷皆自然之数耳。孰为之哉。若令本则异气数合则同化。亦为神之处形。犹火之在木。其生必并其毁必灭。形离则神散而罔寄。木朽则火寂而靡托。理之然矣。假使同异之分昧而难明。有无之说必存乎聚散。聚散气变之总名万化之生灭。故庄子曰。人之生气之聚。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彼徒苦。吾又何患。古之善言道者。必有以得之。若果然耶。至理极于一生。生尽不化义可寻也。
答曰。夫神者何耶。精极而为灵者也。精极则非卦象之所图。故圣人以妙物而为言。虽有上智犹不能定其体状穷其幽致而谈者。以常识生疑多同自乱。其为诬也。亦已深矣。将欲言之。是乃言夫不可言。今于不可言之中。复相与而依俙。神也者圆应无主妙尽无名。感物而动。假数而行。感物而非物故物化而不灭。假数而非数。故数尽而不穷。有情则可以物感。有识则可以数求。数有精粗。故其性各异。智有明闇。故其照不同。推此而论。则知化以情感神以化傅。情为化之母。神为情之根。情有会初之道。神有冥移之功。但悟彻 者反本。惑理者逐物耳。古之论道者。亦未有所同请引而明之。庄子发玄音于大宗曰。大块劳我以生息我以死。又以生为人□死为反真。此所谓知生为大患。以无生为反本者也。文子称黄帝之言曰。形有靡而神不化。以不化乘化。其变无穷。庄子亦云。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万化而未始有极。此所谓知生不尽于一化方逐物而不反者也。二子之论。虽未究其实。亦尝傍宗而有闻焉。论者不寻方生方死之说。而惑聚散于一化。不思神道有妙物之灵。而谓精粗同尽。不亦悲乎。火木之喻原自圣典。失其流统。故幽兴莫寻。微言遂沦于常教。令谈者资之以成疑。向使时无悟宗之匠。则不知有先觉之明。冥傅之巧没世靡闻。何者夫情数相感其化无端。因缘密构潜相傅写。自非达观孰识其变。请为论者验之。以实火之傅于薪。犹神之傅于形火之傅异薪。犹神之傅异形。前薪非后薪。则知指穷之术妙。前形非后形。则悟情数之感深。惑者见形朽于一生。便以为神情俱丧。犹睹火穷于一木。谓终期都尽耳。此曲从养生之谈非远寻其类者也。就如来论。假令神形俱化。始自天本愚智资生同禀所受。问所受者为受之于形耶。为受之于神耶。若受之于形。凡在有形皆化而为神矣。若受之于神。是为以神傅。神则丹朱与帝尧齐圣。重华与瞽叟等灵。其可然乎。其可然乎。如其不可。固知冥缘之构着于在昔。明闇之分定于形初。虽灵钧善运。犹不能变性之自然。况降兹已还乎。验之以理。则微言而有征。效之以事。可无惑于大通。
论成后。有退居之宾。步朗月而宵游。相与共集法堂。因而问曰。敬寻雅论。大归可见。殆无所间。一日试重研究。盖所未尽亦少许处耳。意以为沙门德式。是变俗之殊制。道家之名器施于君亲。固宜略于形敬。今所疑者。谓甫创难就之业。远期化表之功。潜泽无现法之效。来报玄而未应。乃令王公献供信士屈体。得无坐受其德陷乎早计之累。虚沾其惠同夫素□之讥耶。主人良久乃应曰。请为诸贤近取其类。有人于此奉宣时命远通殊方九译之俗。问王当资以^7□粮锡以舆服不。答曰然。主人曰。类可寻矣。夫称沙门者何耶。谓其能发蒙俗之幽昏。启化表之玄路。方将以兼忘之道与天下同往。吏希高者挹其遗风。漱流者味其余津。若然虽大业未就。观其超步之迹。所悟固已弘矣。然则运通之功。资存之益。尚未酬其始誓之心。况答三业之劳乎。又斯人者。形虽有待情无近寄。视夫四事之供。若鹤蚊之过乎其前者耳。濡沫之惠复焉足语哉。众宾于是始悟冥涂以开辙为功。息心以净毕为道。乃欣然怡衿咏言而退。
晋元兴三年岁次阏逢。于时天子蒙尘。人百其忧。凡我同志佥怀辍旒之叹。故因述斯论焉。

沙门袒服论远法师

或问曰。沙门袒服出自佛教是礼与。答曰然。问曰。三代殊制其礼不同。质文之变备于前典。而佛教出乎其外。论者咸有疑焉。若有深致。幸诲其未闻。
答曰。玄古之民。大朴未亏其礼不文。三王应世。故与时而变。因兹以观。论者之所执。方内之格言耳。何以知其然。中国之所无。或得之于异俗。其民不移其道未止。是以天竺国法。尽敬于所尊。表诚于神明。率皆袒服。所谓去饰之甚者也。虽记籍末流兹土。其始似有闻焉。佛出于世因而为教。明所行不左故应右袒。何者。将辩贵贱必存乎位。位以进德。则尚贤之心生。是故沙门越名分以背时。不退已而求先。又人之所能。皆在于右。若动不以顺则触事生累。过而能复虽中贤犹未得。况有下于此者乎。请试言之。夫形以左右成体。理以邪正为用。二者之来各乘其本。滞根不拔则事未愈。应而形理相资其道。微明世习未移应征。难辩袒服既彰则形。随事感理悟其心。以御顺之气表诚之体。而邪正两行。非其本也。是故世尊以袒服笃其诚而闲其邪。使名实有当敬慢不杂。然后开出要之路。导真性于久迷。令淹世之贤不自绝于无分。希进之流不惑涂而旋步。于是服膺圣门者。咸履正思顺异迹同轨。缅素风而怀古。背华俗以洗心。专本达变即近悟远。形服相愧理深其感。如此则情礼专向修之不倦。动必以顺不觉形之自恭。斯乃如来劝诱之外因。敛粗之妙迹。而众谈未谕。或欲革之。反古之道。何其深哉。

何镇南难

见答问袒服指训。兼弘摽未文于玄古资形。理于近用使敬慢殊流。识服俱尽殆无间然。至于所以明顺。犹有未同。何者。仪形之设。盖在时而用。是以事有内外。乃可以浅深应之。李释之与周孔。渐世之与遗俗。在于因循不同。必无逆顺之殊明矣。故老明兵凶处右礼以丧制不左。且四等穷奉亲之至。三驱显王迹之仁。在后而要其旨可见。宁可寄至顺。于凶事表吉。诚于丧容哉。郑伯所以肉袒。亦犹许男舆榇。皆自以所乘者逆。必受不测之罚。以斯而证顺将何在。故率所怀想更详尽令内外有归。

远法师答

敬寻问旨。盖是闻其远涂照所未尽。令精粗并顺内外有归。三复斯诲。所悟良多。常以为道训之与名教。释迦之与周孔。发致虽殊而潜相影响。出处诚异终期则同。但妙迹隐于常用。指归昧而难寻遂令至言隔于世典。谈士发殊涂之论。何以知其然。圣人因弋钓以去其甚。顺四时以简其烦。三驱之礼。失前禽而不吝。网罟之设。必待化而方用。上极行苇之仁。内延释迦之慈。使天下齐己物我同观。则是合抱之一毫。岂有间于优劣而非相与者哉。然自迹而寻。犹大同于兼爱。远求其实则阶差有分。分之所通未可胜言。故渐慈以进德。令事显于君亲。从此而观。则内外之教可知。圣人之情可见。但归涂未启。故物莫之识。若许其如此。则袒服之义理不容疑。来告何谓宜更详尽。故复究叙本怀。原夫形之化也。阴阳陶铸。受左右之体。昏明代运。有死生之说。人情咸悦生而惧死。好进而恶退。是故先王即顺民性抚其自然。令吉凶殊制左右异位。由是吉事尚左。进爵以厚其生。凶事尚右。哀容以毁其性。斯皆本其所受。因顺以通教。感于事变怀其先德者也。世之所贵者不过生存。生存而屈申进退道尽于此。浅深之应于是乎在。沙门则不然。后身退己而不嫌卑。时来非我而不辞辱。卑以自牧谓之谦。居众人之所恶谓之顺。谦顺不失其本。则日损之功易积。出要之路可游。是故遁世遗荣反俗而动。动而反俗者。与夫方内之贤。虽貌同而实异。何以明之。凡在出家者。达患累缘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推此而言。固知发轸归涂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世务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则生可绝。不以生累其神则神可冥。然则向之所谓吉凶成礼奉亲事君者。盖是一域之言耳。未始出于有封。有封未出则是玩其文而未达其变。若然方将滞名教以殉生。乘万化而背宗。自至顺而观。得不曰逆乎。渐世之与遗俗指。存于此。

远法师明报应论答桓南郡

问曰。佛经以杀生罪重地狱斯罚。冥科幽司应若影响。余有疑焉。何者。夫四大之体。即地水火风耳。结而成身以为神宅。寄生栖照津畅明识。虽托之以存。而其理天绝。岂唯精粗之间。固亦无受伤之地。灭之既无害于神。亦由灭天地间水火耳。
又问。万物之心爱欲森繁。但私我有己情虑之深者耳。若因情致报乘感生。应自然之道何所寄哉。
答曰。意谓此二条是来问之关键。立言之津要。津要既明则群疑同释。始涉之流或因兹以悟。可谓朗滞情于常识之表。发奇唱于未闻之前。然佛教深玄微言难辩。茍未统夫旨归亦焉能畅其幽致。为当依傍大宗试叙所怀。推夫四大之性。以明受形之本。则假于异物托为同体。生若遗尘起灭一化。此则惠观之所入。智刃之所游也。于是乘去来之自运。虽聚散而非我。寓群形于大梦。实处有而同无。岂复有封于所受。有系于所恋哉。若斯理自得于心而外物未悟。则悲独善之无功。感先觉而兴怀。于是思弘道以明训。故仁恕之德存焉。若彼我同得心无两对。游刃则泯一玄观交兵则莫逆相遇。伤之岂唯无害于神。固亦无生可。杀此则文殊案剑迹逆而道顺。虽复终日挥戈措刃无地矣。若然者方将托鼓舞以尽神。运干钺而成化。虽功被犹无赏。何罪罚之有耶。若反此而寻其原。则报应可得而明。推事而求其宗则罪罚可得而论矣。尝试言之。夫因缘之所感。变化之所生。岂不由其道哉。无明为惑网之渊。贪爱为众累之府。二理俱游冥为神用。吉凶悔吝唯此之动。无用掩其照。故情想凝滞于外物。贪爱流其性。故四大结而成形形。结则彼我有封。情滞则善恶有主。有封于彼我。则私其身而身不忘。有主于善恶。则恋其生而生不绝。于是甘寝大梦昏于所迷。抱疑长夜所存唯着。是故失得相推祸福相袭。恶积而天殃自至。罪成则地狱斯罚。此乃必然之数。无所容疑矣。何者。会之有本则理自冥对。兆之虽微势极则发。是故心以善恶为形声。报以罪福为影响。本以情感而应自来。岂有幽司由御失其道也。然则罪福之应唯其所感。感之而然故谓之自然。自然者即我之影响耳。于夫玄宰复何功哉。请寻来问之要而验之于实。难旨全许地水火风结而而成身以为神宅。此则宅有主矣。问主之居宅。有情耶无情耶。若云无情。则四大之结非主宅之所感。若以感不由主故处不以情。则神之居宅无情无痛痒之知。神既无知宅又无痛痒。以接物则是伐卉剪林之喻无明于义。若果有情。四大之结是主之所感也。若以感由于主故处必以情。则神之居宅不得无痛痒之知。神既有知宅又受痛痒。以接物固不得同天地间水火明矣。因兹以谈。夫神形虽殊相与而化。内外诚异浑为一体。自非达观孰得其际耶。茍未之得则愈久愈迷耳。凡禀形受触莫尽然也。受之既然。各以私恋为滞。滞根不拔则生理弥固。爱源不除则保之亦深。设一理逆情。使方寸迷乱。而况举体都亡乎。是故同逆相乘共生仇隙。^2□心未冥则构怨不息。纵复悦毕受恼情无遗憾。形声既着则影响自彰。理无先期数合使然也。虽欲逃之其可得乎。此则因情致报乘惑生应。但立言之旨本异。故其会不同耳。
问曰。若以物情重生不可致丧。则生情之由私恋之惑耳。宜朗以达观晓以大方。岂得就其迷滞以为报应之对哉。
答曰。夫事起必由于心。报应必由于事。是故自报以观事。而事可变。举事以责心。而心可反。推此而言。则知圣人因其迷滞以明报应之对。不就其迷滞以为报应之对也。何者。人之难悟。其日固久。是以佛教本其所由。而训必有渐。知久习不可顿废。故先示之以罪福。罪福不可都忘。故使权其轻重。轻重权于罪福。则铨善恶以宅心。善恶滞于私恋。则推我以通物。二理兼弘情无所系。故能尊贤容众恕己施安。远寻影响之报。以释往复之迷。迷情既释。然后大方之言可晓。保生之累可绝。夫生累者虽中贤犹未得。岂常智之所达哉。

三报论(因俗人疑善恶无现验作)远法师

经说。业有三报。一曰现报。二曰生报。三曰后报。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即此身受。生报者来生便受。后报者或经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后乃受。受之无主。必由于心。心无定司。感事而应。应有迟速。故报有先后。先后虽异咸随所遇而为对。对有强弱。故轻重不同。斯乃自然之赏罚。三报之大略也。非夫通才达识入要之明。罕得其门。降兹已还。或有始步大方以先为蓍龟。博综内籍反三隅于未闻。师友仁匠习以移性者。差可得而言。请试论之。夫善恶之兴其有渐。渐以之极则有九品之论。凡在九品非现报之所摄。然则现报绝夫常类可知。类非九品则非三报之所摄。何者。若利害交于目前而顿相倾夺。神机自运不待虑而发。发不待虑则报不旋踵而应。此现报之一隅。绝夫九品者也。又三业殊体自同有定。报定则时来必受。非祈祷之所移智力之所免也。将推而极之则义深数广不可详究。故略而言之想。参怀佛教者以有得之。世或有积善而殃集。或有凶邪而致庆。此皆现业未就而前行始应。故曰。贞祥遇祸妖孽见福。疑似之嫌于是乎在。何以谓之然。或有欲匡主救时道济生民拟步高迹志在立功。而大业中倾天殃顿集。或有栖迟衡门无闷于世。以安步为舆优游卒岁。而时来无妄运非所遇。道世交沦于其闲习。或有名冠四科道在入室。全爱体仁慕上善以进德。若斯人也。含冲和而纳疾。履信顺而夭年。此皆立功立德之行。变疑嫌之所以生也。大义既明宜寻其对。对各有本待感而发。逆顺虽殊其揆一耳。者何倚伏之势定于在昔。冥符告命潜相回换。故令祸福之气交谢于六道善恶之报殊错而两行。是使事应之际愚智同惑。谓积善之无庆。积恶之无殃。感神明而悲所愚。慨天丧之于善人。咸谓名教之尽无宗于上。遂使大道翳于小成。以正言为善诱。应心求实必至理之无此。原其所由。由世异典以一生为限不明其外。其外未明。故寻理者。自毕于视听之内。此先五即民心而通其分。以耳目为关键者也。如令合内外之道。以求弘教之情。则知理会之必同。不惑众涂而骇其异。若能览三报以观穷通之分。则尼父之不答仲由。颜冉对圣匠而如愚。皆可知矣。亦有缘起而缘生。法虽豫入谛之明而遗受未忘。犹以三报为华苑。或跃而未离于渊者也。推此以观。则知有方外之宾。服膺妙法洗心玄门。一诣之感超登上位。如斯伦匹宿殃虽积。功不在治理自安消。非三报之所及。因兹而言。佛经所以越名教绝九流者。岂不以疏神达要陶铸灵府穷原尽化镜万像于无像者也。

弘明集卷第五


 

愿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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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ịnh xá Ngọc Phư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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