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G HÁN TẠNG

 ĐẠI CHÁNH TÂN TU ĐẠI TẠNG KINH

 NI GIỚI KHẤT SĨ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佛教之法将-----长老尊者舍利弗传

向智尊者 著

佛陀两大弟子之一的舍利弗,有深邃的智慧与高贵的本性,

原是婆罗门的他,一天遇到威仪庄严的阿说示尊者,

从此他的人生有了很大的转折……



前言

〔佛陀的两大弟子之一〕

  在斯里兰卡的许多寺庙中,你会发现在佛像的两旁各有一尊比丘雕像,他们身披袈裟,偏袒右肩,双手合掌,虔敬地站著,足前常常有虔诚信徒所供养的花朵。

  假如你问他们是谁?有人会告诉你,他们是佛陀的两大弟子,舍利弗阿罗汉及摩诃目犍连阿罗汉,他们站在生前所站的位子——舍利弗站右边,摩诃目犍连站左边。当桑淇(Sanchi)佛塔在上个世纪中叶被打开时,发现室中有两副石棺,靠北的那副放著摩诃目犍连的遗骨,靠南的那副放著舍利弗的遗骨。他们就这样被放了几个世纪,而两千多年的历史也演出了人类生活的无常戏剧。罗马帝国兴起又衰颓了,古希腊的光辉变成了遥远的记忆;新的宗教在地球的不同时期,常以血和火写下它们的名字,这些名字也只是与古希腊的底比斯城及古巴比伦帝国的巴比伦城一样,最後成为传说。随著时间流转,商业的浪潮将文明的中心逐渐从东方转移至西方,而人们未曾听闻佛陀教诲的好几个世代,兴衰更迭,也都逝去了。

  但当圣者的遗骨不受干扰而静静地躺在佛塔中,被他们出生的土地所遗忘时,在佛法弘扬的地方,有关圣者的记忆却倍受珍视,他们的生活事迹也一代代地传颂下来,先是以口口相传,然後记载在世上最浩瀚、最详细的宗教典籍——藏经中。在上座部佛教地区,最受佛教徒礼敬的,除了佛陀之外,就是他的这两位大弟子。他们的名字就如同佛陀一样,与佛教历史密不可分。如果随著时间而有许多神迹故事被编入这两位圣者的传记中,这无非是人们对他们崇敬之意的自然流露。

〔佛法护卫〕

  这样高度的崇敬是完全合理的,很少宗教师能像佛陀一样,能被他身边的弟子如此恭敬,但你将会在本书中看到这种恭敬,因为以下将叙述这两位最伟大的弟子中的一位——舍利弗的故事。他在理解教义的深度与广度,以及在教导解脱道的能力上,仅次於佛陀。经典中并没有他完整的传记,但这可从分散在各经典和论典中,所提到的有关他的种种事迹拼凑起来,其中有些并非只是事迹而已,因为舍利弗的生活与佛陀及教团的生活密切关连,他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此外,在许多场合里,舍利弗就是扮演著领导的角色,他是位能循循善诱的教师和优良的楷范,也是位仁慈与体贴他人的朋友,也是比丘福利的守护者,更是佛陀教诲的忠实保存者,这些特性为他赢得「佛法护卫」(Dhamma-senapati)的头衔。

  舍利弗本身在思想、言语及行为上,有其独特的耐力,他坚定、谦虚且正直,是位只要受人一点恩惠就终生铭感於心的人,即使在远离情欲与妄想烦恼的阿罗汉中,他依然像满月一般闪耀在星空之中。

  这就是舍利弗,有著深邃的智慧与高贵的本性,是佛陀的真实弟子。在以下的篇章中,我们将尽最大的努力,写下他的故事。假如读者能从这些不完整的记录中,读出一位完美者的特质,读出一位完全解脱并将自己提升到生命最高层次的人,以及这样的人如何在行为和言语上对待他的同侪等。如果它能带给你力量与信心,确信人类能成就的种种事,那么我们的努力就值得了,也全然得到了回报。
出生至证得阿罗汉

〔优婆提舍与拘律陀〕

  故事是发生在离印度王舍城不远的优婆提舍与拘律陀两个婆罗门村庄。佛陀出世前,有位住在优婆提舍 (1) 名叫莎莉的婆罗门女怀孕了,同一天在拘律陀村庄,另一位叫蒙加丽的婆罗门女也怀孕了。这两家的交情甚笃,七代为友,从怀孕的第一天开始,两个家庭都对未来的母亲给予适当照顾。十个月後的同一天,两家都产下一位男婴,在命名的那一天,婆罗门女莎莉的男婴,因为他家是村子中最有名望的家族,所以被命名为「优婆提舍」;而婆罗门女蒙加丽所产下的男婴,也因同样的理由,被命名为「拘律陀」。  这两位男孩长大後接受教育,精通所有的学问,他们各有五百名婆罗门青年跟随。当他们前往河边或公园运动、休闲时,优婆提舍通常与五百顶肩轿同行,拘律陀则带五百辆马车前往。 h4>〔觉悟的开始〕
  王舍城当时有一年一度的节庆,称为「山顶庆典」。这两位青年的座位早已安排妥当,他们也坐在一起共同观赏庆典。当众人欢笑时,他们跟著欢笑;当表演场面变得刺激时,他们也跟著兴奋,他们更付钱观赏额外的表演,第二天他们也如是度过。但是到了第三天,他们开始觉醒,再也无法开怀大笑或感到兴奋,也不想和前几天一样付费观赏额外的表演。他们有同样的想法:「这里到底有什么可看的?这些人在百岁以前,终将步入死亡,我们应该做的是寻求解脱的教义。」

  怀著这样的想法,他们在庆典中入座。拘律陀向优婆提舍说:「怎么了?敬爱的优婆提舍!你不像前几天那么地快乐与欢喜,看起来很不高兴,你在想什么?」

  优婆提舍说:

  「敬爱的拘律陀!看这些东西一点益处也没有,这实在全没价值,我要为自己寻求解脱的教义。敬爱的拘律陀!这就是我现在所想的,但是,拘律陀,你看起来似乎也不高兴。」

  拘律陀回答「就像你所说的,我也有同感。」

  当优婆提舍知道他的朋友也有同样的想法时,他说:

  「这是我们的善思。但对那些想寻求一种解脱的教义者而言,只有一种事可做——出家当沙门,可是我们要依止谁修行呢?」

  当时在王舍城有位游方的苦行僧散若耶(Sanjaya),他有许多弟子。优婆提舍及拘律陀决定在散若耶门下出家,他们各自带五百位婆罗门青年到散若耶那里出家,从此以後,散若耶的声名大噪,护持的人也更多了。

  在短时间内,这两位朋友已学会散若耶的全部教义。他们问他:

  「老师,您的教义就只有如此,还是有更高超的?」

  散若耶回答:「就这些了,你们全知道了。」

  听到上述的回答,他们心想:「若是如此,跟随他继续修道也无益,我们离家前来寻求解脱的教义,在此处无法寻得,然而印度很大,假如我们遍游村庄、城镇与城市,一定可以找到一位可以告诉我们解脱教义的老师。」

  自此以後,无论何时,只要他们听到何处有智慧的修行者或婆罗门,他们就前往与之讨论,但是却无人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题,反而是他们回答别人的问题。

  就这样他们游遍了整个印度,最後返回故乡,他们互相约定假如谁先得到不生不灭的法门,就要告诉另一个人,这种兄弟般的协定,来自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

〔遇见阿说示比丘,证入初果〕

  在他们定下这约定不久,世尊来到王舍城,在伽耶山顶五次说法後,他想起了悟道前,对频婆娑罗王的承诺——如果开悟就会回到王舍城。因此,佛陀从伽耶山辗转回到王舍城,接受频婆娑罗王供养的竹林精舍,并在那里住下。

◎为阿说示庄严威仪所摄
  佛陀派遣到各地弘扬佛法的六十一位阿罗汉中,其中有位是阿说示尊者,他是佛陀悟道以前的同伴,也是後来随佛修行的五比丘之一,他後来成为佛陀的第一位弟子。阿说示尊者游方返回王舍城,有一天早上,当他前往城中托钵时,被前往婆罗门寺院的优婆提舍看到,优婆提舍为阿说示庄严与安详的威仪所震慑,心想:「我从未见过这么庄严的法师,他一定是阿罗汉或即将证得阿罗汉的人,我为什么不问他从谁剃度?谁是你的老师?你信奉谁的教诲?」

  但是当时他想到:「此时不宜请问他这些问题,因为他正要上街托钵,最好依照祈愿者的方式跟在他後面。」然後他就如此做。尊者结束托钵,优婆提舍看他走到另一个地方,准备坐下用餐,优婆提舍就以自己所带的坐具铺陈妥当,请尊者坐下。阿说示尊者用餐後,优婆提舍倒自己水壶的水给尊者,并以弟子之礼对待阿说示。

◎「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
  当他们互相礼貌性地打招呼後,优婆提舍说:朋友!您的威仪如此安详、纯洁与光明。朋友!您是从谁剃度?谁是您的老师?您信奉谁的教义?」

  阿说示尊者回答:朋友!是我佛大沙门,他是释迦族後裔,离家修道,我就是追随世尊修道,世尊是我的老师,我信奉他所说的法。」

  优婆提舍问:

  您尊贵的老师教了什么?弘扬什么法?」

  被问及此,阿说示心想:「这些梵志反对佛陀的法门,我应该让他知道这法门有多高深。」因此,他说:

  朋友!我只是个刚接受此一训练的人,才出家不久,最近才接触这种教导与训练,我无法详细向你解说这法门。」

  梵志回答:

  朋友!我叫优婆提舍。请就您的能力告诉我,或多或少皆可,我自己会尽量想办法去理解它的意思。」

  他接著又说:

  您能说多少就算多少,请告诉我它的意义。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知道它的意义,您无须费太多口舌。」

  阿说示以偈回答:

  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2)

  在听了前两句时,优婆提舍即证入圣者之流,听了後两句,他就证入初果了。

  当他证入初果,未证入更高果位时,心想:「在此是可以找到解脱法门的」,因而问尊者:

  「尊贵的法师!不必详述这法门了,这已足够了,但是老师住在那里?」

  阿说示尊者回答:

  「梵志!在竹林精舍。」

  优婆提舍说:

  「尊贵的法师!那么请继续前行吧!我与一位朋友约定,谁先获得不生不灭的法门,就要告诉另一人,我要去告诉他,我们将依照您所说的方向,前往晋见佛陀。」

  然後,优婆提舍向尊者礼拜致敬後告辞,回到苦行林。

  拘律陀看到他前来,心想:「今天我的朋友精神奕奕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毫无疑问地,他一定发现不生不灭的法门了。」

  然後他问优婆提舍,优婆提舍回答:

  「是的,我是发现了不生不灭的法门。」

  然後优婆提舍向拘律陀转述那首偈颂,拘律陀听完之後,就证初果。

  拘律陀问:

  「敬爱的朋友!佛陀住在那里?」

  优婆提舍说:「听我们的老师阿说示说,他住在竹林精舍。」

  拘律陀说:

  「优婆提舍!我们去见佛陀吧!」

〔回乡度老师梵志散若耶〕

  优婆提舍向来尊敬老师,因此向拘律陀说:

  「敬爱的朋友!首先我们应该去见老师——梵志散若耶,告诉他我们发现了不生不灭的法门,如果他懂的话,他将理解真理;如果他不懂,出於对我们的信心,他可与我们一起前往晋见世尊。在听了佛陀的教诲後,他将可证入流果。」

  因而他们前往散若耶住的地方,向他说:

  老师!您在做什么?佛已出现於世,宣扬教法,并依正确行为与僧团共住,让我们一起去见这位具足十力的天人师吧!」

  散若耶大叫:

  我的爱徒,你们在说什么?

  他拒绝与他们前往,散若耶向他们谈及如果他们留下,可与他分享名利,也可当老师。

  但是他们说:我们不介意一直当学生!但是老师呀!您一定要决定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散若耶随後心想:「假如他们懂得这么多,将不会听我所说。」想通这道理後,他回答:

  你们可以去,但是我不去。

  他们问:

  为什么?老师。

  散若耶说:

  我是许多人的老师,假如我又重做学生,那就像大水槽变成小水壶一般,我现在无法再过学生的生活。

  他们劝著:

  老师,不要这样想吧!

  散若耶说:就这样吧!我的爱徒,你们可以去,但我不去。

  他们说:老师呀!当佛陀出现於世,大批人潮带著香与花涌向他,向他礼敬,我们也将去那里,届时您将怎么办?」

  散若耶回答:

  我的徒弟,你们觉得世上傻子较多或聪明人较多?

  他们回答:

  老师,傻子多而聪明人少。

  散若耶说:

  若是如此,我的朋友,那么聪明人就到有智慧的乔达摩沙门那里,傻人就来我这个傻人这里。你们现在可以去了,但我不会去。

  因此这两个朋友说:

  老师!您终将明白自己的错误。

  他们说完便离开了。在他们离去後,散若耶的学生也分裂了,散若耶的修道院几乎空无一人。看到自己的修道院空荡荡,散若耶几乎为之「吐血」。他的五百弟子与优婆提舍及拘律陀一起离去,其中有二百五十人又折回到散若耶的修道院。这两位朋友与其余的二百五十人及其随从,则到竹林精舍。

〔剃发出家,成为佛陀的弟子〕

  竹林精舍中,佛陀正为四众弟子 (3) 说法,看到前来的这两位青年,就告诉众比丘说:「正向这里走来的优婆提舍与拘律陀这两位朋友,将会是我两位杰出的弟子,很尊贵的一对。」

  优婆提舍与拘律陀到了世尊面前,很恭敬地向世尊敬礼,然後坐在一旁。当他们坐定後,请问世尊道:

  我们可以在世尊座下剃度出家,并受更高的戒吗?

  世尊说:

  来吧!比丘们!佛法已说得很清楚了,现在就过清净的生活,以终止苦难。」

  这就是二位尊者出家的仪式。

  然後佛陀继续说法,他就听者的根机 (4) 说法,除了二位大弟子外,其他人已全部证得阿罗汉。这两位大弟子未能证得其他更高的三种果位,是因为他们两人尚未具足声闻波罗蜜智(savakaparaminana)的缘故。

◎法名舍利弗,证得阿罗汉

  优婆提舍成为佛的弟子後,法名为「舍利弗」,拘律陀则是「摩诃目犍连」。摩诃目犍连尊者住到摩揭陀国的卡拉瓦拉(Kallavala)村中,在此托钵行化。在他出家後的第七天,当他禅修时,觉得疲累与昏沉,但经世尊激励之後 (5),他已自行去除疲劳,恢复精神,而在听了世尊详细解说界业处的禅修法( dhatu-kammatthana )後,就证得其他三果,达到修行最高境界——声闻波罗蜜( Savaka-parami )。

  舍利弗尊者则继续留在世尊身边,住在一个称为「猪掘穴」的洞穴中,而到王舍城托钵。在他受戒半个月後,世尊为他的侄子长爪梵志解说「观受念处」 (6) 时,舍利弗尊者正站在世尊背後,为世尊搧风。一如分享为别人所准备的食物,他的思想也随著世尊的解说观想,就在此时,舍利弗尊者悟入最高的声闻波罗蜜,证得阿罗汉,并获得无碍辩智 (7) ,他的侄子则於世尊解说後,也证得初果。 (8)

  也许有人会问:「舍利弗尊者不是比较有智慧吗?若是如此,为什么比摩诃目犍连尊者较慢证得阿罗汉?」答案是因为他所需准备的工作较多。这就像穷人要到任何地方时,说走就可以走;但若换成国王出门,则须大费周章地准备,如象与车骑等等准备妥当才可,这问题也是同样的情形。

◎佛陀赋予大弟子的阶位

  同一天的傍晚,天色渐暗时,世尊召集他的弟子,将大弟子的阶位赋予这两位尊者。有些比丘不满这种作法,暗中窃窃私语说:「世尊应该将两大弟子的阶位给最早出家的五比丘才是;如果不是给他们,也要给耶舍( Yasa )领导的二百五十位比丘,或给三十位比丘圣众,或给迦叶波( Kassapa )三兄弟。但世尊却略过这些大尊者,而将这个阶位给了甚晚才出家的两人。」

  佛陀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後就说:「我并没有偏爱谁,我只是满足各人心中所期望的罢了!譬如智者憍陈如,他在前世的某个收获季,即供食九次,但他并不想成为大弟子,他所期望的是成为证得阿罗汉的第一人,因而他得受此果报。然而,舍利弗与摩诃目犍连在久远前的最高智见佛( Anomadassi )时, 曾经生为婆罗门青年沙阮达(Sarada )与地主西瑞瓦答卡( Sirivaddhaka ),他们发愿成为佛的大弟子,比丘们!这就是我这两位弟子当时的心愿。因此,我给他们心所期望的,而非出於我的偏爱。」

〔长存感恩〕

  以上所叙述的舍利弗尊者早期志业的事迹,是取自《增支部》第一章〈释论〉,其中有些是来自《法句经》相似偈颂的注释。

  从这些叙述中,舍利弗尊者的个性特质已清晰可见。他所具深刻且持久的友爱性格,在他尚未修道前,还是一位在奢华与欢愉环境中成长的青年时,就已显现出来,出家後仍一如往昔般地保留这种特质,如在他对佛法有所体悟而尚未深入之前,他首先想到的是拘律陀及他们的誓言。他深邃的智慧从他能以一些简单的字句,迅速掌握佛陀的法要而显露无遗。更难得的是,他融合智力与本性中的谦虚与柔和,而以感恩与礼敬之心对待每一个人,即使是对误导他追求名利的散若耶,也不例外。
◎终其一生礼敬阿说示尊者
  因此,无怪乎他终其一生一直尊敬引导他进入佛陀教诲的阿说示尊者。《筏喻经》的〈释论〉及《法句经》第三九二颂的注释中提到,舍利弗尊者只要与阿说示住同一寺院,他总是在礼拜世尊之後,马上礼拜阿说示。这行为是出於「阿说示尊者是我的第一位老师,由於他的引导,我才得以认识佛陀的法门」的高贵想法。假如阿说示尊者住在不同的寺院,舍利弗尊者就面对阿说示所住的方向,以五体投地的方式礼拜,并合掌致敬。

  但是这种行为却招来误解,因为其他比丘看到後就说:「已成为佛陀大弟子的舍利弗仍然礼拜四方!即使至今,他仍然无法放弃婆罗门的想法!」世尊听到这样的批评後说:

  「比丘们!事实并非如此,舍利弗并不是在礼拜四方,而是在礼敬引介他进入佛法者,他向此人礼敬、礼拜并尊其为师。舍利弗是位真心恭敬他老师的人。」

  那时,世尊向聚集的比丘演说《筏喻经》 (9),经文的开头就说:

  「如同诸神礼敬因陀罗神,一个人也应礼敬引导他受学佛法的人。」

◎为曾受布施的婆罗门剃度

  舍利弗尊者的另一个感恩的事例则记载在罗陀尊者的故事中。《法句经》第七十六颂的注释中记载,在舍卫城有个穷婆罗门住在寺院里,做些除草与打扫等服务性的工作,僧众则提供他食物,但却不想为他剃度。

  有一天,世尊在禅定中,看见此人证阿罗汉的时机已成熟,世尊问聚会的比丘,是否有人曾受过这位穷婆罗门的帮助。舍利弗尊者说,他记得有一次当他前往王舍城托钵时,这位穷婆罗门曾将自己托钵的食物,舀一勺给他,世尊於是要舍利弗为此人剃度,法名为「罗陀」( Radha )。舍利弗尊者以後时时劝导他应做什么事,罗陀也无任何憎恶,欣然接受舍利弗的告诫,照著尊者的教导修习,不久就证阿罗汉。

  这次,比丘们批评舍利弗的感恩心,而说欣然接受教诲的人也能得到像他一样的弟子。佛陀谈到这事时说:  「舍利弗并不是只有此世,他在久远前已对任何给予自己善行的人,表示感恩并铭记於心。」

  由此因缘,世尊演说《无私心本生经》,这是有关大象感恩的故事 (10)。

【注】  (1) 根据《纯陀经》(出自《相应部.念处相应》)及它的注释,舍利弗的出生地是在那罗卡( Nalaka )或那罗村( Nalagama ),这可能是它的别名,此地非常接近有名的那烂陀( Nalanda ),舍利弗的父亲瓦干达( Vaganta )是位婆罗门。(可比对《法句经》第七十五诗颂)

  (2) 这首偈颂後来成为佛教非常著名而且广被流传的诗偈之一。它代表舍利弗初次接触佛法的证明,也是他的阿罗汉老师阿说示很有价值的诗偈。在因果论还不是如今天在哲学界般很明显的时代说出这诗偈,对早期佛教的冲击,一定是非常大的。

  (3) 四众弟子是比丘、比丘尼、优婆塞(男居士)及优婆夷(女居士)。

  (4) Carita-vasena 这是如《清净道论》( Visuddhimagga, Ch.III )第三品所说的个性特质。

  (5) 这是指《增支部》第七集,第五十八经。

  (6) 《相应部》第七十四经,《长爪经》。

  (7) 证得无碍辩智的事,是在论释中加进去的,舍利弗在《增支部》第四集,第一七二经中曾提到。

  (8) 舍利弗提到他证得阿罗汉道是在《长老偈》第九九五至九九六偈。

  (9) 《筏喻经》也称为《法经》。

  (10)《法句经》第一五六经。

  

舍利弗是如何得道證果的?

他開示了那些經典?

他對阿毘達磨有那些影響?


內觀的成就

〔得道(證果)〕

◎具足定遍滿神變

  《長老偈》第九九五、九九六偈中,舍利弗自己說出他證得阿羅漢的方法,他說:

  對別人而言,是世尊在說法;但我專心聽開示是為了自己的好處,果然不虛費功夫,我去除了所有的煩惱,證得解脫。

  在其後的兩偈詩頌(九九六——九九七偈)中,尊者表示他無心想獲得五種神通。然而, 在《無礙解道》中(Patisambhida Magga)的〈神通類論〉(Iddhividha-Katha)卻認為他具有「定遍滿神變」(Samadhi-Vipphara-iddhi)這種高層次的禪定力,它能夠影響某些生理情況及自然現象。這在《清淨道論》第十二章所載的故事中,可以得到證明。

  當時舍利弗與目犍連住在迦布德迦(Kapotakandara), 有一次舍利弗剛剃過頭,在空曠處禪修,他被一個惡作劇的惡鬼在頭上狠狠地打了一下,這是非常嚴重的一擊,不過在當下舍利弗完全進入禪定,因此沒有受傷,這個故事出自《自說經》(Udana, IV.4),經文又說:

  目犍連尊者看到這事後,就走向舍利弗尊者,並問他是否安好。他問道:「兄弟,你還好嗎?身體情況如何?有沒有覺得那裡不舒服?」

  舍利弗尊者說:「目犍連兄弟!我很好,也還健康,只是頭部有點不舒服。」

  隨後目犍連尊者馬上稱歎道:「舍利弗兄弟,真是奇妙!不可思議呀!舍利弗兄弟!你的心力真強,威力真大,舍利弗尊者!因為剛才有個惡鬼在你頭上猛力打一下,那是很用力的一下,足以打倒七尺或七尺半高的大象,也可以把山劈成兩半,而你卻淡淡地說:『目犍連兄弟!我很好,也還健康,只是頭部有點不舒服。』」

  舍利弗尊者回答:「目犍連兄弟!真是奇妙!不可思議呀!目犍連兄弟!你的心力真強!威力真大,你能看見每一個惡鬼,而我最多只能看到小鬼罷了!」

◎修習空性住,證九種禪定

  《不斷經》(Anupada Sutta 中部三[1])內有一段世尊說明舍利弗證果的情況。在此經中世尊宣稱舍利弗尊者已精通九種禪定,即四色界定及四無色界定和滅受想定[2],在《舍利弗相應經》(Sariputta Samyutta)(1)中,尊者與阿難說話時,補充說明他自己在每種定境中都沒有「我」的想法:

  我沒有「我正進入禪定,我已入禪定,我正從禪定中出來」的念頭。

  在另一個場合,他向阿難描述自己入定的情況,他說自己到達完全沒有感受到地、水、火、風四大元素的境界,同樣地,也沒有感受到有四無色定,只是他還是有一種:「涅槃是『有』的滅盡」(2)的念頭。

  會證得這種超越的禪定,可能是由舍利弗尊者修習「空性住」(Sunnata-vihara)的緣故。

  《中部》一五一經的《乞食清淨經》(Pindapata-Parisuddhi-Sutta, Majjh.151[3])中提到,有一次佛陀說到舍利弗尊者流露出安詳自在的神色,並問這安詳是由何種心境所發出來的(3)。舍利弗尊者回答說:「我經常修習空性住。」佛陀說:「這正是大丈夫應該常修習的法門。」接著詳細說明這種觀法。

  《自說經》記載,世尊三次見舍利弗尊者在寺外打坐入定,就以偈頌讚歎他堅定和平靜的心。

  我們可以想像舍利弗尊者坐在有如《天臂經.蘊相應》第二(Devadaha Sutta, Khandha Samyutta, no.2;[4] )所說的涼亭下禪修的樣子:

  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國的天臂村中,該村是釋迦族市集的小鎮……。當時舍利弗尊者坐在離世尊不遠的耶拉迦拉(Elagala)樹叢下[5]。

  此段經文又告訴我們:

  在天臂村耶拉迦拉樹叢下有一座涼亭,耶拉迦拉樹生長在有水流過的地方,人們造了一座用柱子橕起的涼亭,上面是樹叢形成的亭頂,亭下放有磚塊所堆砌成的座位,座位上鋪有砂子,此處白天十分清涼,並有涼風從水面吹來。

  佛陀很可能就是看見舍利弗在類似這種簡陋的茅篷中深深地入定,所以就讚美他弟子的平靜與超越。

◎證四無礙解

  有關他在無礙解智(patisambhida-nana)方面的成就,舍利弗尊者在《增支部》四集一七二經[6]說道:

  朋友!大約在我受戒半個月後,我就證得四無礙解:義無礙解、法無礙解、詞無礙解、辯無礙解[7]。我以許多方法詳細解說這些,也說明、教導別人,並使人們認知,建立正確觀念,也解釋、釐清它們。如果有人還有任何疑問或不清楚的地方,可以來問我,我會詳細解說,現在世尊已深知我們的成就。

  從這些資料,很明顯地舍利弗尊者是已成就所有境界,達到最高智慧的人,再沒有比佛陀所說的話更能貼切地形容他:

  假如有一個人已經精通並圓滿於高貴的戒、定、慧以及解脫,人們可以肯定地說,那個人就是舍利弗。

  假如有一個人,他是世尊真正的弟子,因世尊的教誨而生,因法而生,由法所成,傳承佛法,而非承傳世俗利益,人們可以肯定地說,那個人就是舍利弗。

  在我入滅後,諸位比丘,舍利弗將如我在世所做的一般,正確地轉無上法輪。

    ——《不斷經》[8]

〔轉法輪者〕

◎《象跡喻大經》

  舍利弗所說的佛法以及後人認為是他所著的經論,形成他思想教化的整體,而他所說的範圍和多元性,可以媲美佛陀所說的法。舍利弗善於運用獨特的方法,組織佛法豐富的材料,並深入淺出地介紹給人們,啟發人們的智慧,並激勵人們努力修行。

  這點我們可以從《中部.正見經》第九(Majjh. Nikaya, the Samma-ditthi Sutta, no.9),和《象跡喻大經》第廿八兩部經 [9] 中得到證明。

  《象跡喻大經》(4)是方法論的經典之作。它首先揭示四聖諦含攝所有善法,再舉出苦聖諦來自五取蘊,接著詳細觀察五取蘊中的色蘊。色蘊包含地、水、火、風四大元素,每一元素又可分為內四大和外四大;接著詳細說明身體的器官和功能屬於內在四大元素,而不論內四大或外四大既不屬於「我的」,也不能構成「我」,這種觀察引導我們厭離並超越對四大元素的執著。

  經文又說明力量強大的外四大在遇到自然災害時的無常性,強調由貪欲所產生的渺小肉體,永遠不能當作「我」或「我的」,也不能以「我是……」來思維它。

  當一位比丘具有如此堅定而深刻的觀念時,即使遇見別人以暴力、罵詈、惡意相向,也能冷靜地分析情勢,主控全局,他知道自己內部所生起的苦感,是由耳觸所產生的,這不過是一種有為法的現象,而他也知道所有形成這種情勢的條件,都是無常的,由此他同樣可以洞察觸、受、想、行、識是無常的。我們可以看到經文以有系統的方式介紹心理部分的四蘊(受、想、行、識)和剛才提及的「觸」。

  此經又說:

  因為此心就以四大元素作為執著的對象,而變得情緒高昂、愉侻、堅定和有意志力,即使他受毆打而受傷,他會想:「色身本來就是易受傷害的。」因此,他想起世尊所說的鋸子的比喻,決心遵行佛陀所說的:「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耐心地承受所有痛苦。」

  經文接著說道:

  如果比丘憶念佛、法、僧,還是無法把持心的平靜,他就會被急迫感所擾亂,並且會因為儘管憶念三寶,仍然不能保持平靜心而感到羞愧。反之,假如他能保持平靜心,就會經驗到快樂的滋味。

  經文說:

  這比丘甚至會成就更高的境界。 

  此經以同樣的方式探討了四大元素,結論首先將色身和其組成部分,以房屋由不同的材料組成作譬喻,其後是解說六識生起的因緣。經文說五根(眼、耳、鼻、舌、身)和五塵(色、聲、香、味、觸)是五識生起的基本條件,引申而介紹顯而易見的色身及組成色身的五取蘊,再以五取蘊結束討論。因為五取蘊已經說明,而意識又因五取蘊而起,那麼就能了解它們之間的結合關係及互相緣起的因素。於此,舍利弗引述世尊的話:

  見緣生者,彼即見法;又見法者,彼即見緣生。

  由於五取蘊起貪欲、愛染和執著,所以是痛苦的根源(苦集)。去除貪欲、愛染和執著即是去除痛苦(苦滅)。經文說了解此點的比丘:「甚至會成就更高的境界」。舍利弗尊者這次開示是以四聖諦圓滿結束,這開示有如一部華麗的樂章,以莊嚴盛大的旋律結束。

◎《正見經》

  另一部舍利弗所講的經典是《正見經》(5)。這是教法裡的經典之作,它也提供了進一步研究的架構,因此,這部經有大量的註釋。註釋說:「在五部尼柯耶(Nikaya)所蒐集的經典,沒有一部經像《正見經》一樣,在這部經中討論了三十二次的四聖諦和三十二次的阿羅漢境界。

  本經也對緣起作了首度的解說,雖然有些變化,但非常有啟發性。緣起的每一因素及其他的章節,都用來闡明四聖諦的正見,因此,使人們對四聖諦有更深、更廣的認識。經過許多世紀直到今日,這部經仍然廣泛地被作為教材使用。」


◎《平等心經》

  另一部舍利弗尊者所講的經是《平等心經》(Samacitta Sutta(6))這是講給「等心天」聽的。此經的重點在討論初果(入流者)、二果(一還果)及三果(不還果)的聖德。它的目的是要澄清他們輪迴轉生的問題,即轉生欲界、色界或無色界,是依據他們修行的方式,以及仍然殘留的執著而定。這部經非常簡短,但對依傳統習慣群聚聽法的眾多天神而言,卻具有非凡的衝擊力,據說聽完這部經後,有許多天神證得阿羅漢,更有無數天神證得入流果。

  這部經可算是少數對天神界具有長遠影響的經典之一,雖然它的內容簡短且神祕,也沒有論註的解釋,但在後來許多世紀中仍然具有崇高的聲譽。

  摩哂陀(Mahinda)阿羅漢在他剛到錫蘭的那晚,所說的就是這部經, 而錫蘭著名的編年史——《大史》(Mahavamsa XIV, 34ff),記述那天晚上也有許多天神聽法,並且因而通達佛法。

  這部經所得到的崇敬,以及因它所產生的強大衝擊力,可歸功於它幫助學佛者釐清他們所期望的轉生處的地位。較高階位的天神有時會認為天道是究竟的,沒想到會轉生欲界,但有時就是會轉生欲界,尊者的開示給予他們一個衡量自己階位的準則,對還沒入道的俗人而言,這部經也指引出有價值、該努力的方向。

◎《等誦經》、《十上法經》

  《等誦經》(The Sangiti Sutta)以及《十上法經》(Dasuttara Sutta)是舍利弗尊者所開示的另外兩部經典[10],也是《長部》最後的兩部經。

  這兩部經都是教義名詞的彙整編輯,它們將大量的名相分成「一」到「十」組,只編到「十」的原因可能是因佛法名詞很少超過「十」這個數字,即使有,也應該是人人知道且容易記住的。《等誦經》是舍利弗尊者在佛陀面前講的,講完後曾得到佛陀的認可。

  在《等誦經》中教義名辭以數目字分成「一」到「十」,然而在《十上法經》中,每一數字再分成十個子項,用來指示修習的不同重點,例如:

  一法(一)是很重要的;(二)是要長養的;(三)應該完全了解;(四)必須捨棄;(五)表示墮落;(六)表示進步;(七)難以深入了解;(八)必須使之生起;(九)必須直接體解;(十)必須體證。

  一法裡最重要的是什麼?覺知善法……

  這些經典應當是在佛陀及舍利弗尊者相當晚年時才編輯的,在當時已有大量完整的教義,以及苦心流傳的說法材料,它們都需要加以整理以備使用,而且,有明顯的特色的佛教文集是研習整體佛學時很有用的工具。

  《等誦經》是在尼乾子(Nigantha Nataputta)逝世時所說的,對於確實的日期,學者們沒有一致的看法。可以確定的是,此經是在此事件發生時,因為經文談及耆那教教主尼乾子(又號「大雄」Mahavira)死後,耆那教立即發生了爭論、分裂及教義解釋不一等現象。舍利弗尊者以此為借鏡,並在此開示中強調此經經文:

  須全體一致沒有異議地誦持,才能使慧命常存,並利益、造福人天。

  釋論者說,《等誦經》的目的是要在佛學中傳導「和合味」(Samaggi-rasa),這可經由對教義的精通熟練而加強。  

  《十上法經》的修習目的,可從舍利弗尊者所作的前言的詩偈中看出:  

  我說十上法,
  是為證得涅槃,
  終止痛苦,
  及解脫一切的繫縛。

  這兩部經大概是作為選擇教材時的一種索引,這對那些無法記憶大量經文的僧眾很有幫助,因為這兩部經是用易於記憶和吸收的方式,把不盡其數的佛法觀念呈現出來,兩者也都說明了舍利弗尊者對保存佛法的關懷,以及他以系統式的方法,來確保佛法能完完整整絲毫不減地流傳下去, 這就是編輯這兩部經及其他像《義釋經》(Niddesa)之類的「研習教材」等工具書的目的。

◎《義釋經》

  舍利弗尊者所說其他經文的摘要,附錄在本書最後。現在我們將討論他所講較大部的經典。

  首先是屬於經藏中《小部經》(Khuddaka Nikaya)的《義釋經》,它是巴利三藏中唯一具有論註特性的作品,其中包含兩個部分:《大義釋》(Maha Niddesa)是對《經集》(Sutta Nipata)中《義品經》(Atthaka-vagga)的註釋,而《小義釋》(Cula Niddesa)則是註解同屬《經集》中的《彼岸道品》(Parayana Vagga)和《犀角經》(Khaggavisana Sutta)。

  《義品經》和《彼岸道品》是《經集》最後的兩部經,而且它們不僅是《經集》中最古老的經典,毫無疑問也是整個巴利經藏中最古老的部分。甚至早期的僧團和居士就相當重視它們,這可從以下事實中得到證明。《自說經》記載輸那長老(Sona Thera)念誦《義品經》,而《增支部》則記載難陀的母親(Nandamata)這位女居士念誦《彼岸道品》。

  佛陀自己至少曾在五個場合上解釋《經集》中這兩部經所收集的詩偈,它們除了受到高度尊敬外,這兩部經的詩集含有無數的古字和簡短格言,所以早期有人註解它,而這註解後來也被收入藏經。傳統認為這些論註很可能是舍利弗尊者的著作(7),因為《義釋經》不僅包含有詞彙解釋、內容說明,摘錄佛陀的話語,顯然還有用來教導語言用的資料,譬如對詞彙附有許多的同義字,這些特色相當符合尊者教導比丘的方法。針對這點,湯瑪士教授(E.J.Thomas)在他的書中寫道(8):

  《義釋經》最大的特徵是……有一詞彙的同義字表,同義字表不是用來解釋特定文句中某個詞的意義,而是只要此字出現,這同義字表就以相同的形式重複出現,很明顯地,它是要像現代字典般,讓人學習的……在阿毗達磨中也可以找到非常類似的例子,不過在《義釋經》中倒是普遍地應用於不是馬上就需要去解釋的章節裡……這證明了它是學習經典詞彙的一種方式。

  而在解說古字方面,除了說明一些冠詞外,並沒有進一步說明文法……。從《義釋經》裡我們就能得到證明,它是一般教學所用的特定作品,該作品內含註釋、義理,以及文法肇始時動詞的說明。阿毗達磨及其相關作品,如《無礙解道》等也可以看到此系統的一些跡象。

  而在《義釋經》和其他地方所引用的系統似乎是詞無礙、義無礙、法無礙、辯無礙等四無礙解和四無礙辯。我們可以想見《義釋經》中的詞無礙解,就是指巴利文還是活的語言時所應用的語法,但此時所作的詞無礙解,卻是對已過時之經典用詞的語法作分析,並且以現代的表達方式來解釋較不常見的文法形式……我們可以從它不同的形式和文章中看出它的內容已經有所改變和增加,而就一部一直當作教材的著作而言,這是不可避免的。 

  舍利弗尊者曾說,在他受戒兩星期證得阿羅漢時,就得到四無礙解(9)。這個事實以及《義經釋》中廣泛應用的文法分析技巧,使得舍利弗更有可能是《義經釋》和《無礙解道》的作者。

  《大義釋經》包含註解《舍利弗經》(Sariputta Sutta也稱作《長老問經》Therapanha Sutta)的經文,這部分是《義品經》最後的一章。 此經最前面部分是舍利弗所著,內容是以偈頌讚歎世尊並向世尊提出問題。《大義釋經》在註解開始的偈頌時提到,它是佛陀到忉利天宣說阿毗達磨後回來所說的法,除此之外,此經只記載了舍利弗的問題,而本經主要的內容就是佛陀回答問題的內容。


◎《無礙解道》

  《無礙解道》像是本高階佛學的研習課本,它所涵蓋的範圍,和其著名的作者的心智一樣廣博。

  首先是討論七十二種正智(nana)和各種錯誤見解(ditthi)的論文,兩者都顯示舍利弗講求方法和觀察透徹的智慧,在討論正智的地方以及該作品的其他章節中,可以發現第一次大量出現,而且只在《無礙解道》出現的教理名相,此經對經藏中較古老的經典簡要提到的名詞和學說,有詳細研究的資料。

  此外,它還包含許多有價值的禪修資料,例如觀息法(10)、慈悲觀(metta-bhavana)和許多內觀法門,此經還談了一些題外話,其中有篇充滿詩意而美妙的經文是用來讚頌如來的慈悲。

  錫蘭的摩訶那摩長老(Mahanama)著有《無礙解道》的註釋書(Saddhammappakasini)來註釋此經, 他就很有信心地認為此經是舍利弗尊者所著,因而在緒言的詩偈中,對尊者有感人的讚美。而在《無礙解道》中,舍利弗曾被提到兩次,一次是說他有定遍滿神變《神通類論》,另一次在「十六慧義釋」(Solasa-panna-niddesa)的「大慧論」(Maha-panna-katha)中說:

  凡是智慧有如舍利弗者,他的智慧幾乎可媲美佛陀。


◎《殊勝義論》

  現在談舍利弗尊者對佛教教義最有貢獻的一件事。根據傳說(如在《殊勝義論》Atthasalini的記載),佛陀在忉利天向他已經轉世為忉利天神的母親摩耶皇后說阿毗達磨,佛陀說法三個月裡,每日返回人間用餐時,就將當日最精華的部分教導舍利弗尊者,在《殊勝義論》裡說:

  所以這些方法的傳授是交待給天生具有分析智慧的大弟子,這有如佛陀站在海邊,伸出手指出海的方向,對尊者而言,佛陀所教導的百千法門也因此變得非常清楚。

  後來,尊者將他所學得的佛法傳給他的五百弟子。

  《殊勝義論》進一步說:

  阿毗達磨的章節次序是舍利弗尊者所創始的,而《發趣論》(Patthana)的順序也 他決定,因此,尊者在不損及獨特教義的情況下,建立了次序,促使佛法易於學習、記憶、研究和弘傳。


◎《法聚論》

  《法聚論》(Dhamma-sangani)的論釋《殊勝義論》,也認定受舍利弗影響的阿毗達磨有如下幾本:

  一、《本母經》(Suttanta Matika)的四十二對句(duka)。 此經列於《阿毗達磨論母》(Abhidhamn Matika)之後。以上二者均在七部阿毗達磨論的卷首。在《法聚論》中解釋說四十二對句,可能是尊者所作。

  二、《法聚論》的〈概說品〉和〈義釋品〉[11]。

  三、制訂阿毗達磨念誦的順序(vacanamagga)。

  四、《發趣論》的有關數字的章節(gananacara)[12]。


◎《不斷經》

  在《不斷經》(11)中佛陀談到舍利弗分析禪定中起心動念的情況,這是尊者證得各種禪定後與眾人分享他自己的經驗,這分析可能是《法聚論》中詳細分析禪定心念的部分略本。對於舍利弗尊者精通佛法及註釋之事,佛陀有以下的開示:

  比丘啊!舍利弗已經完全貫通佛法的要旨,假如我整天用不同的字句問他,舍利弗同樣能整天用不同的字句來回答;假若我整夜、一天一夜或兩天兩夜,甚至七天七夜問他,舍利弗能在相同的時間內,用不同的字句詳細解釋問題。

    ——《相應部.因緣》第三十二(Nidana Samyutta [13])

  在另一個場合,世尊譬喻說:

  比丘啊!假如有人具有五種特質,而且又是轉輪王的長子,公正地轉其父所推轉的主權之輪,而這主權之輪就不會被怨敵所推翻,這五種特質是什麼呢?

  轉輪王的長子知道什麼是有益的、知道法則、知道正確的行事方法、知道正確的時機,以及了解他必須面對的社會大眾。

  同樣地,諸比丘啊!舍利弗具有五種特質,正確地轉無上法輪,就如我所轉一樣,而且這法輪不會被苦行者、祭司、神祇、婆羅門或任何人所推翻,這五種特質是什麼呢?

  比丘啊!舍利弗知道什麼是有益的、知道教法、知道正確的行事方法、知道正確的時機,和知道他要教化的民眾。

    ——《增支部》.第一三二經[14]


◎《諦分別經》

  其他長老們敬重舍利弗也不落人後。鵬耆舍(Vangisa)長老,在《長老偈》一ㄧ三——二三偈中稱讚舍利弗:「說教簡短,講解詳細」;在同一章中另外的大長老,如摩訶迦葉(一○八二——五偈)和目犍連(一一五八,一一七六——七,一一八二偈)也讚歎他,目犍連尊者在聽完舍利弗說「無罪」的教義後(12),表達出對他摯友說法的讚辭:

  德高而認真的僧侶們,在聽了舍利弗尊者的開示後,有如醍醐灌頂,他是如此善於使弟子們去惡從善。

  這兩位大弟子在弘法方面互相扶持的關係,可由佛陀所說的話予以說明:

  比丘啊!要常與舍利弗及目犍连接近。




彼岸

舍利弗尊者右脅而臥,次第、往返進出九次第定,

在他入第四禪時,就如太陽升到山頂出現於地平線上一般,

沒有任何執著地、完完全全地進入了涅槃。


〔償還最後的債〕

  佛陀將入涅槃的這一年,在毘舍離附近的橡樹村(1)中結夏安居,安居圓滿後,就順著原路回到舍衛國的祇園精舍。

  「佛法護衛」(Dhamma-senapati)舍利弗禮拜佛陀後,就回到自己的茅篷,在弟子們向他禮敬離開後,就清掃茅篷舖開墊子,並且洗足盤腿而坐,進入四禪定中。

  舍利弗依他預定的時間出定,出定後他思索著:「過去諸佛是先弟子入涅槃,還是他的大弟子先入涅槃?」然後他發現是大弟子先入涅槃。因此,他想到自己的生命就只剩下一星期了。

  接著他思索著:「我該在那裡入涅槃呢?羅睺羅在三十三天入滅,憍陳如尊者在六色湖( Chadanta Lake )(2)圓寂,而那裡是我入滅的地方呢?」

  當尊者再三思索這個問題時,想起自己的母親,並且想到:「雖然她是七位阿羅漢的母親(3),但對佛、法、僧三寶還未生起信心,不知有否因緣可以使她生信?」

  在觀察種種因緣後,尊者發現她有因緣可以現證初果,因此自問:「誰能教導她證悟真理呢?」

  接著他了解到唯有經由自己教導母親佛法,才能成就這件事,他進而想到:「如果我現在還漠不關心,將來人們會說:『舍利弗樂於助人,譬如他在為等心天說法時,有許多天神證阿羅漢果,而且還有更多人證得初果、二果和三果,而在其他的場合也有許多天神證入初果,並且數以千計的家庭在聽了舍利弗尊者說法後,對三寶生起歡喜的信心,並往生諸天中,但是他卻無法去除他母親的邪見。』因此我必須幫助母親去除邪見,並且就在我出生的房間中入滅。」

  下定決心後,他想:「今天就應該請求佛陀答應我圓寂,然後再前往那羅村。」他告訴侍者純陀尊者:「我友純陀,請您告訴那五百比丘帶著他們的衣缽,因為我想去那羅村。」純陀尊者就照著他的吩咐去做。

  比丘們將住處收拾妥當之後,帶著衣缽來到舍利弗尊者跟前,舍利弗把每天所用的地方清掃乾淨,並整理好房間後,站在門口,回頭看看自己的房間,心裡想著:「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它,不會再回來了。」


◎請求佛陀允許自己入涅槃

  然後,尊者和五百比丘就到佛陀那裡,禮拜後,尊者說:

世尊!可否同意我入滅,
我的生命已盡。
世尊,至聖者!
不久我將得解脫,
不再輪迴,
這是我最後一次禮拜您;
我的餘生無多,
從今天起只剩七日,
我的色身會倒下,
捨諸重擔而入滅。
世尊!請允許我,
最後涅槃已降臨,
我已無意再輪迴。

  據經典記載,如果佛陀回答:「您可以入滅。」那外道就會說佛陀讚美死亡;而如果佛陀回答:「您不要入滅。」外道又會說佛陀讚美生死輪迴,因此佛陀並沒有以上述兩種方式回答,而是問道:

  您將在那裡入滅?

  舍利弗尊者回答:

  我將在摩揭陀國的那羅村,出生的小屋中入滅。

  佛陀說:

  舍利弗!就以您所想的適當時機去做吧!但僧團中的兄弟們將不再有機會見到像您這樣的比丘,請再次對他們開示法義吧!

  於是尊者就向大眾開示,展現他無礙的辯才,從最勝義諦說到世俗諦,又再從世俗諦說到第一義諦,他直接說出法的義理,也善用譬喻。說法後,尊者頂禮佛陀的雙足,說:

  經歷無量百千萬劫我才證得阿羅漢,所以我應該頂禮佛的雙足。

  他想:「我的心願已完成,從此以後我們將不再相會,我們將斬斷親密的關係,而我將進入不老、不滅、寧靜、安詳、解脫痛苦又安全無虞的涅槃城,這是數以千計的諸佛所共證的涅槃城。」

  舍利弗尊者說:

  世尊啊!如果我過去的言語、行為有讓您不悅的地方,請原諒我!現在是我應該離開的時候了。

  佛陀如以往回答類似的問題般說道:

  舍利弗!你並沒有說出或做出任何不當、應該受責備的言語或行為,因為您是博學、有大智慧、心胸寬大、敏銳又有洞見的智者。(4)

  這次,佛陀也說了同樣的話:

  舍利弗!我原諒您,但您並沒有任何行為或言詞觸惱我。舍利弗!去做吧!在您覺得合適的時候就去做吧!

  從這裡我們可以知道,佛陀似乎會責備他的大弟子,但那並不是因為佛陀被他的言語、行為所觸惱,而是要指出處理事情的另一種可能途徑,或面對問題的另一種思考角度。

  就在佛陀應許,舍利弗尊者頂禮佛足的當下,大地哭泣、震動直到海界,這情景就好像大地想說:「雖然我能擔負鐵圍山和須彌山,卻無法承受今天這麼大的功德。」同時雷聲大作,烏雲密佈,大雨也傾盆而下。

  那時佛陀想:「現在應該讓這位佛法的護衛離開了!」佛陀就從法座起身,到他個人獨修設有金剛座的馨香房(Perfumed Cell)裡,舍利弗尊者遶此小屋三匝,站在小屋的左邊,向四方禮拜,心想:「無量百千劫前,我皈依在高見佛(Anomadassi)的座下,期望能見到您,我實現了這個願望,第一次集會是我初次見到您,現在是最後一次,未來不再有任何機會了。」尊者合掌作禮後就倒退而走,直到看不到世尊為止。大地再一次感到無以承受,震動直到海界。

  佛陀對圍繞在身邊的比丘說:

  比丘們!去吧!陪陪您們的長老兄弟。

  聽到這話後,所有四眾弟子立即起身,走出祇園。而舍衛國的居民在聽到這消息後也走出城來,無以數計的人手上拿著花和香,以及頂著濕透的頭髮(表示悲傷),他們悲歎哭泣地跟隨著舍利弗尊者。

  舍利弗尊者便對大眾說:

  這是誰都不可避免的路。

  並且要大家回去,又對陪著他的比丘們說:

  現在您們可以回去了,不要忘了佛陀還在那裡。

  舍利弗要大家離開後,就只有他的徒弟跟著他繼續往前走,但仍然有些人追隨他,悲歎道:

  以前我們的尊者弘化後都會回來,但這將是一次沒有歸程的旅行。

  尊者就對他們說:

  朋友們啊!應當了知這是世間的實相,所有的事物確實都是因緣和合而成的。

  說完便請他們回家。


◎度母親證得初果

  舍利弗尊者在每個停留的地方都住宿一晚,讓許多人見他最後一面,因而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當到達那羅村時已是傍晚,他站在村莊入口的一棵榕樹下,恰巧尊者的姪子優婆離婆多(Uparevata)從村莊外回來,看到舍利弗尊者在那兒,就走向前向尊者禮敬後站在一旁。

  尊者就問他:

  您的嬸婆(按:指舍利弗的母親)在家嗎?

  他回答:

  在!尊者!

  尊者就說:「麻煩您告訴她我們回來了,如果她問我為什麼會回來,就說我將在村中住一天,並請她準備我出生時住的小房間及五百位比丘的住處。」

  優婆離婆多就到他嬸婆那兒,說:

  嬸婆,我叔叔回來了。

  她問:

  現在在那裡?

  優婆離婆多說:

  在村莊的入口。

  她又問:

  是他一人或與其他人在一起?

  優婆離婆多回答:

  他和五百比丘在一起。

  她又問起:「他為什麼回來?」他依照尊者告訴他的回答,然後她思索著:「為什麼他要我準備這麼多人的住處?他從年輕就出家了,難道他想在晚年還俗嗎?」但她還是整理了尊者出生時住的小房間和比丘們的住處,然後燃起火炬,派人來迎接尊者。

  舍利弗尊者在比丘們陪伴下踏進家門並進入出生時住的房中,尊者坐定後,便請比丘們回房去。就在比丘都離去後,尊者嚴重地下瀉,而且覺得非常疼痛,當一桶排泄物提出時,倒乾淨的桶子一提進後,馬上又再提出,身為婆羅門女的母親靠在自己的房門,心想:「我兒子的情況似乎很糟!」

  經典告訴我們,此時四大天王自問:「『佛法護衛』現在住在那裡?」然後他們發現尊者住在那羅村他出生時住的小房間裡,躺在床上等著入滅。他們說:「我們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當他們走到這小房間時,向尊者致敬後站在一旁。

  尊者問:

  你們是誰?

  四大天王回答:

  尊者!我們是四大天王。

  尊者問:

  為什麼來這兒?

  四大天王回答:

  我們想在您生病時照顧您。

  舍利弗尊者說:

  順其自然吧!我已經有一位侍者在這裡,你們可以走了。

  當他們離去後,諸天之王的帝釋也以同樣的原因來了,在帝釋之後大梵天也來了,而尊者也以相同的方式請他們回去。

  這婆羅門女(按:指舍利弗的母親)看見這些來來去去的天神,她自忖道:「他們會是誰呢?是誰來向我兒子致意又離開呢?」然後她就到尊者的房間詢問純陀尊者有關舍利弗尊者的情形,純陀將這些問題轉告舍利弗,並告訴他:

  大優婆夷來了。

  舍利弗尊者問她:

  為什麼您在這不尋常的時刻來這裡?

  她回答:

  親愛的!我來看你。告訴我,剛才最先來見你的是誰?

  舍利弗尊者說:

  優婆夷!是四大天王。

  她問道:

  那你比四大天王偉大嗎?

  尊者說:

  他們是寺院的護法。自從佛陀誕生時,他們就手持寶劍守護佛陀。

  她問道:

  親愛的!他們走後接著來的是誰?

  尊者說:

  是諸天之王的帝釋。

  她再問道:

  親愛的!那麼你比諸天之王的帝釋偉大嗎?

  尊者回答:

  帝釋像是幫比丘攜帶所有物品的沙彌,當佛陀從三十三天回來時,他就拿著衣和缽,和佛陀一起下來。

  她又問道:

  當帝釋走後,隨後而來,光芒照滿房間的是誰?

  尊者說:

  優婆夷,那是您所信仰的主神——大梵天。

  她又問道:

  我兒!所以你甚至比我的主神大梵天更偉大?

  尊者說:

  是的,優婆夷!當我們的佛陀出生時,據說大梵天以金網迎接這位偉人。

  聽到這些話後,這位婆羅門女想到:「如果我兒子的力量是如此大,那我兒子的老師(指佛陀)又將是多麼地偉大呢!」當她如此想時,頓時生起五種的喜悅,遍佈全身。

  尊者心想:「母親已生喜樂,現在是對她說法的時候了!」於是他說:

  優婆夷!您在想什麼?

  她回答:

  我正在想:如果我兒子有這般的修行,那他的老師(佛陀)又將會具足怎樣的修行呢?

  舍利弗尊者回答:

  我的老師出生、出家、證悟及初轉法輪時,數以萬計的世間震動,沒有人能在戒、定、慧、解脫及解脫知見上與之匹敵。

  然後他以恭敬的言語向她詳細解說「世尊確實是如此……」,接著又根據世尊的德行,解說種種的法義給她聽。

  當她親愛的兒子說完法義後,婆羅門女證得初果。她說:

  優婆提沙啊!你為何會那樣做,為什麼這些年裡都不教我這不死的智慧( Ambrosia )呢?

  舍利弗尊者想到:「現在我已經報答這位舍利婆羅門女養育之恩了,這已足夠了。」所以他就告訴她:

  優婆夷!您現在可以離開了。


〔入滅與荼毘〕

  當他母親走後,尊者問:

  純陀!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純陀回答:

  尊者!是清晨了。

  尊者說:

  請集合比丘們。

  當比丘聚集後,他對純陀說:

  純陀!扶我坐起來。

  然後尊者就對比丘們說:

  兄弟們!我和您們共住、遊行四十四年,如果我在行為和言語上有觸犯您們,請原諒我。

  比丘們回答:

  尊者!您一點也沒有觸惱我們,我們一直是形影不離地跟隨您,尊者請寬恕我們的錯!

  之後尊者以大衣包裹身體,蓋著臉龐,然後右脅而臥,如同佛陀入大涅槃時所做的一般,他次第、往返進出九次第定,從初禪到第四禪,就在他進入第四禪時,就如太陽升到山頂出現於地平線上一般,沒有任何執著地、完完全全地進入了涅槃。當時正是迦底迦(kattika)月,也就是陽曆十月到十一月間的月圓日。

  婆羅門女在她房中心想:「不知我兒子怎麼樣了?他什麼都沒說。」然後就起身到尊者的房裡,搓摩他的雙腳,卻發現尊者已經入滅,她跌坐在他的腳旁,大聲悲歎地說:

  親愛的兒啊!在此之前,我並不知道你的德行,因此沒去拿在屋裏安置好的床座,並且供養五百位比丘們,也沒得到以財富建寺院的功德。

  她如此悲歎直到太陽下山。

  隔天早上,她找來金匠,打開藏寶室,秤上秤滿黃金,然後拿黃金請金匠打造一具金棺木,他們豎起圓柱和拱門,她又在村子的中心蓋了間木心的大帳蓬,在帳蓬的中間以一人字形的大型木板做結構,並以黃金塗飾的拱門和圓柱做欄干圍在四周,然後就舉行天、人共同參與的莊嚴隆重的葬禮。

  大眾舉行一整個星期的法事後,他們用許多種香木堆成一火葬用的柴堆,然後把舍利弗的遺體放到柴堆上,並用一束香根草點燃木材,經過整夜的焚燒,大眾聆聽法義的開示之後,阿那律(Anuruddha)尊者以充滿香味的水澆熄柴堆上的火苗,純陀尊者就撿拾舍利骨放在布上。

  純陀長者想到:「我不能在這裡逗留,必須向佛陀稟報『佛法護衛』舍利弗尊者入滅的事。」因此他帶著裝有舍利骨的布包和舍利弗尊者的衣缽,趕往舍衛國,在旅程的每個驛站他都只住一晚。這是《念住相應.純陀經》的釋論記載的故事,另外加上《大般涅槃經》的釋論中相同的經文。所摘錄的《純陀經》(Cunda Sutta)(5)原文如下:


◎《純陀經》的記載

  那時佛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舍利弗尊者住在摩揭陀國的那羅村裡,病得很重,純陀沙彌(6)是他的侍者。

  後來舍利弗尊者就因此病圓寂了,純陀就帶著舍利弗尊者的衣缽到舍衛國衹樹給孤獨園,他來到阿難尊者前,禮拜尊者後,坐在一旁,然後向阿難說:

  尊者!舍利弗尊者已經圓寂,這是他的衣和缽。

  阿難說︰

  純陀!關於這件事,我們應該去見佛陀。純陀!我們走吧!見到世尊後,再把這件事稟告世尊。

  純陀回答:

  好的,尊者。

  他倆就去見佛陀,向佛陀禮敬後,坐在一旁,然後,阿難尊者就向佛陀報告說:

  世尊!純陀沙彌告訴我,舍利弗尊者已經圓寂,這是他的衣和缽。世尊!當我聽到舍利弗尊者圓寂的消息時,我的身體就如著生的植物失去依附般地枯萎了,所有的東西也變得糢糊不清。

  佛陀說:

  阿難!怎麼會這樣呢?當舍利弗圓寂時,他帶走你部分的戒、定、慧、解脫和解脫知見嗎?

  阿難尊者說:

  世尊!不是這樣,舍利弗圓寂時並沒帶走我任何的戒、定、慧、解脫及解脫知見,但是,世尊!舍利弗是我修學的顧問、老師及教導者,他孜孜不倦地說法,啟發、鼓勵、教導我們,是我輩僧人的善知識,我們會記得他的教學是多麼生動活潑、有趣又實用。

  佛陀說:

  阿難!我以前不是教過你嗎?這是萬事萬物的本質,我們必須承受與身邊最親密的人離別、分散之苦,凡是有生、住,由因緣和合而成的事物,就會有消散的時候,怎麼可以說它不會分離呢?事實上,那是不可能的。阿難!即使是從強而有力的樹幹中長出的樹枝,也有斷枝的時候,所以舍利弗現在也從偉大而健壯的比丘僧團中圓寂。

  事實上,阿難!凡是有生、住,由因緣和合而成的事物,就會有消散的時候,怎能說不會分離呢?這確確實實是不可能的。

  因此,阿難!以自己為依怙,作自己的庇護所,不要找外在的庇護;以法為島嶼,以法為依皈,不要以其他事物為依皈。

  釋論中提到:佛陀伸出手,接過舍利弗的骨灰包,把它放在手掌,對比丘說:

  比丘們啊!這是前不久請求入滅的比丘其色澤如貝的舍利骨,就是這位比丘,他經歷無數世及百千萬劫,終於證得阿羅漢;就是這位比丘,他幫我推轉首次的法輪;就是這位比丘,得到僅次於我的果位;就是這位比丘,在大千世界中,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像他一樣具足智慧;就是這位比丘,具有崇高、廣博、明利、敏銳以及洞徹的智慧,就是這位比丘,少欲知足,喜歡獨處,不愛成群結黨,充滿活力,是同修者的善知識,而且譴責惡行;就是這位比丘,拋棄了五百世修得的財富;就是這位比丘,他受持法規,忍耐力有如大地;就是這位比丘,他不傷害他人,有如去角的公牛;就是這位比丘,具有謙虛的心,如恰達拉地(Candala)的男孩。

  諸比丘!看哪!這就是大智慧者的遺骨,他少欲知足,喜歡獨處,不愛成群結黨,充滿活力。看哪!他是同修者的善知識,他譴責惡行,這就是他的遺骨!

  接著的偈頌是佛陀讚揚這位大弟子:

  獻給這位五百世中,毅然出家,捨棄心中欲樂,解脫情欲,而守護六根者,現在向圓寂的舍利弗致敬!獻給這位堅忍耐力有如大地,心地完全調伏的他,慈悲、親切又安詳,且堅穩有如大地,現在向圓寂的舍利弗致敬!他,有如謙卑的流浪兒,進入城鎮,慢慢地走著,挨家挨戶托缽乞食,這就是舍利弗,現在向圓寂的舍利弗致敬!不論住在城中或叢林裡,就像去角的公牛般,從不傷人,這就是舍利弗,是能主宰自己的人,現在向圓寂的舍利弗致敬!

  當世尊讚揚舍利弗的功德後,要求為舍利弗的舍利骨建造寶塔。之後,世尊告訴阿難尊者,他想去王舍城,阿難就通知比丘們,佛陀與比丘們一起到王舍城。在佛陀到達時,目犍連尊者也已經圓寂。世尊以相同的方式接受了他的舍利骨,而且為他們二人建造寶塔。

  佛陀離開王舍城後就往恆河行進,直到抵達支羅(ukkacela),他走到恆河岸邊,和眾弟子席地而坐,然後宣說《支羅經》(Ukkacela Sutta)(7),內容主要是說舍利弗和目犍連圓寂的事。


◎《支羅經》的記載

  那時佛住在跋耆國恆河岸旁的支羅村中,舍利弗和摩訶目犍連剛入滅不久,佛陀露天而坐,比丘們圍繞在他的身旁。

  佛陀觀察沈默群集的比丘後,對他們說:

  比丘們啊!這集會對我而言,似乎是空的,舍利弗和目犍連已經入滅了,對我而言,不僅集會是空的,也無須再設舍利弗和目犍連的座位了。

  過去已成佛、圓滿正覺的諸佛,也和我有舍利弗與目犍連兩位優秀的弟子一般;未來將成佛、圓滿正覺的諸佛,也和我有舍利弗和目犍連一樣,將有兩位優秀的弟子。

  比丘們!真是不可思議,真是奇妙啊!那些依佛陀律法而行持的人,就會依佛陀言教而行,他們將得到四眾弟子的敬愛和尊重。比丘們啊!真是不可思議,真是奇妙啊!那些正覺者,在他的兩位優秀弟子入滅後,卻沒有悲傷和難過。

  因為那些有生、住,由因緣和合而成的事物,終將歸於消散,要它不分離怎麼可能呢?因此,比丘們啊!以自己作為自己的島嶼,作為自己的庇護所,不要尋求外在的庇護,以法為島嶼,以法為庇護所,不要尋求外在的庇護。

  佛陀的大弟子舍利弗,也是為人所敬愛的「佛法護衛」的故事,就在如此深刻感人的開示中結束了。

  佛陀一再宣講此經直到圓寂。舍利弗尊者入滅於迦底迦月(指陽曆十月起到十一月底)的月圓日,而摩訶目犍連是在半個月後新月的布薩日入滅,根據傳說,佛陀則在半年後般涅槃。

  受人、天讚歎,有大成就的三位偉人,如此的組合,難道純然只是巧合?我們可在彌蘭陀王問那先比丘的問題中(8)找到答案:

  在百千世中,舍利弗是佛陀的父親、祖父、伯叔、兄弟、兒子、侄子和朋友(9)。生死輪迴,使他們同時連結在一起,最後輪迴止息,他們使只不過是一連串瞬間即逝的時間變成永恆,且以不生、不滅的不朽取代了生死輪迴,他們在最後一世點亮榮耀,照亮這個世間,願此慧命常在!

【註】

(1) 見《大般涅槃經》(Maha pari-nibbana Sutta)第二品,佛陀最後的日子(《法輪雜誌》,Last Days of the Buddha, WHEEL, No.67/69, p.26),佛陀就是住在橡樹村時生重病的。

(2) 在喜馬拉雅山中。譯者註:原書將Chadanta誤作Chaddanta。

(3) 舍利弗的弟妹已在前文中提過。

(4) 《婆耆沙長老相應》(Vangisi Samyutta No.7), (《漢譯南傳》第十三冊,三二○頁)。

(5) 《純陀經》是《念住相應》二三經,(Satipatthana Sammyutta, No.23.《漢譯南傳》第十七冊,三四六頁)。

(6) 《純陀經》的釋論說:純陀是舍利弗尊者最小的弟弟,在他未受比丘戒前,比丘們習慣叫他「純陀沙彌」,甚至在他是位長老時,大家還是這樣稱呼他。

(7) 《支羅經》出自《念住相應》(Satipatthana Samyutta, No.24.《漢譯南傳》)第十七冊,三四九頁)。

(8) 這是根據《支羅經》的釋論所記載的。

(9) 見艾.米.何娜(I. B. Honer)所編輯的《彌蘭陀所問經》(Milinda's Questions )第一冊,二九五頁;並見本書第五章所提到的〈《本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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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智尊者略传  

  香光书乡编译组整理 向智尊者( Nyanaponika Thera ),德籍犹太人,一九○一年出生於德国法兰克福近郊的汉诺镇。幼时随父母信仰犹太教,稍後因接触西洋古典文学及哲学,动摇了对犹太教的信念。

  後来为了追求宗教真理,他便广泛地阅读各种宗教书籍,因而接触到佛教教义,深为其所吸引,觉得佛教能满足他理性的批判和内心的宗教渴望,而佛教的解脱教义更为他带来新希望,因此与佛教结下不解之缘。

  一九三六年经由友人介绍,到斯里兰卡的隐居岛随奈那地罗卡尊者( Nyanatiloka Thera )出家。出家後,尊者潜修教理、巴利语及英语,奠下以後将巴利经论译成德语及英语的基础。

 

愿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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