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G HÁN TẠNG

 ĐẠI CHÁNH TÂN TU ĐẠI TẠNG KINH

 NI GIỚI KHẤT SĨ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镡津文集卷第七

藤州镡津东山沙门契
嵩撰论原





中正

物理得所谓之中。天下不欺谓之正。适中则天下无过事也。履正则天下无乱人也。中正也者王道之本也。仁义道德之纪也。人以强弱爱恶乱其伦。而圣人作之教道以致人于中正者也。教者效也。道者导也。示之以仁义。使人所以效之也。示之以礼乐名器。导人所以趋之也。洪范曰。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此君子所以自行其道者也。时人斯其唯皇之极。此君子所以进人趋其道者也。诗云。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此君子所以恶人不由是而适其道者也。是故治人者。非以中正存其诚。则不足以与议仁义礼法也。教人者不以中正修其诚。则亦不可以与议仁义礼法也。夫圣人之法犹衡也斗也。而持之在人者也。持之不得其人。器虽中正而人得以欺之也。金石之音中正。则其所响也震。而其所应也和。人之诚中正。则其所作也至。而其所感也详。是故古之君子也谨其所守行其所得。虽贫贱也。处其穷闾幽室而不渝也。虽富贵也。乘崇高之势当天下之尊而不变也。及其感物也。不威而人畏。不语而人信。不劳心不役力而其教化行者。鬼神助之。天地祐之。曷其然也。盖天地之理与人同也。何以同乎其中正者也。

明分

万物有数大小有分。以数知变化之故。以分见天地之理。是故君子于天道无所惑焉。于人道无所疑焉。气凝而生。生则有饮食。气散而死。死则与土靡。是人道之分也。穹隆无穷。日月星辰而已。余物不容。是天道之分也。载山振水资生金石草木(或无草木二字)是地道之分也。人数极。虽天地(或无地字)不能重之。天地变。虽人不能与之。是又天地之定分也。今曰。天可升海可入。黄金可以巧成。□云气与神遇而不死。是焉知变化之故而见天地之理乎。虽庸人亦谓其不然也。而齐威燕昭秦王汉武。纷纶趋之。留连而忘返。乱巡狩之制。缪祭祀之礼。孰谓是四人主者聪明圣智度越于庸人乎。天道大公也。人道大同也。同者同其死生也。公者公其与人相绝也。茍其公众人而私一人。孰谓天乎。茍其同形生而独不死。岂谓人乎。是故圣人皆罕语天道。盖不以天而惑人者也。尝正祭祀。盖不以人而渎神道者也。

察势

兼金百镒借盗而监守。虽未亡金其邻人固以疑矣。临赤子于不测之渊。虽未溺子其父母固以忧矣。然其势既当忧且疑也。而人不得不忧疑也。夫威权者天下之利器也。其重岂直乎百镒之金乎。而委之于^7□幸不肖之人。^7□幸岂直盗乎。而昔君子不疑。百万师旅。其性命之众。岂直乎一赤子之生乎。而暴之于戎狄之鄙。戎狄岂直乎不测之渊乎。而昔君子不忧。然往古其国乱且亡者。曷尝不因乎可疑而不疑者邪。可忧而不忧者邪。往古能存其国者。亦曷尝不因乎疑可疑忧可忧者邪。或曰。疑如之何。曰疑之不如敛其柄而正之。曰忧如之何。曰忧之不如保民推恩而布信。曰曩岂无恩信邪。而戎狄不怀。曰曩之恩信者声而未实也。必得仁人而后恩加。必得义人而后信行。彼守鄙者。孰诚仁乎。孰诚义乎。

刑势

势以刑张。其亡也速。刑以势行。其滥也甚。尧舜非无刑于天下也。而天下不怨。盖用其刑。以德不以势也。桀纣非无势于天下也。而天下忽亡。盖张其势。不以德而以刑也。夫物莫不有势也。而国家朝廷之势。势之大也。世莫不有刑也。而尧舜之刑。刑之正也。驾大势以刑民。民虽茍而不服。秦氏以刑惧天下。而道路无敢偶言。方二世而秦亡。武王奋其威以诛纣。有天下不啻三十世。然其用刑一也。而延促之数不钧者。盖其所以用之者异也。故古之君子其在人之上者。崇德而不崇势。其在人之下者。不务其势而务其德也。所以为刑正而为政治也。后世则反于是矣。为人上者以刑而鼓势。为人下者乘势而侮刑。欲人无怨。其可得乎。

君子

有客问曰。君子之学有所欲乎。曰有。而客笑曰。君子亦有欲邪。曰然。君子学欲至而道欲正。正则于事无缪。至则于心无惑。是故君子安安终其身而无竞。小人则不尔。小人学欲利而道欲售。售则不能无缪于事。利则不能无惑于心。是故小人忽忽终其身而自役。此尧舜与人同。而圣贤所以与人异者也。客拜而去。

知人

知其人而不能育之。非智也。爱其人而不能教之。非义也。善其人而不能试之。非信也。任其人而不能全之。非仁也。育贤者智之实也。教贤者爱之正也。用贤者善之效也。全贤者任之功也。任而无功。孰为仁乎。善而无效。孰为信乎。爱而不正。孰为义乎。育而无实。孰为智乎。君子之与人也。不失智。不亏义。不愆信。不歉仁。所以道修而德备身。名尊而天下称之。故曰知贤不如养贤。养贤不如教贤。教贤不如用贤。用贤不如成贤。成贤者终也。知贤者始也。终始者天地四时存而不忒也。人其不慎乎。与其失始宁与其得终。又不若终始之为休也。齐桓公初以□视管仲。逮取以为相。遂同霸天下。桓公所谓不能始而能终也。汉文帝喜得贾生。慨得之之晚也及其以绛灌之恶出而□之。卒无大用文帝可谓能始而不能终乎。殷之高宗起傅说于刑人。资以治天下。天下至今以圣相稽之。高宗可谓能始而能终也。

品论

唐史以房杜方萧曹。然房杜文雅有余。萧曹王佐不足。德则房杜至之矣。观房则半才。视杜则纯道。君子曰。杜益贤也。姚崇宋璟其不逮丙魏乎。姚宋道不胜才而魏则厌兵。丙则知相。燕公文过始兴。而公正不及大将军光不若狄梁公之终无私也。袁安之宽厚则娄相近之正与仁则异施房琯颜真卿方之李固陈蕃。其世道虽异。而守忠持正一也。汾阳王省武而尚信。仁人也。□大尉忠勇相顾。义人也。晋公终始不伐仁人也。荀子之言近辨也。尽善而未尽美。当性恶禅让。过其言也。杨子之言能言也。自谓穷理而尽性。洎其遇乱而投阁。则与乎子路曾子之所处死异矣哉。太史公言虽博。而道有归。班氏则未至也。宜乎世所谓固不如迁之良史也。贾傅抗王制而正汉法。美夫。宜无有加者焉。三表五饵之术。班固论其□矣诚□也。董胶西之对策。美哉得正而合极。所谓王者之佐。非为过也。繁露之言。则有可取也。有可舍也。相如之文丽。义寡而词繁。词人之文也。王充之言。立异也。桓宽之言。趋公也。韩吏部之文。文之杰也。其为原鬼读墨何为也。柳子厚之文。文之豪也。剔其繁则至矣。正符诗尤至也。李习之之文平考。其复命之说。宜有所疑也。(疑有作发)陈子昂之文。不若李华。华之文。不若梁肃。肃之文。君子或有所取也。李元宾之文。词人之文也。皇甫湜之文。文词之间者也。(或无词上文字)郭泰黄宪之为人也。贤人也。讷言而敏行。颜子之徒欤。徐稚之为人。哲人也。识时变而慎动静焉。袁奉高之遁世也。不忘孝。不伤和。中庸之士也。论曰。引其器所以稽其范之工拙。辨其人所以示其道之至否。然范工资世之所用。道至正世之所师。所师得则圣贤之事隆。而异端之说息也。是故君子区之别之是之非之。俟有所补也。岂徒尔哉。记曰。文理密察。(或作察察)足以有别也。孟子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斯亦辨道之谓也。

解讥

为人虽同而同趋于乱。可以拒也。而不拒伤容也。为道虽异。而同趋于治。可以与也。而不与伤拘也。君子以义则无所伤也。适吾郝子本至心天下。正情性者也。推至仁天下。全性命者也。资之治抑亦极矣。世儒援其末而固排之。岂不伤欤。谓君子可乎哉。仲尼曰。吾道一以贯之。圣人之微言也。吾尝尽之矣。安得中庸之士与之语。

风俗

秦人用进取之法。而其俗人人欲自富。至有妇不假姑以箕□而诟病。汉人用盐铁代农。而其俗趋利。至有民与利肆之吏(利有作市)以直相给。仁义诎而货利兴。礼让廉节之风亡矣。故秦俗日以乱。汉俗日以敝。夫秦汉其基势。岂不大且固也。而卒亡乱。盖伤其风坏其俗而致然也。风俗者肤腠也。国家者人体也。肤腠既敝而其体能不亡乎。是故先王不举不法之物。慎习俗也。诗曰。无以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盖言动以礼义以正其风俗也。今流俗之人茍效自托之功。以利而削民。使闾里翕然肖之。以利而相高。不亦伤风乎。不亦败俗乎。君子不亦忧乎。

仁孝

父子不以道。虽禽兽亦能亲。则君子何以别乎。是故圣人爱子以义谓之仁。事父以礼谓之孝。舜之为子。文王之为父。可谓仁孝者也。天下宜法。

问经

问曰。史谓易与春秋天道也。然则春秋易尤至于诗书礼经乎。予欲尊而专之。子谓之何如。曰岂然乎。五经皆至也。奚止乎易春秋邪。夫五经之治。犹五行之成阴阳也。茍一失则乾坤之道缪矣。乃今尊二经而舍乎诗书礼。则治道不亦缺如。礼者皇极之形容也。诗者教化之效也。书者事业之存也。易者天人之极也。春秋者赏罚之衡也。故善言春秋者必根乎赏罚。善言易者必本乎天人。善言书者必稽乎事业。善言诗者必推于教化。善言礼者必宗其皇极。夫知皇极可与举帝王之制度也。知教化可与语移风易俗。知事业可与议圣贤之所为。知天人可与毕万物之始终。知赏罚可与辨善恶之故也。是故君子舍礼则偏。舍诗则淫。舍书则妄。舍易则惑。舍春秋则乱。五者之于君子之如此也。诗书礼其可遗乎。孟子言。春秋之所以作。见作之之权也。文中子言。春秋之所以起。见作之之心也。范宁折中于圣人。睹春秋之理也。文中子见易之所存。故振之也。杨子云见易之所设。故广之也。王辅嗣言天而不淫于神。言人而必正于事。其见作易者之心乎。子夏序关睢之诗。知诗之政(或无政字)为教也。孟子之言诗。见诗之所为意也。毛苌之言诗。诗之深也郑玄之言诗。诗之浅也。说诗不若从毛公之为简也。五行传作。书道之始乱也。皇极义行。书道之将正也。孔安国释训而已矣。圣贤之事业则无所发焉。戴氏于礼未得礼之实者也(实或作真)郑氏释礼。又不若子大叔之知礼也。问者再拜曰。若发朦尔。忻然而退。

问交

客问曰。予欲择交恐伤乎介。予欲泛交恐伤乎杂。中庸曰。天下国家有九经。而朋友之交在其一。诗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兮。不求友生。然则予欲无交其可得乎。将交则犹豫于二者不决。吾子为我必。何以处之。曰以人从道则君子择交。以道从人则君子泛交。以道泛交广其道也。以人择交审其道也。传曰。泛爱众而亲仁。言泛交而推其道也。系辞曰。定其交而后求。言详道而从其交也。必有道而后泛交。道不充己而为泛交交必混也。故君子不为混交。必正道而后择交。道不正己而为择交。交必徒也。君子不为徒交。郭泰古之贤人也。与屠酤农佣而交之。而泰也不厌其交。盖有道而推其道者也。伯夷又古之贤人也。与乡人处如以朝之衣冠坐诸涂炭。望望远之而不与接。盖无所质道而自笃其道者也。曰世之以其宜相交者岂一端也。兹曷以正而求其所交之道者也。曰然交之道乱久也。吾尝怀而未暇辨之。因子今所以尽之也。夫古今人有以势交者。有以利交者。有以气交者。有以名交者。以名交则无诚。以气交则或同恶。以利交利散则绝。以势交势去则解。列国之时。王公将相求于布衣驰骋车马。趋乎抱关屠肆而不暇。匹夫上交。至有朝杂鬻贩之人而暮极富贵。怀金佩玉声振敌国。终不免家破国亡而所交者反为仇□。此以名利气势相交之敝。而不稽其交道之故也。后世犹以是而相尚。故闾里之人。平时遇于酌酒慷慨皆欲死生以之也。一朝利散势去。则故抵忤仇□之隙而生于朋友之好。张耳陈余萧育朱博此其效也。是故君子慎交乎此也。孟子曰。友者友其德也。君子之交。相与以义。相正以德。故君子之交久而益善。小人之交久而益欺。君子宁语市道而不言小人之交者也。客忻然而去。

师道

君子不以非师而师人。不以非师而师于人。故君子教尊而道正也。师者标道也。标者表方也。标不正则使人失其向。师不正则使人失其志。尧师于君畴舜师于务成昭。禹师于西王国。汤师于成子伯。文王师于时子思。武王师于郭叔。而孔子师七十二子。子夏师诸侯。子思师孟轲。孟子荀卿皆师其徒。尧舜禹汤文武善师于人。而后世嗣帝王者稽之也。孔子子夏子思诸子善师人。而后世践圣贤者稽之也。天下者教为其本也。教者道为其主也。道者师为其端也。正其端所以为道也。正其主所以为教也。正其本所以为天下也。故古之君子不茍尊而师人。不茍从而师于人。其存心于天下乎。今天下其教未至。不亦茍为人师者之罪乎。不亦不择师于人者之罪乎。

道德

尊莫尊乎道。美莫美乎德。道德之所存。虽匹夫非穷也。道德之所不存。虽王天下非通也。伯夷叔齐昔之饿夫也。今以其人而方之而人乐。桀纣幽厉昔之人主也。今以其人而比之而人怒。是故大人患道德之不充其身。不患势位(或作利字)之不在己。

治心

客以见余于岩谷恬无所营。而问曰。子默默必何为耶。应曰。无为也。吾治其(其或作吾)心耳。曰治心何为乎。曰治心以全理。曰全理何为乎。曰全理以正人道。夫心即理也。物感乃纷不治则汨理而役物。物胜理则人其殆哉。理至也。心至也。气次也。气乘心心乘气。故心动而气以之趋。今淫者暴者失理而茫然不返者。不治心之过也。曰心则我知之矣。理则若未之达焉。子思之言与子之言同之欤。曰同。老子之言与子之言同之欤。曰大较同而穷神极化异也。曰子异二子则何所验乎。曰吾正之于吾师古圣人之说者也。曰然则子之正幸得闻乎。曰是未易语也。吾之所正。通死生之变。超天地之故。张之则俗必大怪而相訾也。必欲求之。子当探吾所为之内书者。客拜而去。

杂着(六篇)
纪复古

章君表民以官来钱唐居未几。出欧阳永叔蔡君谟尹师鲁文示予学者且曰。今四方之士以古文进于京师。崭然出头角。争与三君子相高下者不可胜数。视其文仁义之言炳如也。予前相与表民贺曰。本朝用文已来。孰有如今日之盛者也。此圣君之德而天下之幸也。退且思之原古文之作也。所以发仁义而辨政教也。尧舜文武其仁义至其政教正。孔子以其文奋而扬之。后世得其法焉。故为君臣者有礼。为国家者不乱。方周道衰诸侯强暴相欺上下失理。孔子无位于时不得行事。故以之用褒贬正赏罚。故后世虽有奸臣贼子惧而不敢辄作。及战国时。合从连衡之说以倾天下。独孟轲荀况以文持仁义而辨政教。当时虽不甚振。而学者仰而知有所趋。汉兴贾谊董仲舒司马迁杨雄辈以其文倡之。而天下和者响应。故汉德所以大而其世所以久也。隋世王通亦以其文继孔子之作。唐兴太宗取其徒发而试之。故唐有天下大治。而韩愈柳宗元复以其文从而广之。故圣人之道益尊。今诸儒争以其文奋。则我宋祖宗之盛德鸿业益扬。天子之仁义益着。朝廷之政教益辨。然而卿士大夫内观其文知所以修仁义。而奉上正政教而莅百姓万邦。百姓外观其文知所以怀仁义。而附国家听教令。而罔敢不从。四夷八蛮观其文以信我祖宗之德业。知可大而可久也。使其望而畏之。曰宋多君子。用其文以行古道。中国之礼乐将大修理。不可不服也。易曰。文明以正人文也。又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彼戎狄叛命凶慝之边鄙。今朝廷当行征伐以诛其不廷。而文之兴也。郁郁乎如此。是亦止乱不专在于威武明文德而怀之也。君子观之谓之谓其化成天下也。宜与尧舜文武较其道德也哉。夫社稷之灵长久历数之无穷。虽汉唐之盛美而奚足以比并。

文说

章表民始至自京师。谓京师士人高欧阳永叔之文。翕然皆慕而为之。坐客悦听。客有一生。遽曰。文兴则天下治也。潜子谓客曰。欧阳氏之文言文耳。天下治在乎人文之兴。人文资言文发挥。而言文藉人文为其根本。仁义礼智信人文也。章句文字言文也。文章得本则其所出自正。犹孟子曰取之左右逢其原。欧阳氏之文大率在仁信礼义之本也。诸子当慕永叔之根本可也。胡屑屑徒摸拟词章体势而已矣。周末列国嬴秦时孰不工文。而圣人之道废。人文不足观也。盖其文不孰本乃尔。孔子无位其道不行。病此不得已。徒以六经春秋之文(或云春秋六经)载之以遗后世。故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圣人岂特事其空文乎。君臣父子师徒朋友。其文词有本仁义礼信。霭然天下不治未之有也。易曰。观乎人文则天下化成。岂不然哉。坐客闻吾说。皆谔然不辩(本或从辩)。

议旱对

岁旱。论者有来访予曰。今兹五月不雨及余七月。吴疆赤地千里稼穑槁矣。农夫忙忙无所奈何。百谷勇贵乃倍其价。道路饿莩相望。为政者祷于山川。趋其急犹救之水火。而雨终不至。民未免皇皇如也。请于吾子则曰何如为之所耶。余时应曰。此官人者谋之。非吾野人之事也。无已则语子窃与之。吾尝闻诸长者。诸荒旱时谓之凶年。为国忧民者莫如发仓廪以救其饥。而后教之惜井泉谨堤防。命吏与之相水道。引民并力拥江河注之陂池以洽灌溉。察市道平物价。乘时射利欺于贫弱者。以法诛之。劝有余者贷不足。约不足者以乐岁酬之。关讥无重征。以通商旅。细民鬻贩者容之。察刑狱明民之冤枉。斯则亦救旱之一道。问者复曰。祷于山川之神宜之乎。曰于礼亦有之。然有水旱疫疠之灾以营山川之神者。举古法以顺民心耳(或作人心)如风雨时至水旱不为沴非由乎山川也。问者怃然曰。我鄙人也。未识乎旱潦之所由。子复为我言之。曰极阳之谓旱。洪范咎征曰。僣恒旸若。又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不易。百谷用成。又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又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说者云。夫僣也者何过且差也。曰政之差而民无教也。民无教则肆暴刑也。肆暴刑则罚不当也。罚不当则民怨之。与肆暴所感故旱顺之。夫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又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也者何。王由王道而不任喜怒妄黜陟卿士师尹。卿士师尹守厥职无僣妄以侮王权也。如此则国事修。国事修则其气和洽。气和洽故百谷成而治道明也。俊良得志以行其道。是上有仁义而下无怨咨。故国家安也。夫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又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也者何。君夺臣职而臣□君政也。如此则国事不修。国事不修则人不和。人不和故百谷不成。而治道昧也。俊良之道不显。是上非仁义而下民胥怨故国家不安也。今天子圣明而俊杰在位。所谓刑政礼乐。岂闻过差也。然宋有天下。鸡鸣犬吠彻于四海。其为广且远矣。殊方远俗。政教岂悉至而刑罚能无误也。惟刑政礼乐正则风雨以时来。旱潦无由作也。恶用祷邪。问者韪之。再拜而去。

夷惠辨(或从辩)

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又曰。伯夷圣之清者也。柳下惠圣之之和者也。又曰。圣人百世之师。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始曰君子不由也者。孟子拒之之词也。次曰清与和也者。称之之词也。又次曰圣人百世之师也者。慕之之词也既拒而文称慕之。学者多惑。有以其言为不详。吾故不然谓孟子之说。厥旨远乎。夫君子与人适义而已矣。故其去就无固无必。如其人始恶而一日翻然以道求我。君子必接之。接之得其诚则就之。如其人始不恶而一日翻然以无道从我。君子必直之。直之不得已则去之。君子就之非茍从也。义可从也。君子去之非茍去也。义可去也。故君子之去就非茍也。专在其义也。彼伯夷者耻立恶人之朝。耻与恶人言。推恶恶之心。思与乡人立。其衣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浼焉。以诸侯为不洁。虽有善其辞命而不受也。以其终为不洁。果不就已。彼柳下惠者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但其自治不顾治人。混然茍与之处。果不去已。柳下惠与不修之人处而不能正之。既不能正之。又不能去之。是侮人者也。伯夷得人善辞命以至诚相求而不肯酌其诚。既不能恤其诚。又不能就之。是弃人者也。弃人也者。是不与人为善也。侮人也者。是与人无礼也。与人无礼孰为恭乎。不与人为善孰为容乎。以君子之道校之。则二子之去就不亦非义而宜乎。孟子曰。君子不由也。若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横政之所之不忍居也。清廉其身更治乱而不渝。非得圣人之清者。孰能守之。如柳下惠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非得圣人之和者。孰能忍乎。孟子当战国时无道也。而奸臣贼子眦睚恣作。顽懦鄙薄争势□利。虽死不顾其有节义。孟子以羞尧舜之道不行。思以清廉宽和之风矫激其时。故必尊伯夷柳下惠为百世之师者也。其始曰隘与不恭者。辨其不以义而为人也。盖欲使人慎去就。故有拒之之词也。又曰清与和者。是明其各有圣人之一德也。欲人知贤其人。故有称之之辞也。又曰。圣人百世之师者。有以警于世也。欲人闻其风而自化。故有慕之之辞也。伯夷柳下惠特立自任者也。不顾教人。故其所为亦不顾世之是非也。孟子行道者也。其务教人故指其所为。是者取之非者正之。所以夷惠之事虽得失而两存于其书。

唐太宗述

太宗始视文静于系狱。何忧天下之急也(隋大业间。刘文静坐与李密连姻系狱。太宗入视。乃谓曰。今看卿非儿女情与卿图大事也)谏班师于霍邑。号哭以感。何忠孝之义合也(高祖初起义师西图中国。隋将宋老生据霍邑以据义师。会久雨粮尽。高祖议还太原。太宗欲须入咸阳高祖不纳。号泣声闻帐中)诛建成元吉。何循大义也(武德九年。建成元吉谋害太宗。事泄。太宗将尉迟敬德等九人。入玄武门。诛于临朝殿前)与可汗刑白马而盟之。何信行于戎狄也(太宗登极初。可汗寇泾州。总兵百万至渭水便桥。太宗独上以轻曜军容。可汗见惧而请和。故刑白马盟于便桥上而去)拒德彝之谄。何沮天下之佞人也(正观初。奏秦王破阵乐曲。封德彝对曰。陛下以圣武戡乱。玄极奏乐象德定。文容以为比。上曰。朕虽以武功定天下。终以文德绥海内文。武之道随其时。公谓文容不如蹈厉。斯言过矣)突厥胥乱。以其无罪于我不乘便而讨之。何赏罚之有礼也(正观初突厥诸部叛讨之而兵叛。群臣请乘便讨之上曰。岂有新与之和乘其乱而灭之邪。从部落尽叛。六畜皆死。朕终不讨。待其有罪而后擒取)议不屡赦。何赏罚之正也(太宗谓群臣曰。赦有罪乃不轨辈。古语一岁再赦。好人暗哑故朕不频赦。庶得四海安泰也)与杜淹论乐。何知政也(太宗初奏新乐。谓侍臣曰。礼乐之作。圣人缘物设教。以为撙节。治之隆替皆由于此。史大夫杜淹曰。前代存亡实由于乐。故陈之亡为王树后庭。齐之亡为伴侣行路。闻之莫不悲泣。上曰。不然夫音乐之感人心。欢者闻之则悦。忧者听之则悲。将亡之国其民心苦。苦心所感闻乐则悲。何有乐声使人悦者。悲乎。今玉树伴侣其音具在。今公奏之公则不悲耳)与孔颖达论藉田。何知经也(正观初。藉田方田给侍。中孔颖达曰。按礼。天子于南郊。诸侯于东郊。晋武于东南。今于城东不合古礼。上曰。礼缘人情。亦何有定。虞书云。平秩东作。朕今见少阳之地。田于东郊。盖其仪也。亦何不合于古礼者哉)罢营阁之议。何惜民力也(群臣以宫中卑湿请营一阁以居。上曰朕德惭汉文。岂可过劳民力。竟不许)几致刑厝。何天下之有教也。居不闭户行不赍粮何天下之廉让也(正观四年冬。断刑四十九人。几致刑厝岭外之户不闭行旅不赉粮也)赴刑者应期而毕至。何天下之无欺负也(正观七年冬。亲录囚死者三百九十人。令明年秋来就刑。至是毕集。而诏以原之)纳魏征之言。何与人为善也(太宗纳魏征谏争。见于本传甚众)自古称禹汤文武所以为禹汤文武者。正以其由仁义之道而王天下也。如后世以仁义而为王者。犹禹汤文武也。吾读唐书。得太宗之事如所述者不可胜举。原其所归皆趋仁义。要其与禹汤异者亡也。当时论者谓太宗大度类汉高神武同魏武。夫汉高寡文德而魏武不及霸道。恶可与太宗拟论乎。惜哉欲用周礼治。而房魏辈不能□成之。如使王通未丧唐得用之(太宗文中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则抱周礼以从之)则卜年卜世。何翅乎三百一十六也。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太宗之作。真王者也。而不但文中子可叹也哉。

易术解

子郝子治易。平生得圣人作易之大法。乃解易以自发其法。谓圣人所以作易在治道。治道在君臣。君臣法阴阳以成爻列爻以成卦。立卦以成易。是故求治道者必观乎易。求易象者必观乎卦。求卦体者必观乎爻。求爻变者必原乎阴阳。阴阳也者作易之本也。治道之大范也。阴爻者(爻或作义)臣道也。阳爻者君道也。阴阳之爻升降得其所则卦吉。阴阳之爻失其所则其卦凶。是故君臣之道正则其政治也。君臣之道缪则政乱也。治则三纲五常修也。三才顺也。万物遂也。乱则彝伦万事斁也。夫天下万世治乱规诫之道。易其备矣。方绝笔乃出其书示於潜子。欲吾乱而明之。潜子稽其说条其绪。虽累百而无不与圣人之法合者。揭然而自立义。列精而且至大。略如乾坤小畜大畜卦之类。虽古之善治易者。不过是也。潜子因语其人曰。子之书是也。然易之始。固出于河图。河图所见唯阴阳之数最为其本也。而君臣之法与其神物偕出矣。虽然而其吉凶治乱之效。未着乃资乎。圣人者君天下而发之。故包牺氏出焉。示与神道适会。遂卦之而又爻之(爻或作义)用其法以王天下。然其法非圣人作君不能张之。圣人非以是不能王之。故易与圣人而相须也。孔子圣人也。虽知其法而无位。叹不得如虙牺行其道。于当世徒文而传之耳。故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然其传自孔子之商瞿。更九世至汉人杨何。而所传遂绝。其后诸儒用已见各为其家。纷然骋其异说。师弟子相承相胜。不复守圣人之道。真易之道遂微。而子当易道支离纷错漫漶难审之时。乃毅然独推圣人之轨法。解其书以遗学者。其于圣人之道。亦有力焉。子郝子益谓潜子曰。吾考杂卦。其说烦且重。殆非圣人之意。是盖后世学者括众卦而歌之之言也。预之十翼。不亦忝乎。吾尝削之。乃离序卦为之上下篇。而以裨夫十翼可乎。潜子曰。杨子云谓。学者审其是而已矣。仰圣人而知众说之小也。子非之果是而排其渎圣人之言者宜之何必疑之。

镡津文集卷第七
镡津文集卷第八

藤州镡津东山沙门契嵩撰





杂着(六篇)
逍遥篇

天地均乎功。万物均乎生。日月均乎明。四时均乎行。生生之道同。然而所以为生奚一。谓功不殊。谓生不异。谓明不两。谓行不各。使皆任其自然而然者。人其适于虎狼蛟龙也。虎狼蛟龙□悷矫轧乎性。又奚全于天淳乎。故曰。道亦自然。非道亦自然。道亦自得。非道亦自得。昔夫黄帝也。高辛也。唐尧也。虞舜也。夏禹也。西伯也。后稷也。孔子也。曾参也。子路也。伯夷也。展禽也。桀纣也。幽厉也。恶来也。盗跖也。是此者不亦生乎。而所以为生曷尝齐邪。食息与人同。而动静与人别。若所谓者繄何以明之。黄帝之为生也。修德振兵。治五气蓻五种。抚万民而安乎天下。往而登乎云天。高辛之为生也。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既执厥中而遍天下。帝尧之为生也。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平章百姓协和万国。帝舜之为生也。父顽母嚚顺适而不失子道。二十而孝闻。终践帝位而明德于天下。夏禹之为生也。其德不违其仁可亲。亹亹穆穆为纲为纪。以治鸿水。故功至天下。西伯之为生也。笃仁敬老慈少礼下。革苛虐之政断虞芮之讼。禀天明命乃君万国。弃之为生也。相地之宜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焉。丘之为生也。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礼乐由之成仁义由之明。参之为生也。孝道昭。由之为生也。至义明。伯夷之为生也。激大廉。柳下惠之为生也。怀至和。桀之为生也。务之凶德残伤百姓。特身不保遂放而死。纣之为生也。拒乎谏饰乎非。好酒淫乐。嬖于妇人而殚残无辜。至于身厄火死。为极太丑。幽厉之为生也。接慝桀纣。恶来之为生也。间乱君臣。盗跖之为生也。眦睚肆贼。夫道亦自然者。黄帝尧舜之谓也。非道亦自然者。桀纣幽厉之谓也。道亦自得者。参由夷惠之谓也。非道亦自得者。恶来盗跖之谓也。刀与剑同铁以谓自然乎剑自得乎利。水所以截蛟犀。陆所以断虎兕。纵而试之恢恢乎。是安知金之性也耗于是哉。是故圣人任乎自然之道。不任乎自然之生。得乎自然之正。不得乎自然之邪。故静与天地合。动与禽兽别。喜怒不得攻。贪残不得容。离诸有而立于妙。故君子不可不知道。道也者大妙之谓也。至寂也。而通乎群动。至无也。而含乎万有。舂容在声。而聪者不可以尽其音。暐晔在色。而明者不可以究其景。谓之不可得。终天地而未丧。谓之可得。弥天地而未有。有有于无无无于有。有无偕遗而返乎不可状。故曰非天下之至神孰能与于此乎。所以能挈天地运乎日月。天地日月虽为巨为。曷尝不为道之用乎。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之谓也。有人于此。弗原乎道被发狂行。谓我自然天倪纷于内视听驰于外物。将樊笼其性也。又奚得过乎生。夫人有二大。性大也情大也。性大故能神万物之生。情大故能蔽圣人之心。金与木相摩则然。木不胜固焚矣。情与性相制则乱。性不胜固灭矣。孰知。夫性全也。舆人不为圣乎。情全也。圣不为舆人乎。或曰。明堂辟雍高门峻板长者之所慕趋。而鸟过之疾飞。兽过之急驰。小人过之追风而去。然则鸟兽生乎林薄小人成乎阘茸。其分定而其性不可移。此三者相与而去。不其然乎。于此乃曰。性全也舆人可为圣。情全也。圣可为舆人。是世所未有也。逍遥曰。不待黄帝而论大智者。大匠屈于雕虫之子。不须彭祖而言大年者。大椿屈于舜英之草必矣。夫测孟津者安可以锥。视云天者安可以管。观大道者安可以形骸。故神照而心不滞者。可与言道也。夫于越夷溪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昔者太甲肆暴不道汤法。而伊尹教之三年。则迁善修德卒朝诸侯。周宣王厉王之子。而周公召公辅之修政。故能振成康之遗风。齐桓公之淫乐非礼。由管仲隰朋也。故能一正天下而作长五伯。由竖刀易牙也。故父子疑忌。其国大乱。子路彼之勇人也。化于仲尼。故能以义扬。名夔之典乐也。击石拊石而百兽率舞。徂公之赋茅也。朝三暮四而众徂怒。瓠巴鼓瑟而游鱼出听。伯牙弦琴而六马仰秣。太甲齐桓游方之内者也。目视耳聆未必出乎事物之表。心情相战营营不间。一旦为人所化礼义胜之。犹能舍不肖而庶几乎贤者。其若是焉彼禽兽也。由人情动以欲逐物。犹能感乐而顺养。此九者岂异生而别造化乎。何则始此而终彼。兽居而人随。况大通乎。况大全乎。漠然唯神死生不化者也。又奚人而不为圣乎。故荀卿曰。神莫大乎化道。福莫大乎无祸。但适异国者必知途。适万里者必积行。往而不知胡越之路。则没身不觌异国。去而不动跬步之举。则终生不离国门。故君子患不知理。不患其名之不美。患不行道。不患其心之不神。尝试论曰。圣愚者尧桀者。其气有殊而其性常一。性非气而不有。气非性而不生。故气也者待乎性。性也者假乎气。气与性未尝相违。古者既得其母已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故夫阴阳之交。是生五行。性乘乎阴阳而遇其交也。故为圣人。为贤人。为仁人。为义人。为小人。为愚人。犹礼运曰。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夫圣人者得全乎阴阳也。贤人者得乎阴阳之微五行之先也。仁人义人者得乎五行之一也。小人愚人者得乎五行之微也。禽兽又得乎微乎微者也。夫性之与气犹火之于薪焉。火之性其辉一也洎焚于草木。则其明未尝同矣。是故古之得道者。不以心役气。不以气扰心。心之不动也。则人正性命。故老聃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则妙观乎色而循至乎。非空非空也者常无有也。唯色也者有非常也。知色虽妄而空。未始为空。惑者皆为色而格于空也。而色也者不亦为可资乎万物纷异而此何不同。然虽知未及圣而所以为圣。又奚缺如。谓之非色。万物大域谓之非空。万物太宗。所以三乘等观心空而入道。若然者历大乱而不渎。履至危而不岌。不为而自化。不操而自正。天地有殒而此未始患其有终。日月有息而此未始患其有穷。此或真道逍遥游者之所趣乎。

西山移文

自然子。西山之有道者也。处仄陋间三十年。杂老农老圃以游。未尝一日以语^3□物。康定初。朝廷求儒于草泽。知己者将以道进于天子。自然子引去不顾。余于自然子有故也。闻且惑之。谓自然子贤者。不宜不见。几念方当远别不得与语。故文以谕之曰。子自然子。读书探尧舜之道。岂宜自私得志。推诸天下与人共之。不得已山林而已。昔曾点颜渊乐道。终于隐约而不改。彼以时命大缪而然也。今天下一国君人者有道。自然子之时固异矣。安得与彼二子同年而语哉。吾尝谓隐者之道有三焉。有天隐。有名隐。有形隐。形隐也者密藏深伏往而不返。非世傲人者之所好也。长沮桀溺者其人也。名隐也者不观治乱与时浮沉。循禄全生者之所好也。东方曼倩杨子云者其人也。天隐也者心不凝滞拘绝于事无固无必。可行即行可止即止。通其变者之所好也。太公望孔子颜渊者其人也。子自然子志在孔子。而所守与长沮桀溺辈类。彼长沮桀溺者规规剪剪独善自养。非有忧天下之心。未足与也。自然子固宜思之。与其道在于山林曷若道在于天下。与其乐与猿猱麋鹿曷若乐与君臣父子。其志远而其节且大。为之名也赫赫。掀天地照万世。不亦盛矣哉。自然子思之。行矣无且容与知言者。岂以我为狂言乎。

哀屠龙文

屠龙古有朱评漫者。以学所误而穷于当时。评漫不知何许人也。其性刚健。以割鸡解牛不足以尽其勇。思托非常之屠以适乎智。故殚千金资学于师。三年学成(或作技成)而无所用其巧肮脏于世无所信。适刲羊屠狗者阳阳其前。市井之人见则指笑。呜 呼评漫往矣。旷千万年有闻其风而自感。且为文以发其事。龙也者纯阳之精灵于鳞虫。非有定形冯神云气而变化不测。故于人世罕得而窥焉。彼欲绝其精怪祛人江海之暴。泯其形生夷其族类。非能游刃于无间。智与神遇而龙可屠乎。尝闻海中之国。其人如云。乘风骑日出入于天地之外而往来无迹。彼则^3□龙肉而资所赡。是屠龙者彼人之事也。然屠龙之事在古则用于其国。今也(评漫之时)或亡。几乎息矣。评漫身世则与彼人异。而为屠龙岂其宜乎。然评漫者非不知其非己任邪。盖性与其道合而形迹外忘。又何暇计乎世俗之用不用哉。夫龙之为物也其亦神矣。为屠之术人之难能。评漫于此则毅然作之。穷且不止(止或作沮)是评漫之性也。神武妙得于圣人之勇者也。呜呼屠龙闻之于古。今几世而不有一见于评漫之性。所谓圣贤人者。故能尽人之性。尽万物之性。圣贤也尚未闻异评漫之心而正其所托。况区区之俗。其能识评漫乎。屠龙之道不为穷乎。悠悠六合之间古兮复今。往者其可哀。来者其可悯。

记龙鸣

吾年十九时。往吾邑之宁风乡。至于姚道姑之舍。道姑异妇人也。其舍在山巾。留且数日。遂闻其舍之山胁有声发于陂池之间。舂然若振大钟。如此数声吾初怪之。顾此非有钟可声。顷之遂以问道姑。道姑肃然作而曰。异乎此龙吟也。闻此者大瑞。子后必好。道姑处子时。尝取水溪中。身感龙漦。及人礼之夕龙光发于房。女子即亡。亡而还。不复乐其家居。乡人神之。遂为结精庐处之山中。然姚女自少独守精洁斋戒。初颇逆道人间吉凶。其事辄验。及吾见时已老。年六十余。气貌冷然不复道人吉凶。楮冠布服栖高楼专诵佛经。虽数万言日夜必数帙(妙法华经)遇物慈善。故其乡人靡然相化。吾尝问其何所以授经。曰妪少时每有神僧。乘虚而来教妪耳。吾故以其所谓龙吟者不妄也。吾读书视古人如是者多矣。有若房琯薛令之贱时栖山。皆谓曾闻龙吟。其后房果为宰相。薛至太子侍读。此其所闻之验也。嗟乎余虽不埒于二公。然而遵道行已。岂负于圣贤而卒以弘法为庸人诬陷遂示丑于天下。何其所闻未异而所验不同邪。姚氏之谓可疑也。吾意夫龙者君之象也。岂今天下治平盛乎声名文物。以遭其时得以而歌之。此其验也。不然神龙亦有妄以闻乎(有本云龙亦有妄鸣乎)。

寂子解(盖师少时所称而后更号寂子)

寂子者学佛者也。以其所得之道寂静奥妙。故命曰寂子。寂子既治其学。又喜习儒。习儒之书甚而乐为文词。故为学者所辩。学佛者谓寂子固多心耶。不能专纯其道。何为之驳也。学儒者谓寂子非实为佛者也。彼寄迹于释氏法中耳。寂子窃谓此二者不知言者也。不可不告之也。因谓二客曰。吾之喜儒也。盖取其于吾道有所合而为之耳。儒所谓仁义礼智信者与吾佛曰慈悲。曰布施。曰恭敬。曰无我慢。曰智慧。曰不妄言绮语。其为目虽不同。而其所以立诚修行善世教人岂异乎哉。圣人之为心者。欲人皆善。使其必去罪恶也。茍同有以其道致人为善。岂曰彼虽善非由我教而所以为善吾不善之也。如此焉得谓圣人耶。故吾喜儒亦欲晞圣人之志而与人为善也。又吾佛有以万行而为人也。今儒之仁义礼智信。岂非吾佛所施之万行乎。为吾万行。又何驳哉。又谓之曰。客无以吾喜儒为寄迹茍容于佛氏法中耳。寂子虽无大过人岂不能为抱关击柝鱼盐版筑之事。以茍容其身耶。甘落发忍所爱。口不敢尝于荤血。以奉佛者诚以其教广大其道真奥。以之修身则清净斋戒。以之修心则正静无妄。以之推于人则悛恶为善。善者为诚。以之死生终始则通于鬼神变化。虽饥羸枯槁委于草莽而不忍移者。正以其所存如此也。夫市井小人以市道相师。有一言利其所为。尚能终身戴其师之德。寂子虽陋。宁不贤于市井辈邪。得人之道而侥幸。以负其教而奴隶之。人不忍为也。寂子其为乎。仰天俯地吾不欺于圣人也。客幸无以此为说也。二客者尝以其教相辩。寂子亦从而谕之曰。客无诤也。儒佛者圣人之教也。其所出虽不同而同归乎治。儒者圣人之大有为者也。佛者圣人之大无为者也。有为者以治世。无为者以治心。治心者不接于事。不接于事则善善恶恶之志不可得而用也。治世者宜接于事。宜接于事则赏善罚恶之礼不可不举也。其心既治谓之情性真正。情性真正则与夫礼义所导而至之者不亦会乎。儒者欲人因教以正其生。佛者欲人由教以正其心(或云欲人正心以行其教)心也者彻乎神明。神明也者世不得闻见。故语神明者必谕以出世。今牵于世而议其出世也。是亦不思之甚也。故治世者非儒不可也。治出世非佛亦不可也。二客复相辩其教之末者云云。寂子又谕又曰。君子于事宜揣其本以齐其末。则志常得而言不失也。今也各不详其所以为教而辩其所奉教。吾未见其得之者也。茍辩其末孰不可辩也。二客且止。然寂子与人游也。不接其势不奉其豪不要其誉。唯其达道与己合者与之视其嘐嘐相訾者悠然不乐从之。或问寂子。子似善于佛。盍揭子之道以示于世。寂子曰。吾道难言也。言乎迩则常不可极。言乎远则常自得。存乎人通乎神达乎圣。历乎死生变化而不失。未易一一与俗人语也。诚欲求之当探寂子所著之内书。

寂子解傲

寂子为郝氏之隐者也。其性简静不龌龊事苛礼。故为俗所谤憎。终以傲诞讥之。寂子初以流俗之说宜不足顾。虽明侪规之亦未始奉教。及壮道业且修而其谤益甚。来相规者愈勤。寂子抚然叹曰。世真无知我者也。乃坐规者与之语曰。俗谓我傲。岂非以吾特立独行与世不相杂乎。又岂非以吾不能甘言柔颜而与世顺俯仰乎。规者曰。不出是也。寂子曰。言道德礼乐者大要在诚。非直饰容貌而事俯仰言语也。吾恶世俗之为礼者。但貌恭而身僶俯。考其诚则万一无有。内则自欺外实欺人。故吾于人欲其诚信。不专在言语容貌俯仰耳。所谓人者孰不可以诚信接之。诚信之通虽容貌揖让。不亦末乎。昔严子陵于汉乃卧。见卢鸿于唐辄不拜。正谓以诚信待天下也。子谓二子其非乎是耶。必以为傲则吾无如之何也。今俗谓之恭敬。而不问仁鄙义与不义。权利所存则蘧蒢僶俯。驰走于其下甘役身而不殆。茍为权与利不在虽贤与义与坐必倨与视必瞪。施施然骄气凌人。书曰。傲狠明德正。此之谓也。呜呼俗之所为如是。且不自引其过而反讥我。亦犹蒙涂污而笑不洁。子往矣无更规我。

万言书上
仁宗皇帝

年月日。杭州灵隐永安兰若沙门臣契嵩。谨昧死上书。皇帝陛下。某闻。穷不忘道学者之贤也。亡不忘义志士之德也。于此有人。虽非贤德而未始忘其道义也。今欲究其圣人之法之微。此所谓不忘道也。今忧亏损。陛下之政治。是所谓不忘义也。某其人也。某尝以古今文兴儒者以文排佛而佛道浸衰。天下其为善者甚惑。然此以关。陛下政化。不力救则其道与教化失。故山中尝窃著书以谕世。虽然亦冀传奏。陛下之丹墀。而微诚不能上感。尝恐老死岩壑与其志背。今不避死亡之诛。复抱其书趋之毂下。诚欲幸。陛下察其谋道不谋身。为法不为名。发其书而稍视。虽伏斧锧无所悔也。若今文者皆曰必拒佛故世不用。而尊一王之道慕三代之政。是安知佛之道与王道合也。夫王道者皇极也。皇极者中道之谓也。而佛之道亦曰中道。是岂不然哉。然而适中与正不偏不邪。虽大略与儒同。及其推物理而穷神极妙则与世相万矣。故其法。曰随欲。曰随宜。曰随对治。曰随第一义。此其教人行乎中道之谓也。若随欲者姑勿论。其所谓随宜者。盖言凡事必随其宜而宜之也。其所谓随其对治。盖言其善者则善治之。恶者则恶治之。是二者与夫王法以庆赏进善以刑罚惩恶。岂远乎哉。但佛心大公天下之道善而已矣。不必已出者好之。非已出者恶之。然圣人者必神而为之。而二帝三皇庸知其非佛者之变乎。佛者非二帝三皇之本耶。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是盖言神之所谓不可测也。茍有以其所宜而宜之。陛下乃帝王之真主也。宜善帝王之道也。今陛下专志圣断。益举皇极以临天下。任贤与才政事大小必得其所。号令不失其信。制度文物不失其宜。可赏者赏之。可罚者罚之。使陛下尧舜之道德益明益奋。则佛氏之道果在。陛下之治体矣。经曰。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顺正法。此之谓也。此推圣人之远体。不止论其近迹耳。然远体者人多不见。近迹者僧多束执。惟陛下圣人。远近皆察。幸陛下发其远体。使儒者知之。谕其近迹。使僧者通之。夫迹者属教。而体者属道。非道则其教无本。非教则其道不显。故教与道相须也。昔唐德宗欲慕其道而不奉其教。非知道也。懿宗泥其教而不体其道。非知教也。武宗蔑佛盖不知其教道者也。某窃窥陛下赞诵佛乘之文。陛下可谓大明。夫佛氏教道者也。而学者乃有不谕。陛下圣德如此。何其未之思也。洪范曰。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此总谓之皇建。其有极之意。明王道唯以大中为准。必无党无偏无反无侧。其合会其有中道者同归其中道耳。春秋之法尊中国而卑夷狄。其时诸侯虽中国。或失其义亦夷狄之。虽夷狄者。茍得其义亦中国之。是亦孔子用其大中之道也。故传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义者理也。圣人唯以适理为当。岂不然乎。而学者胡不审洪范春秋之旨酌仲尼之语以为议论。何其取舍与圣人之法相盩。徒欲茍三代而无佛耶。夫三代之时。其民初宜一教治之。故独用其一教也。三代之后。其民一教将不暇治。或曰天以佛教相与而共治之乎。夫天下之不可欺。莫甚乎天人之际也。今欲明此不若以天人而验之。佛教传之诸夏垂千载矣。举其法必天地鬼神顺之人民从之。深感而盛化者益以多矣。其事古今之所闻见者。皆可以条对而筹数也。凡所谓教者皆古圣人顺天时适民所宜而为之。以救世治者也。然圣人之心宜与天心相同。但在于逐人不陷恶而已矣。岂局其教之一二乎。书岂不曰。为善不同同归乎治也。今论者不探其所以为教之深远者。第见其徒不事事在家逃脱外形骸不躬衣食。以为诡异与俗相远而切深讥之。徒恶黑黧为患。而不见脉患之深也。黑黧不过变其皮肤矣。脉患至深则绝人性命也。今圣人导之剸情爱委身世表。欲其全性命之至本。以治生死之大病。所谓治其出世者也。犹老氏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矣。今人不稍谢其能与天下疗其大病。乃辄比世教而讥。是亦其所见之未达也。抑又闻凡事造形者则易见。在理者则难睹。盖形之者灼然。而理之者幽微也。若今之佛教弘益天下之事甚多。但其为理幽奥而学者寡能见之。某虽不足与知今试推其大概者欤。端以进之。陛下。冀陛下垂之以谕天下学者。则其死生之大幸也。某闻佛法者大要在人正其心。其心果正。则其为道也至为德也盛。盖其所说情性辨而真妄审也。若今。陛下以太和养诚。以仁恩礼义怀天下。虽其盛美之效。茍以佛法正心。则其为道德益充益茂矣。经曰。妙净明心性一切心。此之谓也。昔唐明皇。初引释老之徒以无为见性。遂自清净从事于熏修。故开元之间天下大治三十年。蔚有贞观之风而天子之寿七十八岁。享国四十五载。是庸知非因佛法助其道德如此也欤。梁武帝。斋戒修洁过于高僧。亦享垂五十年。而江表小康其寿特出于长寿。此亦佛法助治之验也。使唐不溢情梁不过卑。知人任人。其为德皆慎始终也。岂不尽善尽美乎。然此。陛下素所留意。其密资。陛下之睿圣者。乃陛下自知而自得也。岂藉刍荛之言耳。然此必陈之云云者盖欲幸。陛下诏以示学者。使其知佛之法有益于帝王之道德者如此也。某又闻。佛之法以兴善止恶为其大端。此又最益。陛下之教化者也。请试校之。若今天下国家。州置庠序邑置学校。以兴起教化者也。诗书礼义之说习民。欲其为善日益。而冀其奸恶不萌于心。官师者又资以宣政化。而文儒之昌盛虽三代两汉无以过也。然而里巷乡墅之家其人犹有耳。未始闻诗书之音。口不道礼义之词。如此者何限。盖又习闻佛说为善致福为恶致罪。罪则通于鬼神。福则通于生死。其人下自男女夫妇之愚。上抵贤哲之伦。鲜有以此而相化。克己斋戒纵生而止杀。或日月年或修其身者。称颂佛经。天下四海之内。几□乎闾里营戍也。然其间悛心改行。为仁为慈为孝为廉为恭为顺为真为诚。其意亦不少也。乃今古耳目之所常接耳脱。若家至户到而接之如此者。恐不啻半天下也。虽其趋习之端与儒不同至于入善成治。则与夫诗书礼义所致者何异乎。所谓最益。陛下之教化者。此其是也。唐书曰。虽其异方之教无损理原。盖此之谓也。抑又闻佛氏之法。以五戒十善为教导世俗者。谓五戒修也。所以成人。十善修也所以生天。二端皆不治之而纵心乎。十恶者不唯不至乎天人。而后陷其神于负处也。今天下之人以五戒十善而自修者。固以多矣。大凡循善则无恶。无恶则不烦刑罚。今以戒善而不烦。陛下之刑法者。天下岂谓无有益也。盖不按而自觉矣。而天下郡邑其刑有时而省。其狱有时而空。庸知其非因阴助而然也。宋之何尚之谓其君曰。能行一善则去一恶。去一恶则息一刑。一刑息于家万刑息于国。则陛下之言坐致太平是也。然佛法能与。陛下省其刑狱。又如此也。抑又闻佛者其人神灵睿知。古云大不测人也。死生变化自若。而死生不能变化。盖其所得之道大妙。妙乎天地鬼神。而天地鬼神嘉之。其为圣人也。亦与世之所谓圣人异也。范晔西域论曰。灵圣之所降集。贤懿之所挺生。里休亦曰。知佛为大圣人。其教有不可思议之事。是二者始知佛之所以为圣人也。故其为法为言。乃能感天地而怀鬼神幽冥。要其法钦其言。而古人尝发于巫觋卜祝接于梦寐者。固亦多矣。河海方波涛汹涌其舟欲没人之欲溺。及投佛之经则波清水平民得无害。民欲旸若以其法而祷之天地。而天地旸。民欲雨若以其法而祷之鲜不之效。然其遗风余法。与天下为福为祥而如此。此又人耳目之所常接者也。与陛下禋天地祀社稷祷乎百神而与民为福者。何以异乎。祭法曰。法施于民则祀之。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若今佛法也。上则密资天子之道德。次则与天下助教化。其次则省刑狱。又其次则与天下致福却祸。以先王之法裁之。可斥乎可事乎。然儒者以佛道为异端。恶其杂儒术以妨圣人之道行乃比杨墨俗法而排之。是亦君子之误也。而佛老与孔周。自古帝王并用其教以治其世。俗几乎百代。是佛之教巍巍然关乎天地人神。岂以杨墨为比。盖论者未思其所以相妨之谓也。大凡其事异而意异者鲜能济事。意同而事不同者鲜不济事。夫于事不济乃谓相妨而济事。岂谓相妨乎。今佛者其教固同。导人而为善。虽其所作者而有前后。盖以前后而相资也。孰谓有妨圣人之道乎。若夫儒经有与佛经意似者。数端含而蕴之。若待佛教而发明之。然意密且远。而后儒注解牵于教。不能远见圣人之奥旨。岂非传所谓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今试较之亦幸。陛下垂之学者。若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是岂不与经所谓实性一相者似乎。中庸但道其诚。未始尽其所以诚也。及乎佛氏演其所以诚者。则所谓弥法界遍万有。形天地幽鬼神。而常示而天地鬼神不见所以者。此言其大略耳。若其重玄叠妙之谓则群经存焉。此疑若与圣人广其诚说而验之乎。孔子曰。质诸鬼神而无疑。而百世以俟圣人而无惑。其意岂非如此也。又曰。惟天下至诚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尽人之性则尽物之性。以至与天地参耳。是盖明乎天地人物其性通也。岂不与佛教所谓万物同一真性者似乎。中庸虽谓其大同。而未发其所以同也。及佛氏推其所以同。则谓万物其本皆一清净。及其染之遂成人也物也。乃与圣人者差异。此所谓同而异。异而同者也。明其同所以使其求本以修迹趋乎圣人之道也。明其异所以使其修迹而复本不敢滥乎圣人之道德也。其又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以至悠久。所以成物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矣。岂不与佛所谓法界常住不增不减者似乎。中庸其意尚谦。未踰其天地者也。及佛氏所论法界者。谓其广大灵明而包里乎十方者也。其谓博厚高明。岂止与天地相配而已矣。经曰。不知色身外洎山河大地虚空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岂不然乎。而孔子未发之者。盖尊天地而欲行其教也。其所谓悠久所以成物。是亦可求其包含之意耳。其又曰。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以至夫地一撮土之多云云者。是岂不与佛教所谓世界之始乃有光明风轮先色界天其后有安住风轮成乎天地者似乎。中庸虽尊其所以生。而未见其所以生也。及佛氏谓乎天地山河之所以生者。其本由夫群生心识之所以变。乃生此诸有为之相耳。故经曰。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孔子所谓其为物不二。其生物不测者。似此而不疑。亦以分明者也。若洪范五福六极之说者。此儒者极言其报应者也。尝窃考之其意微旨。若关乎佛氏所云其三界者也。注疏者亦牵于教。不复能远推之。岂为然也。其一曰。凶短折寿。其五曰。恶恶丑也。若有殇子者。才生则死。岂亦恶政所加而致凶短折耶。盖人生其相状妍丑者。乃父母所生其形素定。岂必谓当世恶政而致之乎。然圣人含其意而未发者。岂不以人情便近而昧远。未即以他生语之疑。其亦有所待者也。及乎佛教。谓人生之美恶适以其往世修与不修致如此也。此世修与不修。则其美恶之报复在其后世耳。用此以求孔子之意。可尽也。若系辞曰。原始要终故有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是岂不与佛氏所谓生死者皆以神识出没诸趣者似乎。孔子略言。盖其发端耳。及佛氏所明夫生死变化者。非谓天地造化自然耳。盖生死者各以其业感为人为鬼神为异类。而其生死变化之所以然者。于此不亦益明乎。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书曰。兹致多生先哲王在天。是不唯圣人但欲致敬于鬼神耳。亦意谓人之精明不灭。不可不治之也。此与佛教人人为德为善资神以清升者何以异乎。孔子但不显说耳。及佛氏则推而心之矣。晋书。王坦之与竺法师相约报验之事。其亦明矣。佛教其言不虚。多此类也。而如此数说者皆造其端于儒。而广推效于佛。岂圣人自以冥数潜通不使人而辄识乎。不尔何其道理之相贯如此也。汉书曰。盖遵俗无方适物异会取诸同归指诸疑说。则大道通耳。岂不然乎。而列子亦谓。孔子尝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不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然列子之说虽不载于五经六籍。盖尊中国圣人以立教。或虽有其言而不宜书之。诸子得以志之耶。此儒佛不可相非。又益明矣。抑又闻佛谓于其道未有了者谓之权教。于其道了然者谓之实教。实者受人以顿。权者受人以渐。所谓人天乘者盖言其渐之渐者也。今以儒五常之教较之。正与其五教十善人天乘者同也。岂儒之圣人不亦以佛之权者而教人以渐乎。佛经所谓孔子乃是昔儒童圣人焉。或其然也。故传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权者不亦甚而不易知乎。然佛法播此。故亦已久矣。见重于人君臣之圣贤者。胡可胜数。而陛下之圣祖。宗奉其法而张之。其又过于古之天子也。先皇帝至圣最知。其然虽作崇释论广之。今陛下明圣。又悉究其道妙天下方向风慕德。欲因陛下而以佛为善也。世之学者何其未知信也。然虽大公之世可以显大道。大明之人可以断大疑。今陛下圣人诚大明也。陛下盛世诚大公也。而正夫儒佛二圣人之道断天下之疑。岂不属陛下今日耳。某幸。陛下出其书与公卿详之。茍其说不甚谬妄。愿垂天下使儒者儒之佛者佛之。各以其法赞陛下之化治如前所论。遗为万世定鉴而后制绝其相訾之说。俾佛法而更始自。陛下圣朝。是不唯佛之徒之幸。抑亦天下生灵之幸岂唯生灵之幸。亦天下鬼神之大庆也。抑又闻。陛下存佛教于天下者。必欲其与生为福之。效天下之人以为其徒者。必欲行其教法也。欲其教行则必欲以其法而导人为善也。如此则天下为善为福诚系于其法。法行与否诚系于其徒也。是以天下务其徒而为急。茍存其法而其徒不得其人。其法亦何以为效也。易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岂不然哉。然则得人在制其徒。及其时而学习之使成其器。及其时则其学习易成人。过其时则其教谕难入也。昔佛制使人年盈二十。乃使得受具足戒出家则听以其沙弥从事沙弥者盖容以其童子而出家也。其意以后世其人根器益钝而顿解者鲜。必资其早教少习。及其心未滥而渐之于道也。二十乃得受具足戒者。盖以习性已成志虑已定。可使守戒而行道也。其自既尔必能推之以善于人也。故谓三宝之间相承而续佛慧命者。唯藉于僧宝耳。其出家之制在律部最为定法。不可辄踰也。昔进言于。陛下者曰。其人未年二十者不得听之出家。何其与佛制大相戾耶。二十而出家者姑使其预僧胜缘可也。茍欲其大成器行道而与。陛下导人为善。恐其未然也。此可自验。夫二十而始出家者。使其稍聪且明。诵一经矻矻不暇他习三四年仅就。及其试之一举而得者。百不一二。其次五六年乃诵一经。其次暗钝者。或十年而仅能诵之。茍其如此幸得纳戒而为僧其人年不三十已四十矣。就使其人三十五六而使预大戒。犹恐其捍格而不胜其学习也。况以三四十者而欲其通明练习。其所谓禅者讲者律者戒定慧者。他教圣人之道异方殊俗之言语者。此又恐其不能也。必尔使其二十而始出家者。不亦误乎。进言。又以其少预僧伦。加于耆宿之上为嫌。乃谓制之。然此以僧坐列之法而律成之可也。夫僧坐列之法。亦有以声德而相推上下者也。不止其年腊高者须上。有名德而年少者必下也。今以其坐列高下而遂定其出家制。岂谓得其事宜耶。夫佛制出家之律。盖其徒所生之本源耶。茍汨其源而欲其流之清。是亦惑矣。大凡人知道而有所守者。其为非则鲜矣。其不知道而无所守者。其作过必多矣。若近世僧辈以过而触。陛下刑禁者。盖其习学不正罔有所守而致然耶。某窃恐其徒而今而后。益无所守频触刑禁。并其教道而辱之。又忧其法益不得其人。而圣人之法微而遂灭矣。用此常寝不安食不甘。实欲陛下复其旧制遵行。先帝之法。务与佛制而相近也。出家则不限年之少壮。其业稍精则宜广之。其心益诚则宜正之。如此庶几万一得其人也。又幸陛下精其师率者宜劝之正。其正者而广之。如此亦庶几其徒万一轨道而鲜过也。所谓其师率者今天下主禅之众者主其讲之众者所谓置正者。今郡国之僧正者也。果不以其侥幸为诚能张其教法者。幸少加以礼服。脱以其公而失之亦将宥之。察吏诬而无屈陷之刑。如此可以使其徒而慕之尚之也。是亦劝诱之一道也。其徒茍欲求师访道千里之远。有司不以凭由而阻之。使人无迫戚之心往来裕如也。然凭由之制本用防恶。及其小吏侮之而返更防善。此又在百执事而宜深察之。若某委于山谷不数数于世。亦已久矣。方其著书欲出山中。而耆旧者把袂而相留曰。尔以道自胜于山林可谓得矣。乃一旦而辄动。何不自重其去就。且留。某谓其人曰。吾佛法实圣贤之道源。天下之善本。今其人不知。乃相与讥佛而沮法。吾忧其损天下之善本。欲往赖吾帝而劝诱之。亦欲资其治世也。神明在上实闻斯语。非如他术炫鬻侥幸欲有求也。然平生为法不为已。不亦重乎。而某一介守死。岂足自为轻重也。其人又曰。吾帝以寺庙与尔徒布诸四海。岂不盛矣。亦云何哉。某又谓之曰。尔属知其一不知其二。夫圣人之道在正。不在盛也。而某区区蝼蚁之志。其实如此。傥陛下垂天地之察则其幸尔。契嵩之书。其前后臣之。其中名之者。亦有所云也。夫君臣之谓。盖圣人以定在公者尊卑也。自古唯衣冠缙绅者欤。今为僧祝发隳形仪。范与人间虽异而辄与衣冠。所称相滥不乃失其事宜耶。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僧人预其人臣之谓。其名岂为正哉。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昔王霸严光不臣不名于汉。岂其然也。僧本蹈道世外。又敢冒其人臣之称也。然僧而臣之者。善出近世不稽之例也。以其书前后称臣者。表始终不敢违例。其中名之者。表不敢果以非其所宜者以见。陛下也干冒。天威不任皇恐之至不宣。

镡津文集卷第八
镡津文集卷第九

藤州镡津东山沙门契嵩撰

 



再书上
仁宗皇帝

十二月日。杭州灵隐寺永安兰若沙门赐紫臣僧某。谨昧死上书。皇帝陛下。臣闻事天者必因于山。事地者必因于泽。然所因高深则所事者易至也。若陛下之崇高深大则与夫山泽相万矣。适人有从事其道者。舍陛下而不即求之。虽其渠渠终身绝世。乌能得其志也。抑又闻。佛经曰。我法悉已付嘱国王大臣者。此正谓佛教损益弛张。在陛下之明圣矣。如此则佛之徒以其法欲有所云为者。岂宜不赖。陛下而自弃于草莽乎。臣忝佛之徒。实欲扶持其法。今者起岩穴。不远千里抱其书趋阙下。愿幸陛下大赐。以成就其志也。臣尝谓。能仁氏之垂教必以禅为其宗。而佛为其祖。祖者乃其教之大范。宗者乃其教之大统。大统不明则天下学佛者不得一其所诣。大范不正则不得质其所证。夫古今三学辈。竞以其所学相胜者。盖由宗不明祖不正而为其患矣。然非其祖宗素不明不正也。特后世为书者之误传耳。又后世学佛者不能尽考经论而校正之。乃有束教者不知佛之微旨妙在乎言外。语禅者不谅佛之所诠概见乎教内。虽一圆颅方服之属。而纷然自相是非。如此者古今何尝稍息。臣自不知量。平生窃欲推一其宗祖与天下学佛辈息诤释疑使百世知其学有所统也。山中尝力探大藏。或经或传。校验其所谓禅宗者。推正其所谓佛祖者。其所见之书果缪。虽古书必斥之。其所见之书果详。虽古书必取之。又其所出佛祖年世事迹之差讹者。若传灯之类。皆以众家传记。以其累代长历校之修之。编成其书垂十余万言。命曰传法正宗记。其排布状画佛祖相承之像。则曰传法正宗定祖图。其推会宗祖之本末者。则曰传法正宗论。总十有二卷。又以吴缣绘画其所谓定祖图者。一面在臣愚浅。自谓吾佛垂教仅二千年。其教被中国殆乎千岁。禅宗传乎诸夏仅五百年。而乃宗乃祖其事迹本末于此稍详。可传以补先圣教法万分之一耳。适当陛下以至道慈德治天下。天地万物和平安裕。而佛老之教得以毗赞大化。陛下又垂神禅悦弥入其道妙。虽古之帝王更百代。未有如陛下穷理尽性之如此也。是亦佛氏之徒际会遭遇。陛下之一时也。臣所以拳拳恳恳。不避其僣越冒犯之诛。辄以其书与图上进。欲幸陛下垂于大藏与经律偕传臣蝼蚁之生已及迟暮。于世固无所待。其区区但欲其教法不微不昧而流播于无穷。人得以资之而务道为善。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非敢侥幸欲忝。陛下雨露之渥泽耳。其所证据明文皆出乎大经大论最详。其所谓传法正宗论与其定祖图者。傥陛下天地垂察使其得与大赐愿如景德传灯录玉英集例。诏降传法院编入大藏。即臣死生之大幸。不惟臣之大幸。抑亦天下教门之大幸也。如陛下睿断。允臣所请。乞以其书十有二卷者。特降中书施行其传法正宗记与其定祖图兼臣旧着辅教编印本者一部三策。其书亦推会二教圣人之道。同乎善世利人矣。谨书上进干黩冕旒。臣不任激切屏营之至。臣诚惶诚恐谨言。

书启上韩相公书(前后四书)

月日沙门某谨北向伏揖。献书于集贤相公阁下。某闻古之圣人立极以统天下。天下谓之至公。夫至公者惟善者与之。惟恶者拒之。与善无彼此治而已矣。拒恶无亲疏乱而已矣。是盖圣人之心也。及其亲亲尊尊。国有君臣家有父子。必亲必疏必近必远。三纲五常不可夺其序。此乃圣人之教也。夫教贵乎修也。而心贵乎通也。教也者圣人之经制也。心也者圣人之达道也。天下必知达道。始可以论至公。茍不达道(或无达道二字)见圣人之心。虽修教必束教而失乎天下之善道也。某虽固陋其学平生自谓得圣人之心。长欲推此以资乎王公大人之所为道德者。今乃老弊于山谷。白首躘□而卒无所遇。慨然太息惟恐其虚与草木偕生偕死而不得稍发之也。方今窃听。阁下以宽博仁厚之德而宰辅天下。天下论至化之道者。谓适得之于阁下也。某喜且大幸。故不远数千里进其说发明其所谓平生所得圣人之心者。然非龌龊自喜慕名而荣身耳。诚欲推其教道以导天下之为善也。愿幸阁下无忽某佛氏者也。窃患其教于今甚衰其徒不能偕修以振其道。士大夫乃不知其所以然。或议而讥之者纷然。使君子卑之小人疑之。然其法播于诸夏垂千载矣。所更君臣之圣贤者不可胜数。皆尊奉之使与儒并化天下。盖用大公之道而取之。以其善世有益于生灵毗政治广教化者也。犹书曰。会其有极归其有极。又曰为善不同同归于治。彼非有大合乎。圣人立极之道者。自古圣贤岂存而敬之迄于今日也。不惟圣贤之不存而天下亦厌之久矣。若今天下兴起学校。用圣人之所由道德之说习乎诸生。盖欲其宣传国家之教化也。虽然其仁义蔚然以敷于天下。而天下之男女夫妇。岂人人尽预乎五常之训邪。及其闻佛所谓为善有福为恶有罪。损尔身累尔神。闾里胥化而慕善者几遍四海。茍家至户到而按之。恐其十有七八焉。前所谓助政治广教化。此其是也。其法又能与人正心穷神而极化。内益乎圣贤之为道德者。又其至矣。而世之学者奈何不求古之圣贤兴善之心。不以至公之道裁而取之者耶。第见其徒混漶不轨其道而遂斥其法。然其徒由在国家正其源流择其纲纪旌其善者而劝之耳。其法何忝乎。孔子曰。不以人而废言。此之谓也。伏冀阁下俯为政治教化者主而张之。则天下生灵之幸甚也。抑又闻屋危者不扶则颠。水壅者不疏则溃。圣人之道既微且昧。茍不推而明之亦几其息矣。某方忧其师法之衰。山中尝窃著书曰辅教编者。仅三万余言。以推原本教白其圣人为教之意。万一以救其将坠之势始欲奏之天子。而幽陋疏远不克上达。又欲进诸阁下。亦又不能通之。既而因人辄尝布之京国。其意亦欲传闻于阁下之听览。今复一岁而其浮沉不决。而所忧之心如蹈水火。急欲其援。故不避其僣越之诛。乃冒进其所谓辅教编者印本一部三策。幸阁下论道经邦之暇略赐览之。茍不甚谬可以资阁下留神于吾圣人之道。则某平生之志不为忝也。如阁下之大贤至公拒而委之。则佛氏之法漠然无复有所赖也已矣。今又以尝着皇极论一篇。写者一策随此贡之。是乃少时行道余暇所为。粗明乎治世圣贤之道也。谨因关主簿投诸下执事。尘浼台明不胜悚惧之至不宣。沙门某谨白。

再上韩相公书

月日沙门某谨伏揖。献书昭文相公阁下。某幽人也。伏山林窃聆阁下以至公宰天下。与人为善廓然无所不容。故昔年尝以其书曰辅教编。因关主簿景仁投于下执事者。逮今自抱其书西趋而来。愿进诸天子。至京逾月。诚欲先见大君子。幸教其去就可否之宜。且疑关君子书浮乎沈邪果尘阁下之听览乎。懑然久不自决。忽然辄进。恐阁下不知其所来之志。谓有所求。不进则其事稽滞。故复书其意万一。幸阁下稍详之。然某之出山也。盖欲贡其所著之书十余万言。其书乃补其教法之阙正。吾佛氏之乃祖乃宗。赖天子垂于经藏之间。以息乎学佛者疑诤。使百世知其所统也。其意止于是矣。非效他辈自为身名之侥幸欲有所求也。阁下傥不以为非且谬引而与语。则其所来之意得伸矣。不惟自得伸其志矣。亦恐于阁下性命真奥之极际而有所资焉。岂独资其性命之说。抑亦稍补阁下圣贤治政皇极之法也。尘冒大丞相尊严。罪无所逃不宣某谨白。

重上韩相公书

月日沙门某谨伏揖。再献书于昭文相公阁下。某近者以书西来进之天子。诚以阁下当国至公尽善其心。方西趋之日。汲汲惟恐后时。及幸见之。阁下温然以礼接之。其后奏书垂之政府。而阁下面奖特比之史笔。当此大幸谓其平生为善之勤果遭遇而得其发扬矣。又其后窃闻。阁下益以其文与诸公称之于馆阁。而士大夫闻者有曰。大丞相真公与人为善矣。若某者乃异教方外之人耳。其道方少有可观。乃特与公卿誉之。如此天下学者切当自患其为道不专也。何虑乎朝廷贤贤之不至邪。然某学佛之余。粗事乎翰墨欲发挥其本教耳。岂有高文远识。当乎公相大贤所称奖耶。此可谓大幸大忝也。然其预阁下之赐不为不大。其区区之志不为不得。此固宜翻然便还山林。今犹徘徊京师未即去者。盖其所来之意未尽未果。奉阁下尊留之命。故敢不避其干冒之诛。乃益进说于阁下之左右也。幸阁下宽而念之。某山林著书讨论。内外经书不啻数千卷。积数十年颇亦焦劳其神形。又不远千里赍来而奏之者。非茍如他辈侥幸欲其私有所求耳。其实患乎本教之宗祖不明。古今学佛辈不见其大统妄相胜负。殊失吾先圣人之意故。其拳拳恳恳乃务正之。仰凭朝廷垂于藏中者。百世之为佛教立胜事也。庶其学者遵为定断。又欲自效身为佛子其微为善者也。方其出山中之日道属耆旧辈皆以某识心为法。莫不祝之。愿成其事而返。今其书既奏。待命已六十余日。而未有所闻。其中颇自疑之。或其书尚有所谬。不足大贤之所取耶。或阁下当国大事殷未暇尽其是非乎。都邑浩壤久留则弊其风尘。拂衣林薄而其本末之志未遂。惟恐负其道属所祝之意。不惟负其所祝之意。亦恐其平生所存无效。而其教法祖宗万世终不复正也。以故益欲幸阁下大惠。重念其为法不为身。为道不为名。为其教道万世之必正。不为其己而要国家一时之恩渥耳。神明在上。实闻斯语。抑又闻。佛法者神妙不测。固通于天地神明。其为胜缘乃妙乎无穷也。今所谓其宗者。乃其教之大本也。所谓其祖者。乃其法之大范也。方今天子圣明。而阁下贤哲公正。佛法祖宗茍得预阁下执政之中断而定之。使后世学佛仰而信之曰。在大宋天子相国韩公尝裁而定之矣。其徒之三学者。不敢胥乱而佛法更明。果有天地神明阴为其助。则景福胜缘岂不归于天子与阁下乎。某忝阁下之惠爱称奖若前之所云。如此愿幸阁下始终其大赐。使早施行无令疾忌之徒得辄以生横议。以成就其平生区区之志幸及春水东归山林。乃其大幸甚矣。当决励精诚竭思行道。以报阁下之德惠颙颙恭俟嘉命于旦夕也不宣。某惶恐谨白。

又上韩相公书(此系东归后复致此书也)

月日沙门某谨北望伏揖。献书昭文相公阁下。某昔者以禅书幸朝廷。赐与秘藏为佛法之教。万世耿光天下。其徒莫不且喜且庆。此是阁下钧造与成其事而又称道。其文乃播诸贤士大夫。迄今天下莫不知。其辱阁下见知之深也。受赐于阁下之厚也。光贲山林之多也。平日欲思献一言以报阁下之德而未果。然适以其书而通于下执事者。乃效其素志耳。然阁下辅相功烈冠绝于古今者。盖阁下善用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荀况之道而然也。今有人著书深切着明。以推衍彼十圣贤之道。而正乎世之治乱。其极深研几。自谓不忝乎贾谊董仲舒之为书也。是可资乎阁下雄才远识万分之一二耳。伏念某放浪世外。其迹与世虽异辄。着其书虑俗无知嫉而忽之。故秘之自谓潜子不敢显其名也。今阁下至公与天下之人而为善也。不区域其华野显晦者。天下服之。乃不远千里寓其书而投之。茍有可观其说不妄万一果有所资赞。则某也少报阁下之嘉德而得以展其微效也。其漂荡江湖拘洁独立与俗不合。而其悯者非者相半。傥或阁下赐之一字褒而扬之。此又慰安其平生守蕴光贲其幽独之大惠也。仰黩盛命干冒台明。罪无所逃不宣。某谨白。

上富相公书

月日沙门某谨北向伏揖。献书昭文相公阁下。某闻昔有野人。或以美食芹。或以九九之算献其国君者。夫食芹与九九之算鄙事。乌足使王侯资焉。然其心善务其君也。适某不远千里而来进其说于吾相君。诚与乎食芹九九之算不殊。而其心志亦幸阁下详之而不忽也。某佛氏也。其法业能与人正心洗濯其烦乱。持本而宁中。今故欲以此待阁下论道经邦之遑。洁静以颐养其聪明之源。乃安其极也。夫所谓正心者非世之所谓正也。盖事外清净至正者也。心至正则神明。神明则气和。气和则体静顺。是四者以治其身。而心益治也。太史公曰。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此言近之矣。然其道又能与生人原始而要终。示其神爽往来。根万物之所因。而决施报之所果。然是又深且远矣。阁下大贤卓识。谓此果可以留神已乎。若今儒者曰。性命之说吾中庸存焉。老者曰。吾道德存焉。而奚必曰佛耶。而谫谫自执矣。然是佛者。皆圣人之谓也。宜有渐之深之迩之远之者也。焉可概论。请为阁下详之。夫中庸者。乃圣人与性命之造端也。道德者。是圣人与性命之指深也。吾道者。其圣人与性命尽其圆极也。造端圣人欲人知性命也。指深圣人欲人诣性命也。圆极圣人欲人究其性命。会于天地万物古今变化。无不妙于性命也。然其使人睹道真尽化本。觉其外物之为妄。休息其精神之劳弊者。而佛氏其道尤验也。其为道乎既博。而其说亦汗漫。故世之学者益随亦谩之而不探其要。嗟乎学道者不审也。昔杨司徒绾在唐。号为贤相。尝以此着王开先生传。以推广于天下。盖知其道之统要而然也。今阁下辅相之道德器过于杨公远矣。茍不以佛为无谓。而稍取之。乃天下之幸也。然其道复能使人去恶而为善。今天下翕然而与儒并劝。是不惟内有益于圣贤之道德。亦将外有助于国家之教化。此又宜阁下之垂意也。方今其教甚衰。其徒不择讥而毁之者纷然。某窃忧其道自是而微且息矣。灯烛不继。其然其明亦遂灭矣。溪涧江河不疏导。其源其流亦遂绝矣。圣人之教道亦犹是矣。不扶救则遂亡矣。故窃尝著书曰辅教编。以发明扶持其道。凡三万余言。始欲奏之天子。而微诚不能上达。又欲进之阁下。又不克通之。已而乃因人姑布之京国。亦意其欲传闻于阁下听览。又逾年而浮沉不决其所忧之心。若在水火忽欲其援。以成就其生平之志。乃不避其忝冒之诛。辄以其书尘浼大丞相尊严。万一幸阁下悯其勤劳为教与道。非敢如常流者屑屑茍荣其身与名而已。谨以其所著辅教编一部三册印者。又以皇极论一首写本者。然此论乃少时行道之余暇所属。虽其文字浅俗。而粗明乎治世圣贤之法。仰托关主簿投诸下执事者。不任瞻望台慈皇恐悚越之至。不宣。某谨白。

上张端明书

月日沙门某谨撰书。寄献于省主端明侍郎阁下。某以幽鄙无状。幸阁下悯念其来久矣。昔者尝以弊文因故侍郎郎公。辄尘听览而辱之褒曰。不惟空宗通。亦乃文格高。故忝此大赐。感之怀之。迨今八载矣。自谓委于深山穷谷。虽欲一接大君子之威仪。固不可得也。然而每欲建一善事推一善言。报阁下恤念之盛德。以广阁下兴善之胜缘充然。故尝存之于心。近者窃着其广原教。次为三帙曰辅教编。吴人模印务欲传之。敢以幸于阁下执事者。以毕其区区之志。然其书大抵世儒不知佛为大圣人。其道大济天下生灵。其法阴资国家教化。特欲谕其疑者。解其讥者而所以作也。然吾佛常以其法付诸国王大臣。而圣君贤臣者。盖吾教损益之所系也。今欲救其法之衰微扶其教之不振。乃以其说而求于阁下。又其宜矣。伏惟阁下以高才大学冠首贤科。以重德能名为朝纯臣。蔼蔼然负天下台辅之望。而益有深知远识不局世教。超然特留意佛教妙理。探索其圣人性命之真奥。此又宜佛氏者以其道而倚赖也。阁下仁明傥念其忧道不忧身。为法不为名。宽其僣越之诛。以其书称于圣贤传于君子。得天下不沮其为善之心。国家不失其教化之助。不直某之幸也。亦吾佛之法得其所传也(传或寄字)辅教编一部三册。谨因崔太博。辄通呈于左右。干黩台慈。不任皇恐之至。不宣。某谨白。

上田枢密书

月日沙门某谨撰书。寄献于枢密侍郎阁下。某世外幽人也。乃敢以其书而辄求于朝廷圣贤者。岂宜然哉。然忧其道之将毁必护其本教。亦乌得泥其所守而不知其变邪。夫朝廷圣贤者。乃吾道损益之所属也。不往而伸之。吾圣人之法殆废且灭矣。此亦经所谓佛法付诸国王大臣之意也。幸阁下仁明。悯其忧在道法不为身名。宽其僣冒之诛而稍取其说。不惟斯人之幸。亦其教道之光辉也。不直其教道之光辉。抑亦天下生灵之大幸也。某尝以今文人之文排佛殊甚。是亦世之君子者不窥深理不究远体。不考其善天下弘益之验。徒以目接其浅近之事与儒不同。乃辄非之。夫佛氏之教播于诸夏垂千载矣。举天下而化之。其亦盛矣。是必有大幽功阴德。合天地通神明。益教化善风俗者也。不然天厌人恶久矣。切恐论者不已。后生不悟益学而为之。不惟弊圣人之大道。亦乃沮天下为善之心。损国家教化之助也。故孜孜勉其愚瞑。辄著书以发明吾佛之所为教者。欲谕劝于世之贤人君子。而自视退然力不足言未信。非资乎朝廷之圣贤。有高明之势力。有际天之识度。洞达圣人之深理远体者。则其书何以传也。适会吴人以其所著之书曰辅教编者模印方就。敢不远千里望风以投于阁下之门。伏惟阁下以高才博学登践大科。以善德能名荣处右密。蔼然负天下宰辅之望。又益有深知远识洞达圣人性命真奥。是宜夫佛氏者以其法而倚赖之也。傥为不腆之文末忝大赐。以之传布于朝廷贤人君子。则某千万死生之幸甚也。抑亦吾佛以法付之适得其寄也。其所献之书十部三十册封题。谨因崔太博以通于下执事者。尘浼台严。不任惶恐之至。不宣。某谨白。

上曾参政书

月日沙门某谨撰书。寄献于参政给事阁下。某闻佛教也尝系乎政治而关乎教化者也。其有人欲正其法之损益。救其教之衰削。而不求于宰教化司政治者。其人虽尽心竭诚汲汲于岩壑间至老且死。必不能得遂其志也。今天下宰教化司政治。惟天子宰相与阁下参预大政圣君贤臣者也。故某不远千里以其书因人而求于阁下者。盖亦有意于教道矣。伏惟阁下以大公为心。取众善为治。不忽其幽陋之人。不废其荒唐之言。而稍垂釆听。不直斯人之幸。抑亦西圣之道。而增其光明耳。某尝谓佛教之为善世也。固其广大悉备矣。其所谓施之于善人而益善。施之于不善人而亦为善。古今吾教之所劝不及。刑法之所禁不得。阴谋心欺。虽匹夫匹妇之愚。闻某所谓为善有福为恶有罪。罕不减恶迁善矣。茍家至户到而按之。恐十有八九。而天下若此也。后世益薄而其乱遂少。孰知非因佛教阴助而然也。故唐书曰。虽谓异方之教。无损为理之源。向所谓关乎教化者。盖此之谓也。夫以其道安天性。而知神明之所以往来。修身治心以通乎圣人之至德至道者。古今其又多矣。今论者以文而排佛。谓无益于治世。此亦世之君子不知深理不达远体。不见佛教之所以然也。愚以此为其忧。恐论者不已后生末学习而为之。不惟亏于国家教化之助。亦乃损其阴德之祐。山中尝窃著书推明佛法要旨。将以谕劝学者。而自念幽独无其势力。终不遂其事传其书于天下。非有高明特达大雅清胜君子。则不能成其志业。故辄欲幸阁下同以此道称之于圣贤布之于君子也。又念佛教之在天下也。弛张其法增损其徒。一出于朝廷之处置。乃向所谓系乎政治者。此其是也。今以正其损益之说而求阁下之门。亦其宜矣。阁下高才重德天下具瞻。宽仁大明朝廷推伏。茍以其忧道不忧身。为法不为名。悯其志收其书推而布之。使天下知佛之所以为教。君子资之以广其善。小人资之以悛其不善。不惟某之幸。抑亦天下生灵幸甚也矣。其书曰辅教编者一部三册封题。谨因崔太博以通于下执事者。尘浼台慈。不任惭惧之至。不宣。某谨白。

上赵内翰书

月日沙门某谨撰书。寄献于百司内翰阁下。某尝闻吾佛昔以其法付诸王大臣者。其实意欲资王臣之势以正其损益也。故圣君贤臣乃吾道万世所倚而赖之者也。后世之徒如忧其法救其衰而欲有所云为者。不可舍乎朝廷之圣贤者也。若某不远千里以其书而求于阁下之门者。固亦以为其法而若此也。伏惟阁下。为德有远量。立朝有大节。以文章为词臣之宗。地近官显日接天子之宠光。又特注意佛理力探圣人性命之奥妙。是益宜佛氏者以其道而从之也。某尝以今天下儒者不知佛为大圣人。其道德颇益乎天下生灵。其教法甚助乎国家之教化。今也天下靡然竞为书而讥之。某故尝窃忧其讥者不惟沮人为善。而又自损其阴德。乃辄著书曰辅教编。发明佛道。欲以谕劝于世之君子者。然自念其深匿远弃力不能遂振之。徒终夕太息。乃冒其僣易之诛。敢以其书仰藉阁下高明。以闻传于诸圣贤君子。茍得其万一反心识佛。知其教法之所以然。广其为善而不损夫阴德。是亦仁贤用心之一道也。其为胜缘当世世奉阁下同之天地神明实闻斯语。傥阁下不忽少垂尊意。则某万万幸甚矣。其辅教编者模印一部三册并书。因崔太博纳诸下执事者。干黩台慈。不任惶恐之至。不宣。某谨白。

上吕内翰书

月日沙门某谨撰书。寄献于内翰吕公阁下。某尝以卑论幸阁下善之。其后虽欲益进其说以始终阁下听览德义之贶。念某弃匿山林不能果耳。此闻诏还益用大手之笔发挥天子制命。此不可不励已以求达其志也。幸阁下不忽其幽陋而少留意焉。某闻善其理者。天下至公之谓也。今天下所谓圣人之教者至焉。虽其名不类。考其理而皆欲人趋善。则其理未始异。然犹日月上数虽其近远差异。而其成岁之功一也。故少壮之时皆读其书求其意。得其意则尝以告之人曰。是皆可从而不可拒也。既告之人。又患其不广。乃以之为书。欲其大劝。所著之书。虽积十余万言。而名微身晦不能传之。欲资之圣贤而相与振之。乃卒无所遇。及其老弊于山谷。弟子辈恐其书与其师偕没。固请以刻木。刻已又请致之士大夫。初避要名之诮。而不从其请。余自谓之曰。自古至人皆以救护其教法获讥殒身。为远大者。又奚恤流俗之讥耶。乃浩然尽发其书致之缙绅先生之徒。虽未始识者立使布之其人。况忝阁下一言之察。而阁下高识远量素以天下之善而为意也。而敢不陈之乎。谨以其书一部三册所谓辅教编者。封题仗僧致之下执事者。傥辱阁下谕之于人。则其胜缘阴功幽德当奉大君子同之。神明在焉。实闻斯语。尘浼高明。岂胜皇恐之至。不宣。某谨白。

上欧阳侍郎书

月日沙门某。谨伏揖献书于参政侍郎阁下。某闻昔者李膺以名儒为天下风教所系。然其望既高。天下之士不可得而辄交。乃目其门曰龙门。今天下之士指阁下之门。犹龙门也。而阁下之门难升。又过于李膺矣。阁下文章绝出。探经术辨治乱评人物。是是非非必公必当。而天下之士欲游阁下之门者。非有此德焉敢俯仰乎阁下之前。不惟不敢事其俯仰。亦恐其望风结舌而不敢蹈阁下之阃阈者多矣。若某者山林幽鄙之人。无状今以其书奏之天子。因而得幸下风。阁下不即斥去。引之与语温然。乃以其读书为文而见问。此特大君子与人为善。诱之欲其至之耳。其放浪世外务以愚自全。所谓文章经术辨治乱评人物。固非其所能也。适乃得践阁下之门辱阁下雅问。顾平生惭愧何以副阁下之见待耶。然其自山林来辄欲以山林之说投下执事者。愿资阁下大政之余。游思于清闲之域。又其山林无事。得治夫性命之说。复并以其性之书。进其山林之说。有曰新撰武林山志一卷。其性命之书有曰辅教编印者一部三册。谨随贽献尘黩高明。罪无所逃。皇惧之至。不宣。某谨白。

上曾相公书(此书系次富相后再致之书也)

月日沙门某。谨献书于集贤相公阁下。某虽不敏。平生辄以护法劝善为己任。每求缙绅先生之知圆机通乎天下之至理者相与维持。故尝以其书曰辅教编者。因崔黄臣太博而贡于下执事者。诚以阁下高识远览知佛博大盛备为古之圣人也。欲幸阁下推而劝之。尚不知其书果尝达阁下之听览乎。而某今者西来。固欲以其禅书祖图愿进之天子。至京师日。实先欲奉阁下教其去就可不之宜。而濡滞不能上进。数日前幸得请于阍者值客。仍门徒留刺依然而还。然阁下相天下事固殷矣。恐不暇尽其山林所来之意。辄复书此。幸阁下垂察。然某所来本以吾佛氏之教其祖其宗暧昧不甚明。适抱其书曰传法正宗记十余万言与其所谓定祖图者。一面欲赖圣明垂于大藏传之以正。夫吾教三学佛子。使其万世知其所统也。其志上于是矣。匪学他辈自为身名之计侥幸欲茍所求耳。阁下傥以其诚不谬教而成之。不惟自幸而已。亦乃天下教门之幸也。干冒台明而罪无所逭。不宣。某谨白。

谢李太尉启

月日沙门某右某六月二十一日。伏蒙特附所赐紫衣牒一道书一缄。到杭州日。知府唐公见召出山。面付前件敕牒并书。是盖太尉曲以其无状荐论而致此恩赐。某其日自以其道德虚薄不宜当天子大贶。再让又再让。虽词意恳切。而唐公终不容守其素志。又翌日灵隐大众发命披之章服。虽奉此大贲。而幽陋无谓忝国家美命。辱阁下褒荐而实感且惧矣。伏惟太尉才识器韵。乃时英豪门阀高华为帝家至戚。犹屈采野老幽人之微善推而赞之预人主之渥泽。是不惟乐道人之善。抑又忠于国家天下。幸甚幸甚。如阁下来书曰。读其辅教编之书。知其学与存诚有以服人者矣。用是言之。此亦阁下念其所存之心耳。若其有以服人之云。岂敢当之。然其所操志非欲茍其名荣其身而已矣。请益为阁下言之。某始以本教积衰。其徒罕能砺精。君子不信小人不敬。某故忧吾圣人之道晦昧。而天下失其为善之本。所以决志扶持之耳。其书初成。诚望上达。赖朝廷群贤君子之盛德。其劝易行其传易广。但其救道之心如蹈水火。欲人援之。不顾流俗之谓其夸且炫也。今于道未有所补劝善无效。而辄忝大惠亦宜何为心耶。孟子曰。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果圣贤之时。幸阁下留意焉。茍吾道益劝。君子益信小人益敬。资此胜缘以报圣君子赐。阁下之知。其亦至矣。某禅者非敢专以文字自喜。盖资之以传其道耳。此又幸阁下察之。谨因陆员外行专上启布谢。不任感恩皇恐之至。伏惟台慈俯赐鉴念。不宣某谨上启。

镡津文集卷第九
□□□□□□
No.2115
镡津文集目录

  
  
  
  

卷首 行业记(此即序)(陈舜俞撰)

卷一 辅教篇上

原教 劝书(并序共四篇)

卷二 辅教篇中

广原教(并序共二十六篇)

卷三  辅教篇下

孝论(并序共一十三篇)  坛经赞  真谛无圣论

卷四  皇极论  中庸解(五篇)

卷五  论原(共四十篇)

礼乐 大政 至政 赏罚 教化 刑法 公私 论信 说命 皇问

卷六  论原

问兵 评让 问霸 巽说 人文 性德 存心 福解 评隐 喻用 物宜 善恶 性情 九流 四端

卷七 论原

中正 明分 察势 刑势 君子 知人 品论 解讥 风俗 仁孝 问经 问交 师道 道德 治心(论原毕)

杂着(六篇)

记复古 文说 议旱对 夷惠辩 唐太宗述 易术解

卷八 杂着(六篇)

逍遥篇 西山移文 哀屠龙文 记龙鸣 寂子解 寂子解傲

书

万言书上
仁宗皇帝

卷九 书
再上
仁宗皇帝 书启(共十三封)

上韩相公(四封) 上富相公 上张端明 上田枢密 上曾参政 上赵内翰 上吕内翰 上欧阳侍郎 上曾相公 谢要太尉
卷十 书启状

与关彦长秘书 答茹秘校书
与章表民秘书 与章潘二秘书
与马著作书 与周感之员外
答王正仲秘书 受佛日山请先状上蔡君谟侍郎
与通判而下众官 与诸山尊宿僧官
与诸檀越书 赴佛日山请起程申状
接杭州知府观文胡侍郎先状 接钱塘知县先状
接大觉禅师先书 谢王侍读侍郎
谢沈司封提刑 谢王密谏知府惠诗
与瀛州李给事 与广西王提刑
与陈令举贤良 与润州王给事
与王提刑学士 与陆推官
与张国博知县 谢钱塘方少府
谢仁和赵少府 谢沈少卿见访
与祖龙图罢任杭州 送诗与杨公济
还章监簿门状 与石门月禅师
与黄龙南禅师(别幅) 答黄龙山南禅师(次幅)
与圆通禅师 又与圆通禅师
答圆通禅师让院 答万寿长老
与万寿长老 谢杭州宝月僧正
退金山茶筵回答 与东林知事
与楚上人 发供养主与檀那
卷十一 叙(共二十三篇)
传法正宗定祖图叙(与祖图上进) 六祖法宝记叙
明州良和尚语录叙 武陵集叙
原宗集叙 移石诗叙
法云十咏叙 法喜堂诗叙
山茨堂叙 趣轩叙
山游唱和诗集叙 山游诗后序
与月上人更字叙 周感之更字叙
送浔阳姚驾部叙 送郭公甫朝奉诗叙
送王仲宁歌叙 送周感之诗叙
送周公济诗叙 送周感之秘书南还叙
送林野夫秀才归潮阳叙 送才吉师还天台歌叙
送真法师归庐山叙
卷十二 志记铭碑(共一十二篇)
武林山志 游南屏记
解独秀石名 无为军崇寿禅院转轮大藏记
漳州崇福院千佛阁记 泐潭双阁铭
清轩铭南轩铭 旧研铭
题荷香亭壁 文中子碑
天竺慈云法师曲记
卷十三 碑记铭表辞(七篇)
秀州资圣勤禅师塔志铭 秀州资圣暹和尚影堂记
故杭州灵隐普慈大师塔铭 石壁山保圣寺故绍大德塔表
致政侍郎中山公哀辞 李晦叔推官哀辞周叔智哀辞
述题书赞传评(共十二篇)
秀州精严寺行道舍利述 庐山远公影堂
题梅福传后 书文中子传后
书李翰林集后 书诸葛武候传
书范睢传后 段太尉传赞
好善赞 陆蟾传韩旷传
评北山清公书
卷十四 非韩上 第一(并叙)
卷十五 非韩中 第二至第十三
卷十六 非韩下 第十四之三十
卷十七 古律诗(共六十首)
卷十八 与杨公济晤冲晦山游唱和诗(共六十九首)
卷十九 附录诸师著述
御溪东郊草堂释怀悟序 又序莹道温作
石门惠洪礼嵩禅师塔诗(三十一韵) 楞伽山守端吊嵩禅师诗(一百韵又引)
龙舒天柱山修静赞(并引) 录源臾题明教大师手帖后(二首)
天台松雨斋原旭撰(并叙) 疏语
嘉兴都网天宁弘宗指南序 杭州径山住持文琇序

镡津文集目录毕
镡津明教大师行业(石刻本在杭灵隐山)

尚书田员外郎陈舜俞撰
 

  宋熙宁五年六月初四日。有大沙门明教大师。示化于杭州之灵隐寺。世寿六十有六。僧腊五十有三。是月八日。以其法茶毗。敛其骨得六根之不坏者三。顶骨出舍利。红白晶洁。状若大菽者三及常所持木数珠亦不坏。于是邦人僧士。更相传告。骇叹顶礼。越月四日。合诸不坏者。葬于故居永安院之左。其存也。尝与其交居士陈舜。俞极谈死生之际而已。属其后事。兹用不能无述也。师讳契嵩。字仲灵。自号潜子。藤州镡津人。姓李。母钟氏。七岁而出家。十三得度落发。明年受具戒。十九而游方。下江湘陟衡庐。首常戴观音之像。而诵其号日十万声。于是世间经书章句不学而能。得法于筠州洞山之聪公。庆历间入吴中。至钱塘。乐其湖山。始税驾焉。当是时天下之士学为吉文。慕韩退之排佛而尊孔子。东南有章表民。黄??隅。李泰伯。尤为雄杰。学者宗之。仲灵独居。作原教孝论十余篇。明儒释之道一贯。以抗其说。诸君读之。既爱其文。又畏其理之胜而莫之能夺也。因与之游。遇士大夫之恶佛者。仲灵无不恳恳为言之。由是排者浸止。而后有好之甚者。仲灵唱之也。所成一室。萧然无长物。与人清谈。靡靡至于终日。客非修洁行谊之士。不可造也。时二卿郎公引年谢归。最为物外之友。尝欲同游径山有行色矣公亦风邑豪预焉。冀其见仲灵而有以尊养之。仲灵知之不肯行。使人谢公曰。从吾所好何必求富而执鞭哉。凡其洁清类如此。皇祐间去居越之南衡山。未几罢归。复着禅宗定祖图传法正宗记。仲灵之作是书也。慨然悯禅门之陵迟。因大考经典。以佛后摩诃迦叶独得大法眼藏为初祖。推而下之。至于达磨。为二十八祖。皆密相付嘱。不立文字谓之教外别传者。居无何观察李公谨得其书。且钦其高名。奏赐紫方袍。仲灵复念。幸生天子大臣护道达法之年。乃抱其书以游京师。府龙图王仲义果。奏上之。仁宗览之。诏付传法院编次。以示褒宠。仍赐明教之号。仲灵再表辞。不许。朝中自韩丞相而下。莫不延见而尊重之。留居悯贤寺不受请还东南。已而浮图之讲解者。恶其有别传之语而耻其所宗不在。所谓二十八人者。乃相与造说以非之。仲灵闻之攘袂切齿。又益著书。博引圣贤经论古人集录为证几至数万言。士有贤而好佛者。往往诣而诉其冤久之。虽平生厚于仲灵者。犹恨其不能与众人相忘于是非之间。及其亡也。三寸之舌所以论义是是非非者。卒与数物不坏以明之。呜呼使其与夺之不公辩说之不契乎。道则何以臻此哉。虽然仲灵之所以自得而乐诸己者。盖不预于此。岂可为浅见寡闻者道耶。仲灵在东南最后密学。蔡君谟之帅杭也。延置佛日山礼甚厚居数年。然言高而行卓。不少假学者。人莫之能从也。有弟子曰慈愈洞清洞光。所著书自定祖图而下。谓之嘉祐集。又有治平集凡百余卷。总六十有余万言。其甥沙门法灯克奉藏之以信后世云。熙宁八年十二月五日记。

镡津明教大师行业(石刻本在杭灵隐山)
镡津文集卷第十

藤州镡津东山沙门契嵩撰





书启状
  与关彦长秘书书

月日沙门某。谨奉书于彦长秘校。前辱彦长关侯。得潜子辅教之说喜与已合。遗书论大公之道百余言。乃相称太多。而潜子因彦长西行。方致书丞相。盛推此道。惟恐书不尽其意。复叙彦长见丞相。为益言之。夫大公之道者圣人之道之至者也。大公之道行则不以天下茍亲疏。不以忠孝要势利。盖臣合忠子合孝。可亲者亲之。可疏者疏之。是皆尧舜尝之者也。然故大公之道其本在乎诚与明也。圣人存诚所以与天地通。圣人发明所以与皇极合。犹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尧舜所以至其道者。盖能诚明而持其本也。夫诚明之道而圣人犹难之。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后世忠孝以劝慕致则以忠孝矜之逞之。而势利忠孝者竞作纷纶漫漶交于天下。诚忠诚孝不茍不党者。柰何与其混淆一世。又岂能自白。彼矜者逞者亦以自谓人之为心而与己相类。不复信有诚之之谓也。故诚明之道荡然不复见矣。大公之道之本。亦不复知之矣。况复能守而持之者也。彦长当是独能毅然推诚与明而持论大公之道。岂天资自得其高远。非习之炙之而然乎。始潜子之书既出。而缙绅先生之徒第称之其文善。吾粗能读百氏之书耳。独彦长谓我存心于大公。其书勤且至矣。非笃好其道相知之深。安能若此耶。方今大圣大贤相会于朝。适以至公之道而治天下。宜彦长振其本原。力以诚明之道驾说。资其所以为教化。则功德胜业效白益又大矣。勉之哉勉之哉。不宣。某谨白。

答茹秘校书

月日沙门某。谨奉书秘校茹君足下。近辱示手笔。称美甚盛。谦谦以未相识为恨。愚何人也。当此大惠幸甚幸甚。愚本庸陋自度无以处心。因求圣人之说以之为善。既治吾道复探儒术。两有所得则窃用文词发之。而当世贤豪不以其僣窃狂斐相拒。尚以为可语引之与游。虽然接其游处绸缪至如朋友者。而未尝轩豁以尽乎心。盖以人党于教罕不龃龉。虽欲道之自顾。其言岂能必信于世。故常嗟咨悒怏。颇不自得。及观秘校送莹上人序。亦谓佛教教人为善有益于世。不随时辈^2□^2□以相诋诃。此非疏达知远窥见圣人之深心。则何能如是之至论耶。不待相识固信秘校识度卓卓远出时辈。而宜吾倾怀尽心相与语之。况又辱书。惟道与文屈节肯相爱慕。虽盛有道德如古高世之僧。亦宜大进其说以广秘书之志。况吾区区当此。宁可默默自秘耶。夫佛道大至。推而行之无所不可。以之穷理尽性。则能使人全神乎死生变化之外。虽三皇五帝之道。未始及之。此诚非经营世间者所可拟议也。以之治世导俗。则能使人慈心洁身迁善远罪止诤不杀平国家天下。其五戒十善之教与夫五常仁义者。一体而异名。此又有为者之所宜守也。古今之儒辩之者多矣。皆不揣其本以齐其末。徒以佛为者谓过与不及。而因之云云其相訾百端。嗟乎舜乐取于人以为善。禹闻善言则拜。孔子择其善者而从之。颜子得一善言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之。古圣贤人如此以帅于后世。而后之人尚不能从之。至有悖乱丧性灭身破家亡国者也。况复妄斥善道沮人。为之如此。则何以劝于后世邪。呜呼使后世之人不尽为善。亦妄辩者之罪也。秘校方为国家为政。果能推之以广尧舜之道。则为之政为之治。不亦愈大愈远乎。临风且布所怀为答。以谢厚意。不宣。某谨白。

与章表民秘书书

月日沙门某。谨奉书于秘校表民足下。某读所示书究其意义所归。凡三数日。方窥见其徼浩乎若瞰河海而莫知其源。邈乎如望星辰而未得其故。犹弸彪而令人惊愕疑今世之无有也。始未相识。表民来吾庐问文。以取不肖忘其家势贵盛。肯与枯槁沉潜者。用道义而相往来。适见其识度智见远矣。及他日从之游观。其行己诚。与人信。卓卓与时流不同。益见表民之贤也。今得其文。又见其所以用心。以圣贤事业为己任。词理渊而淳。意义约以正。诚可信而可行也。虽古之人能文者。宜无以异于此也。将拳拳服膺之不暇。曷止贤其贤乎哉。某山林者也。固宜默默自守。安可论是与非。而可言而不言。亦有志者之不忍也。吾闻君子之学欲深探其道。深探欲其自得之也。于道茍自得之。则其所发无不至也。所谓道者仁义之谓也。仁义出乎性者也。人生纷然莫不有性。其所不至于仁义者不学故也。学之而不自得者。其学浅而习不正故也。夫圣之与贤其推称虽殊。而其所以为圣贤者岂异乎哉。其圣者得之于诚明。而贤者得之于明诚。诚也者生而知之也。明也者学而知之也。及其至于仁义一也。表民其学切深于道有所自得。故其文词之发也懋焉。韩子所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十篇之文。皆善而议禹辩命解。尤善视乎世之谓为文者蔑如也。茍发之未已。将大发之掀天地揭日月。则韩也孟也不谓无其徒矣。且谬进狂言以回盛编。不宣。某谨白。

与章潘二秘书书

具位某。致书于二名儒足下。近辱以诗见招。而叔治继之。其风调相高。皆宜其服人矣。某虽欲为之报。若视乔木而高不可攀。且书此以张其相感之意也。然表民谓余以文。而叔治谓余以才。而相与云尔。夫文与才皆圣贤之事。而野人岂宜与焉。如贫道始之甚愚。因以佛之圣道治之。而其识虑仅正。逮探儒之所以为。盖务通二教圣人之心。亦欲以文辅之。吾道以从乎世俗之宜。非茍虚名于世而然也。大凡恩于人而有诚者。虽穷达不敢忘其始。今得圣人之道而诚之至其可忘乎。贫道常病夫庸僧辈寡识。吾道不修迨乎名作德空纷然。以其末事求儒文字。欲为其饰。及其致讥也。并教道而辱之。不能哓了。然复刊之石刻之板夸于世俗。终日洋洋然以为其德。若此辈尤宜摈于吾佛。贫道也益不得于人。此岂宜舍吾道而自欲以区区之文之才而窃誉于贤者。虽死不敢也。故受所惠时。几捐书而泣曰。方今天子大明疏通知远。适阅意于南宗正法。某固而自弃于草莽。终不能以其道稍进。以上资于吾君之明圣。乌可又以其不肖而累于教道乎。诸君亦尝视我以佛教修之。其为诚不欺于天地不怍于神明。茍谓其未至也。宜以僧德勉之。不然则已。若谓之寄迹。专以文字见教。则不敢闻命。弊名恐污盛集。幸为削之。其嘉章一一奉纳。不宣。

与马著作书

具位某。奉书于著作马侯执事。辱贶独秀石铭叙。词甚俊放意义高简。若不劳思虑一举笔以成其文。然此宜发挥圣人之盛德大业。岂山石游物可当其美也。执玩终日爱慕而顾。无所能之人。何以^8□酢降服。降服始此。石与山俱溺于莽苍中。不知其几千百年。近世会好事者出之。然南屏岩石大都皆奇。而此石尤奇。其山见于世。数十年矣。独秀石混然与众石不分。岂其怪特古秀非俗辈之所识疑待其真赏精鉴以辨乎。一旦执事果以其文发之。传闻于人。未数日游观者求其石而来往往有之。此独秀石遭遇执事不隐而显也。某由此乃感慨古今人有怀奇挟异终沉弃草莽不如其石者何限。其人虽抱希世之才识。而无知己。止与庸俗相上下。假如一遇学者蒙其不妒且谤。亦其幸矣。况敢望其以重语相推耶。嗟乎世不乐道人之善者众矣。若执事视一物不弃其美。尚以文词称扬于世。信执事心量倜傥过于人百千辈。使执事得位于朝廷。推此心于人。则天下沉沦混俗之士。孰不得奋其才业。而执事之为德又盛于今也。闻古者有舜与颜子。最能与人之善。故后代歌颂其圣贤。虽万世不休。执事果如是决进不已。吾将见其世歌颂执事之贤之德。洋洋乎盈四海而不已也。仍裁独秀石古诗一首。尘奉高意。词句凡下极负惭靦。不宣。某谨白。

与周感之员外书

具位某。谨奉书于感之员外足下。前日欲过所居语其新园其地甚佳。将置先父坟于其间。既与天休公论之。其人亦喜。当时仓卒而未悉所谈。伺晚复见也。会事偶不暇接见。先时虽闻此言。而疑感之等闲语耳。既闻于尊官始信感之果然为之惊怪。数日来不能自处。嗟乎感之忠孝之有称者也。何故忽然离其所守之如此也。始感之与吾说其先父渐时教以骸骨归故里与贤妣并葬。初时感之拳拳然造次惧违遗训。谓感之奉父之道。虽终身不改也。然贤考意。岂不以其身长于封。又生感之辈为南人。质直可爱。其于封为故地亦其志耳。归葬之志。是欲子孙怀故旧而不忘本也。呜呼贤父之志。亦其远矣。茍如他邦之地神灵清淑。能使人今日葬之明日子孙便乃将相。若孝子孙岂肯违父母之训而为子孙计邪。况万万无此效也。感之读书不忘道义。宁不思易之谓葬者止取其过厚之义也。孟子谓。孝子掩其亲。但不忍视其形之暴露也。至于三代惟恐贵贱僣逼奢俭失所。故为礼经。欲人丧葬有节。不闻求山川土地葬其亲以为富贵之资。为此说者。盖阴阳家妄张祸福以鼓动世俗。而世俗汲汲于富贵。不顾修德。纷纷然乐从其说望如其志。不亦惑乎。若感之贤而有识。宜亦出拔追古之圣贤为法。恶得与俗浮沉。此吾为感之之不取也。闻古有周公者。其为人子孙也。有圣德大业。相天下万世无比。实由其视宗累代积德而致之。今感之为子孙计者。当念忠孝仁义。茍有所未至则勉力至之。彼阴阳家区区之说。奚足留意。某心素奇感之好节操慷慨有古人之风。及此大惧有所亏损。故不敢默默可否。益宜更酌之。若自谓有异见。我果行其志。非蒙所敢知也。余俟相见更论。不宣。

答王正仲秘书书

具位某。奉书秘校正仲足下。近有客自药肆中传到七月所惠书一通。发读若与正仲风度相接。甚慰所怀也。然以我常为往来者之称道所以特相推高。此似未尝有也。吾佛氏者又其德不足闻达。默于山林而时所不齿。固其宜矣。何足云云。而正仲之贤。足以大自树立。而尚孜孜以不得志劘切为忧。如此。则何虑其道德不至耶。昔乐正子为政。而孟子喜之。谓其人好善。将有轻千里而以其善来告之者也。正仲好善之意比于乐正子。岂直千里来告乎。宜资于天下善人可矣。此虽屈彼邑幸且勉之。其道将有所张之也。所谓文集。此虽近成一书仅五千言。盖发明吾道。以正仲方专儒。恐未遑于此。不敢辄通。秋杪如成嘉祐集。当首请于下执事者。未相见间幸倍保卫。不宣。

受佛日山请先状上蔡君谟侍郎

右某。今者伏蒙知府端明侍郎。台造特差衙前徐新等远赉笺疏并帖四道就润州。请召某往净惠禅院住持。今月二十日于登云禅寺已恭受钧命讫。伏念某道德虚薄器识浮浅。当预大赐实为忝窃。然而教法衰弊缁仵堕怠。斯盖侍郎念西圣付托之意。特欲振起颓风。曲釆庸声授以师位。词疏婉雅弘奖勤重。惟恐不胜所举尘累高明。且愧且幸。卑情无任皇恐感激之至。谨具状上谢。

与通判而下众官

某近者伏蒙特自大府远贶移文召莅名山授以师位。既省己之虚薄。及闻命以惊惶。顾逊让之靡遑。愧忝窃而无状。伏惟某官。道极一贯识该九流总群言以为公。咨众善而致治。乐从西圣之教。广其胜缘。荣贰东侯之藩。重其明命。辞意斯美惠爱亦深。既被德而有由。卜趋风而匪邈。谨先差僧驰状上闻。兼伸咨谢。伏惟尊慈。俯赐照察。

与诸山尊宿僧官

右某。兹者偶以虚声谬当盛命。预侯府之弘奖。冠禅肆之上游。循省愚冥诚谓忝窃。此盖某人念圣法之既替。推风义以相先。曲釆微才容参大职。择善德之弥在。为道力之斯充。虽汲引以有由。愧升陟而无状。趋觐非远叙赞罔周。谨先差僧驰状。披露下恳。仍伸上谢。

与诸檀越书

某启。兹者辄以虚声谬当嘉命。预府侯之奖誉。冠丛室之茂迁。循审愚衷诚为忝冒。此盖某人曲雅道义俯赞佛乘。奉外护之清规。广难思之胜事。将趋推会以卜良辰。感载乃怀。诸容面叙不宣。

赴佛日山请起程申状

右某。今者伏蒙知府端明侍郎台命。俾就净慧禅院住持。只荷恩辉岂任感愧。以今月初五日。已起离润州参见在即。谨具状申闻。

接杭州知府观文胡侍郎先状

某此者伏审。得请北阙拜命东藩。重雨露之殊恩。辍枢机之密任。来苏之颂已作。坐镇之风聿扬。伏惟知府观文侍郎。艺苑硕儒生灵上哲。蹈圣人之阃奥。擅文章之师宗。洒丽藻于词林。发挥帝诏。储鸿勋于枢府。增大圣功。倚注方农请陈逾恪。惠全吴之美俗。耸故国之荣观。民望倾城待瞻父母。壶迎满道愿睹旌幢。某忝主祇园滥当师仵。愿惟昔日幸接清尘。岂谓暮年获栖贵部。念衰惫之斯甚。愧参迓之未前。伏惟台慈俯赐念察。卑情无任瞻望钦颂之至。

接钱唐知县先状

某启。伏审。荣奉诏命。光临县封。数百里父母之仁。副一时云霓之望。人乐利见。颂起来苏。伏惟知县司门。才识高明器量远大。袭奕世之轩冕。揭名家之规模。美声溢于盛朝。东侯企慕。高迹着于惠政。西浙钦风。乡原预不敢欺。壶浆已争先接。某滥纲禅席。尘与华疆。共白日以倾心。仰青云而垂荫。谨先状迎。伏惟鉴念。云云。

接大觉禅师先书

某启。近者窃聆。俯从众命临镇弊山。祖席增光吾道复振。即辰伏惟法候休粹。某侨寓龙山。北趋尤为不便。不及远迎舟御甚愧畏也。谨先奉启咨闻。不宣。

谢王侍读侍郎

某再启。切以。知府侍读侍郎伟器淳诚。实乃圣世名臣。荐升显位奕叶贵重。而又博通知远弘奖佛乘。天下缁流仰为城堑。某咋者愚不自度。辄奉私书诣阙以扶至教。侍郎念其微效。特与荐谕。天子允从。遂成就其素志。是盖侍郎全成其美。钜力赞护乃致若斯。当与天下缁徒励力行道。以振其大恩盛惠而不敢忘也。卑情无任怀风咏德祝颂知归之至。

谢沈司封提刑

某启。咋日伏蒙降重获揖风素。殊慰久违之思。然而幸闻镡津风俗之差美。是乃太守仁贤风化致然。盖斯民之大幸也。某尝慨彼远方异俗佛乘不备。虽甚衰老尚欲以能仁氏之遗众劝导邑子以为上善。犹赖公仪遗爱资助。使其一二载得遂鄙志。又猛陵人俗之幸甚。而胜缘有在也。仙舟首程顾不能出关相送。徒益黯悒乍远千万乞惟善视尊履。谨令僧驰启参谢。

谢王密谏知府惠诗

某启。今月十四日杭州送到所赐佳什一封。开发披读。且惊且喜。仰载恩辉无任感愧。伏惟知府密谏。位尊望重。圣宋名臣。才识高远。台阁师范。乃特俯念物外幽陋之人。以其荒芜鄙俚之言和而发之。格律雅重风韵高迈。是谓假日月余辉于爝火。借韶頀大音于土鼓贲其微善劝尔小学。忝此大赐实为甚幸。方属居山训领少众。不遑躬趋不执事者。谨先附启上谢。伏乞台慈俯赐念察。

与瀛州李给事

某惶恐启。去岁因使者北还。尝得上状。谅必已呈高明。即辰伏惟台候嘉胜。高阳政治简静安卫。道气必益得妙理。某山栖幽陋。且此潜密。第愧违远风仪。兹为眷然。秘校告往荣侍辄此少申卑素之万一。惟冀鉴念。不宣。

与广西王提刑

某启。无状之人辄蒙其党相嫉且^2□^2□不已。以此故不敢往来。实为彰于乡邑之弃。昨日幸光临慰沃多矣。此得预大贤按部弊属。将制贽于路隅。先沐赐教岂深感愧。某独立无系。言多忤物(或云以言忤物)将远匿罗浮。藤守沈公仪贤儒相与有期。冬杪春初决浩然南还。当首候使车违远尊明。万乞为国重爱。谨上启少布区区。不宣。

与陈令举贤良

某启。自湖旁冒雪相适已数月矣。别后但眷眷然。仲秋时接所示书。乃知令举至官甚善。不以迁谪介意。公余揭窗对云而坐。道情清胜。乃下视尘俗。超然自乐。虽白乐天九江之时。何以过之。风闻人但景服不暇。令举当世贤豪更以外物自如此。其清规素德益绝人远矣。老弊浮云落叶飘泊。尚若不定。虽有陪三峡五老之兴。安得遂之。犹远高论。万乞善保尊履。不宣。

与润州王给事

某惶恐启上知府给事几下。某山栖荒僻不便。行李久阙驰状。不胜瞻系。伏审旌佩已镇南徐。况彼比比数万之家。不亦复荷大赐乎。无任钦颂景服之至。大热。伏乞上为国朝自重。虔祝谨附启上覆。不宣。

与王提刑学士

某启。伏自京师罢奉贵游还山。虽闻广按江外终无以奉书。适知轩从已届此郡。伏惟尊履休美。某近自苏挈书欲图奏纳。以疾未暇前趋容稍平复。当以微意上扣。谨此先布区区。伏惟念察。不宣。

与陆推官

某启。自旷清谈骤更良节。林木幽隐圜堵寂寥。了亡世纷足以自得。其余追复旧好睇想清才。悬摇之心状貌难尽。犹聆莅事明敏越于时辈。万舌一词所共称赏。况在顾盻之预。宁不欣愉。暑中万希善保。不宣。

与张国博知县

某启。孟夏渐热。伏惟知县国博尊候起居万福。某即日蒙荫如宜。比者伏审荣奉明命临镇县封。敦惠斯民雅副物望。某未遑参贺。卑情无任忻庆瞻依激切之至。谨奉启。不宣。

谢钱唐方少府

具御。右某此者伏蒙仙尉秘校特枉轩盖临赏岩扃。衡宇增辉缁属称庆。限以夏制尚缓趋风。愧畏良深景服徒切。谨上状咨谢。伏惟尊慈俯赐念察。不宣。

与仁和赵少府

某启。前日伏承临访山舍。无以为待不胜愧畏。继以佳什见宠稠重风调高雅。岂幽陋之可攀续。不揆荒唐勉强和之。但以取笑大手名匠。暑湿惟自重。不宣。

与沈少卿见访

某惶恐启。昨日奉蒙降访客舍。仰荷尊赐不任感愧。但以老弊弗堪人事。未果即趋几下。谨令弟子驰启上谢。伏惟少垂鉴念。不宣。

与祖龙图罢任杭州

某启。此者伏审知府龙图罢镇名藩。即日趋诏归阙行舟首路。某山林逋病不能远郊驰送。徒增黯恋。仁德慺慺奉此咨露。伏惟台慈念察。

送诗与杨公济

某启。不披伍来。倏越旬日春气尚浅景色犹寒。惟体中无恙否。近缘禅关不固习气宁忘因得斯谬妄。盖适性而已。岂敢风雅可与哉。然拙人用锼不若智人挥钁。况足下才力有余。可能为我一锄。勿使傍观揜口胡卢而笑。

还章监簿门状

某咨。昔日伏蒙特坠清雅素贲旅寄不任感荷。容宿恙稍痊。当走左右以承盛刺。谨具状上纳。伏惟垂察。不宣。

与石门月禅师

某启。昨三月得公晦书并所制悲风谣后序。慰谕勤至。非深交至友。何肯如此。于感佩万一也。然序文殊佳。但其德薄不任称奖也。此为忝耳。公晦久别所谕何老而益贤如是。喜且非常。我但白首偃蹇不能自振。况暇于教道也。视此得不愧乎。栖居石壁殆二年矣。虽然自适颇乐。顾人生如梦。何足堪恃。纸衾瓦钵外。惟图书杂然于室中耳。流俗所尚一无留也。近着孝论十二章。拟儒孝经发明佛意。亦似可观。吾虽不贤其为僧为人。亦可谓志在原教而行在孝论也。今以相寄。盖以公晦善于亲也所栖虽牢落。于佛法其意亦不敢怠。徐当为教门着一大典但虑其功浩大。若果就先当相闻。公晦道已振一方。吾复何云。但善将身世此为至祝。专人还特此上闻。

与黄龙南禅师(别副)

某再启。和尚有大胜缘。所止则学者云从景附。实末代之盛事。万幸。益勉尊用。某滥主禅席。德薄言微不为时之所信。徒劳耳目。自近有匿罗浮之意。果行必道出江南。当拜求高会。公晦和尚平生心交。今老在一涯二年。化僧不至不闻其音。或因遣书乞为呼名。黄龙古之名寺。应称清栖。法澄每谈及积翠风景。听之使人神动心飞。今何人得其居也。愚甥孙早辱教诲。亦仅似人。顾小子何以报重恩。路远不及以粗物辄陈左右。惟拳拳钦咏耳。

答黄龙山南禅师(次副)

某稽首。虽闻祖图宗记已辱釆览。而未奉评品。鄙心得无慊然。辱赐教墨乃过形奖饰。岂大善知识为法欲有所激劝尔。且感且愧。某平生虽猥懦无大树立。然亦勇闻清远高识之士。三十余载徒景服道素。不得一与胜会。此为眷眷。知复领大众于龙山。其钦尚好善之诚何书可尽。春煦幸千万为法自重。僧还谨布区区。

与圆通禅师

某启。去年夏首闻移锡崇胜。喜慰喜慰。庐阜天下胜壤宗教所出。得大知识镇严。乃学者之大幸也。珠上人至。果聆清规益举。又喜之也。惟久之可矣。乞罔起他方之念尤佳。某衰老翛然客寄。弘法无力。徒钦羡于能迹耳。逾远风论。千万善保。因介谨此咨露。不宣。

又与圆通禅师

某启。东林庄仆至辱手笔。知退法席专育高趣。钦羡钦羡。但庐阜不得镇严。亦禅林之不幸。见邀虎溪之居。足仞风义盛重。但某濡滞不能即拜雅会。殊为慊然。余且别副未披觐间。千万善爱。

答圆通禅师让院

某启。前日专人传到华缄承已得美罢潜道于此缘德方盛年腊相。然何遽尔惊众耳目。又聆黑白复请留此千万且从舆论。某老弊德薄。不能为之纲纪。天下共知潜道。何误。以此人为代。在潜道推让之情。虽自高冠而鄙劣之人。终何以当克。万万须自忘雅意为众少留。老弊东西南北人也。固无定迹。奉见未期。千万留意。

答万寿长老

某启。专人至辱手教慰谕足仞久要之不忘也万感万感。法印和尚不可救疗。遂至如此。怆感无已。索文志其塔。虽腆忝相知至于厚善当此岂可饰让耶。且以拙直之笔聊奉佳命。亦表生平交契之诚耳。用舍更在裁之益热千万为法自重谨此咨答。不宣。

与万寿长老

某启。音信虽不相通。而钦服道素徒此勤切(或云勤勤)某无状老更弥笃。春季间罢去佛日深匿龙山。萧然人不堪其忧而余之未尝自厌。比欲致奉问聆道。盖淮南未还。故不果。然适会曹君。乃知起居清胜。善慰孤迹。不肖见谋往庐山治行。当首拜道场。冬寒未见间。万乞善爱谨此布区区不宣。

谢杭州宝月僧正

某启。比老以衰恙告免住持。特蒙垂访。过形存恤。仰荷道眷。岂胜感愧。尚以夏制未遑前礼。谨奉启上谢。

退金山荼筵(回答)

某启。适早监寺至辱笺命。就所栖以预精馔。意爱之勤。岂可言谕乃尽诚素。某虽不善与人交。岂敢以今日之事自亏节义无烦相外清集方当大暑告且为罢之书。谨令人回纳。伏冀慈照。

与东林知事

某启。今者伏承远驰价使特赠书问以昔贤胜集之所假无状自匿之便嘉命远至光贲殊多。某人曲釆虚声更推高谊。循省其愚何以当克愧以老惫。复牵事缘趋赴未皇。但深愧忸久滞来人。益憎慊悚。价还奉状布谢伏惟慈念。

与楚上人

今月十六日。人来获赠笔语所喜道意清净不事他缘。人生世间闲为第一。此事勿使俗眼见之。一二年来甚不喜闻也。思虑消尽无事可堪。古云。千里同风斯之谓矣所问贤弟不独愚迷兼亦倒置。予为剧言。来谕如风过树。秖益嘈嘈耳。病在膜内无由除之。足下虽有弟兄之情。柰何柰何。

发供养主与檀那

某启。萃兹胜侣允赖檀贤。虽素钦于令猷。尚未披于粹表。企慕徒切揖晤未期。秋气稍清珍育是祷。化人行专此奉启。不宣。

镡津文集卷第十
镡津文集卷第十一

藤州镡津东山沙门契嵩撰

  
  
  

叙
传法正宗定祖图叙(与图上进)

原夫菩提达磨。实佛氏之教之二十八祖也。与乎大迦叶。乃释迦文如来直下之相承者也。传之中国年世积远谱谍差缪。而学者寡识不能推详其本真。纷然异论古今颇尔。某平生以此为大患。适考其是非正其宗祖。其书垂出。会颁祖师传法授衣之图。布诸天下。而学佛者虽皆荣之。犹听莹未谕上意。某幸此窃谓识者曰。吾佛以正法要为一大教之宗。以密传受为一大教之祖。其宗乃圣贤之道原。生灵之妙本也。其祖乃万世学定慧之大范。十二部说之真验也。自书传乱之暧昧漫漶。天下疑之几千百载矣。今上大圣特颁图以正其宗祖。然圣人教道必圣人乃能正之。是岂惟万世佛氏之徒大幸也。亦天地生灵之大幸也。某固不避其僣越愚妄之诛。敢昧死引其书之旧事。推衍上圣之意。仰笺于祖图。亦先所颁祖师传法授衣之谓也。然其始乱吾宗祖荧惑天下学者。莫若乎付法藏传。正其宗祖断万世之诤者。莫若乎禅经。禅经之出。乃先乎付法传六十二载。始终备载。二十八祖已见于晋之世矣。付法藏传乃真君废教之后阙然。但谓二十四世方见魏之时耳。适以禅经验。而付法藏传果其谬也。若如来独以正法眼藏密付乎大迦叶者。则见之大涅槃经智度论禅经与其序也。以意求之。而佛之微旨存焉。上睿性高妙独得乎言谓之外。是乃天资佛记也。故其发挥禅祖雅与经合。宜乎垂之万世永为定断。三学佛子遵之仰之。天下不复疑也。其图所列。自释迦文佛大迦叶。至于曹溪六祖大鉴禅师。凡三十四位。又以儒释之贤。其言吾宗祖。素有证据者。十位列于诸祖左右。谨随其传法正宗记。诣阙上进。尘黩宸眷。不任惶恐震惧之至。谨叙。

六祖法宝记叙(此郎侍郎作附)

按唐书曰。后魏之末有僧号达磨者。本天竺国王之子。以护国出家入南海。得禅宗妙法。自释迦文佛相传。有衣钵为记。以世相付受。达磨赍衣钵航海而来。至梁诣武帝。帝问以有为之事。达磨不说。乃之魏隐于嵩山少林寺。以其法传慧可。可传僧粲粲传道信。信传弘忍。忍传慧能。而复出神秀。能于达磨在中国为六世。故天下谓之六祖。法宝记盖六祖之所说其法也。其法乃生灵之大本。人焉鬼神焉万物焉。遂与其清明广大者。纷然而大异。六祖悯此乃谕人。欲人自求之。即其心而返道也。然天下之言性命者多矣。若其言之之至详。理之之至当。推之之至悉。而释氏得之矣。若其示之之至直。趋之之至径。证之之至亲而六祖之于释氏。又其得之也。六祖于释氏教道。可谓要乎至哉。今天子开善阁记。谓以本性证乎了义者。未有舍六祖之道而有能至于此者也。是则六祖者乃三界之慈父。诸佛之善嗣欤。伟乎。惟至圣而能知至道也。然六祖之说余素敬之。患其为俗所增损。而文字鄙俚繁杂殆不可考。会沙门契嵩作坛经赞。因谓嵩师曰。若能正之。吾为出财。横印以广其传。更二载嵩果得曹溪古本校之。勒成三卷。粲然皆六祖之言。不复谬妄。乃命工镂板以集其胜事。至和三年三月十九月序。

明州五峰良和尚语录叙

始释迦文佛。经教之外。以大三昧命其高第弟子大龟氏传之。然非不关经教。盖经教之所明也。将以印正一切法门。决定为妙觉之宗极。及其菩提达磨承大龟氏。二十八世方传诸夏。诸夏之至曹溪第六祖益传之。往之时世。未习熟诸祖师。犹傍经以谕学者。未即纯以真要示之。后世至人亲机而宜之。遂直用此发人。故其所为人不复以经语。故天下之守章句者听莹。谓其背经立异以非之。噫是岂知夫变而通之殊契经也。然学者不易至之。至之复难继之继之复难辩之。犹人皆画龙而未始得其真龙形者。逮有以真龙告之而世亦不信。盖天下识龙者寡也。今世孰不说道。纷然皆传。其所传至其与否。岂能尽得其所辨耶。吾故尝忧其混乱道真为学者大病。但愧匿而不能张之也。今见吾所知五峰良公善知识也。益喜其言。良公亦忻然相得。遂出其语录示余。读之多其所发殊妙。所谓善变而通之者也。良公受于慈明圆禅师。慈明传临际继。际大智大寂之所传。此良公宜禅者师也。若其修洁之美而邑人四方盛称之。此不复论。

武陵集叙

慧远和尚以有道称于四方。在天禧乾兴间。其名甚振学者无远近归之。如水沛然就下。予少闻之恨不识其人。晚游吴得其语于勤暹二师。观其发演详悉应对次序。语言必文。不以凡近杂出。虽出入大经大论。傍及治世文书老子庄周之说而不疑。闲究其意义所归。而与佛法奥妙似乎不可以智穷。神而明之。其庶几乎。始达磨大师以佛心印至中国。会梁天子耽有为不省其言。达磨北入嵩山。面壁终日默坐九年。华人之疑稍解。而达磨之道遂传矣。以故后世传高僧者。以禅观定其所传。又后世学者无远识颇信传者为然其言。亦不思之甚也。达磨之道岂止于禅观而已矣夫禅者静也。观者观也。圣人教初学者。使静思虑以观其道也。若达磨所传承于高足弟子大迦叶。昔如来将化以正法眼。可以言语发。不可言语到。故命大迦叶以心相传。所谓正法者也。大教之所以出。众经之所以明也。得乎此者。虽以万端言之。其所言未始杂也。不得乎此者。虽绝言而守之。其所守未始不惑也。今和尚之言。其得正法之谓也。禅观焉能尽之。和尚出于云门大师三世。云门出于大鉴禅师八世。呜呼去圣人益远。学者疑惑错谬。当其时和尚去云门大师未百年。独抱正法与其人相望。毅然引学者。以其正法眼藏以正其传授学者。真若得止以息狂走。其于教道而德亦至矣。既没。弟子辈缉其言。以其所居之地。名之曰武陵集。庆历壬午岁孟冬二十日序。

原宗集叙(或名宗原)

象郡勤师聚禅学百家之说。探而取其言之尤至者。次为一家之书。繇释迦如来而下至于云门。抠衣弟子凡三百三十三人其语有六百二十则。总一万八千余言。书成。命不腆名而叙之。大旨以不循语言生所解会。平常简密而不失其宗者。为得之矣。故曰原宗勤师证法于德山远公。印可于三角澄公。澄远皆云门匡真大师之法孙也。云门秉云峰存禅师。云峰承德山宣鉴。德山续龙潭信。龙潭嗣天皇悟。天皇继石头大师石头绍庐陵思和尚。思和尚受法于第六祖大鉴禅师。广菩提达磨所传之道。故天下学佛者尊其德。如孔子承周公而振尧舜之道。圣人举其用所以谓教也。大用不可卒究。即文字以为诣。洎乎种智差别法门万殊。复惧后世多闻者过。困学者不及。故释迦如来直以正法授大迦叶。虽示有言说而不迹文字。菩提达磨去如来二十九代。受之东来。人始莫哓。时皆摈弃及其传至大鉴世且大信。趋学者犹水之沛然就下。噫像法之季去圣人益远。学者穿凿迷失道真。勤师长为之太息。故楷其宗极。庶几有所正也。是岁康定辛已孟冬月望日也。

移石诗叙

移石诗君子之美移石也。始其弃于道傍。虽其瑰怪伟然可观。而路人不顾。无辩师思取而显之。乃用工者计不崇朝。遂致于户庭。巉崒嵌虚若山耸洞壑。前瞰清沼后荫茂树。左右益辟三堂。曰石筵。曰照古。曰禅燕者。临之使人悠然有幽思。自是夸者相告观者趋来。石之美一旦遂显。无辩复作诗以歌之。贤士大夫与方袍能诗者。亦从而赋之。必欲余为序。然人皆有所嗜之事。而有雅有俗有淫有正。视其物则其人之贤否可知也。若石之为物也。其性刚其质固。其形静其势方方者似乎君子强正而不茍也。静者似乎君子不为不义而动也。固者似乎君子操节而不易也。刚者似乎君子雄锐而能立也。然移石之名益美乎是。其外峰岠似乎贤人严重而肃物也。其中空洞似乎至人虚心而合道也。今无辩以吾道为禅者师以翰墨与儒人游。取其石而树之于庭朝观夕视必欲资其六者。以为道德之外奖。操修之默鉴也。及读其诗。求其所以为意者。则未始与此不合。然无辩其心如此之远也。而与世俗之虚玩物者固不足相望。诸君美而赋诗。不亦宜乎。其诗凡若干首。皆诗之豪者也视之可见。岂卑论所能悉评。某岁日月某序。

法云十咏诗叙

法云昼上人。缮其居之西厦曰翠樾堂。以其得山林之美荫也。户其北垣曰陟崖门。示其乘高必履正也。始其入林之径曰啸月径。高其所适也。疏其泉曰夏凉泉。贵其濯热也。表昔僧之莹曰华严塔。德其人也。指共岭之峻绝者曰樵歌岭。乐野事也。名其亭曰映发亭。取王子敬山川相映发之谓也。目其山之谷(音浴)曰杨梅坞。别嘉果也。榜其阁曰清隐阁以其可以静也。就竹辟轩曰修竹轩。拟其操也。是十咏者。举属法云精舍。法云宅大慈山之中与郭相去迨十里。北瞰彻浙江。南通钱唐湖。过重岗复岭翛然沿溪涉涧。水声冷冷云木查霭。校乎垂江濒湖之山。而大慈最为幽深。法云庭宇潇洒林岭盘郁环翠。比乎慈山之他寺。其又绝出者也。昔吏部郎公。以侍郎致政还故乡。多优游名山。尤乐此。以为高蹈之佳处也。每来则踰旬跨月。陶陶而忘反。吏部名德熏于天下。既好是也。人亦斐然从而尚之。故法云胜概遂远闻播。昼师犹以为未尽其山水之美。乃益揭其十景者。拳拳引诗人咏之。缙绅先生之流与吴中名僧。闻皆乐为之赋。竞出乎奇词丽句。而风韵若出金石。铿然起人清思。所谓胜概者益闻益播。将传之而无穷也。然物景出没。亦犹人之怀奇挟异者。隐显穷通必有时数。若此十咏之景。所布于山中固亦久矣。弃置而未尝稍发。今昼师振之。众贤诗而光之。岂其数相会。亦有时然乎。故贤者虽终身晦之。时命也。不足叹之。忽然曜之。时命也。亦不足幸之。上人既乐得诸君之诗。特属予以为序。然无谓岂能尽其诗之美也矣。

法喜堂诗叙

好事者刻法喜堂诗将传。而净源上人预其编。次以其事谓潜子曰。幸子志之也。夫法喜堂乃实月广师所居之室也。君子善其以法喜自处。故作诗而称之也。其诗凡若干篇。乃缙绅先生钜公伟人之所为也。高逸殊绝不可得而评也。若宝月居心休美寓医以广其行。章表民叙之详矣。吾不复论也第发其法喜之谓耳。夫法也者道也。喜也者悦适也。道固天人之正也。人而不适道乌乎为心也。夫死生人生之大变也。非适道不能外其变以至神完也。荣辱盛衰人事之变也。非适道不能顺其变以至分安也。爱恶取舍人情之变也。非适道不能理其变以至性胜也。故谓道无不存一贯乎内外也。惟圣贤常以道凝。生之不乱死之不汨。出之不渝处之不闷。贫之不穷富之不淫。山林也朝市也。惟道所适也。俗不顾道而禄禄以其变弊。嗟乎古今岂少乎哉。宝月杭人也。其国乐土。风俗以奢侈相高。甫方服之人。几忘道而趋其所尚也。宝月庐其市井纷华之间。乃翘然独修法喜之乐。是岂惟务其自悦而已矣。其将有所师而劝之乎。群公赋诗而美之是也。辛丑仲冬八日潜子序题。

山茨堂叙

南宗智严师主庆善精舍。而邑人宜之。将一年所居已葺。白云堂人亦新之。且以书邀其侣契嵩曰。吾虚是室以待子。会予方专意于习禅著书。其遂来视。厥堂控半峰嶷然出其居之后。户牖南敞。前望连山青嶂逦迤。与村畴云树而相映带。若见好画。萧然发人幽思。余喜处之经岁。心甚自得而尘事寡。日益清净。因思其旧名取义太近。辄命以山茨之号更之。山茨者盖取梁之高僧惠约所居之名也。昔约方以德高见重于天子。而汝南周颙乃营山茨寺于钟山而命之居。故颙美之曰山茨。约住清风满世。若约者可谓吾徒之有道者也。吾徒宜慕之。愚何敢跂望其人也。取其山茨而名是堂者。诚欲警愚之不及也。庆历丁亥孟春之晦日序。

趣轩叔

慈化都僧正所居之北轩者。在精舍为穷奥。于他牖最虚明。静可以宴。安可以休。适慈化喜此欲潜子名而揭之。潜子谓慈化曰。了性师人皆有好。而子之好喜近道。其殆庶几乎。静乃正。明乃鉴。虚乃容。深奥所造乃清。虽其方丈环堵之室。至道则清风浩气光天地贯古今。妙乎人间世。而绝出窅然。不必在乎青山白云也。寥廓无际。不必在乎世表方外也。上人其好既有至道之趣。而潜子乃以超轩名其北轩。而文之益示慈化志之所尚清胜。潜子猛陵之契嵩也。

山游唱和诗集叙

杨从事公济与冲晦晤上人访潜子。明日乃邀宿灵隐。又明日如天竺。遂宿于天竺也。三人者游且咏。得诗三十六篇。公济请潜子前叙。潜子让公济曰。吾不敢先朝廷之士。公济曰。此山林也。论道不论势。潜子叙非忝也。潜子曰。诺吾叙。然公济与潜子辈儒佛其人异也。仕进与退藏又益异也。今相与于此。盖其内有所合而然也。公济与冲晦以嗜诗合。与潜子以好山水闲适合。潜子亦粗以诗与冲晦合。而冲晦又以爱山水与吾合。夫诗与山水。其风味淡且静。天下好是者几其人哉。故吾属得其合者尝鲜矣。适从容山中。亦以此会为难得。故吻然嗒然终日相顾相谓。几忘其形迹不知孰为佛乎孰为儒乎。晋之时王谢许子以乐山水友支道林。唐之时白公隐庐阜亦引四释子为方外之交。其意岂不然哉。合之道其可忽乎。云与龙贵以气合。风与虎贵以声合。圣与贤贵以时合。君与臣贵以道合。学者贵以圣人之道合。百工贵以其事合。昆虫贵以其类合。不相合。虽道如仲尼伯夷。亦无所容于世也。天下乌得不重其所合乎。方二君之来也。逼岁除。山郁郁以春意。然代谢相夺乍阴乍晴。朝则白云青霭绚如也。晚则余冰残雪莹如也。飞泉冷冷若出金石。幽林梅香或凝或散。树有啼鸟涧有游鱼。而二人者嗜山水则所好益得。嗜闲适则其情益乐。胜气充浃而更发幽兴优游纡余吟啸自若。虽傍人视之。不知其所以为乐也。坐客接之。不知其所以为得也。独潜子苍颜敝履幸其末游。而谓之曰。二君之乐非俗之所乐也。二君之得非俗之所得也。是乃洁静逍遥乎趋竞尘累之外者之事也。终之可也。因评其诗曰。公济之诗赡。冲晦之诗典。如老丽雅健则其气格相高焉。潜子默者。于诗不专。虽其薄弱病拙。远不及二君。岂谓尽无意于兴也。

山游唱和诗集后叙

公济初与潜子约为诗前后叙。潜子不自知量。既绪其端。公济乃谦让。不复为之。然诗之意所叙未尽。始公济视潜子山中值雪诗。爱其孤与独往谓潇洒有古人风。遂浩然率冲晦袖诗寻之。留山之意极□曲。潜子亦以公济既相喜好其意非常。颇不自拘介乐与游咏。潜子禅者罕以思虑乱。在吴中二十有余载。辱士大夫游从数矣。如故侍郎郎公之顾其最厚深。郎公又以诗名显天下。而潜子奉其唱和。亦不类今恣肆。而不自慎也。然潜子虽固平生长欲晞于高简雅素。如支道林庐山远者为方外人。患力不足及之。虽然老矣。而吾方袍之徒肯相喜而从其游者。几其人乎。公济儒者才俊与予异教。乃相善如此之勤也。此不与游且咏而孰与游乎。唱和总六十四篇。始山中游咏。而成者三十七篇。其后相别。而诸君怀寄赓唱往来者又二十七篇。并编之为集。嘉祐已亥仲春之五日。潜子复题云。

与月上人更字叙

上人名哓月。字竺卿。余以始字其义不当不可以为训义。以公晦易之。名以月者。盖取其高明之义也。然明不可终明必受之以晦。日月终明。则昼夜之道不成。故日晦于阴而月晦于阳也。天地日月之至明者也。圣贤乌可终劳其明乎。圣贤终明。则进退动静之道固不足法于世也。故古之圣贤者明于有为而晦于无事也。舜明于政治而晦于得人。以让天下。文王建箕子明于与九畴而晦于大难。周公明于辅相而晦于成功。孔子明于春秋六经之文而晦于旅人。颜子孟轲子思杨雄皆相望而晦明于后世也。故其事业甚大道德益扬。作法于世而万世传之。今上人有器识。明于为学知道。其将有所晦乎。上人吾徒也。与世俗事物邈然不相接。又益宜晦焉。余于上人故人也。别去十年。果得法自琅琊来会于吴中。观其处心空寂。能外于身世而不累其得丧是非。真所谓能向晦者也。字之以晦抑亦发其蕴也。一旦以道归觐其所亲索文为别。故序其字而赠之云。

周感之更字叙

周君初字感之。余以其义未极。请用诚之以更之。周君名应。然万物莫不以类相应。而不能应非其类也。惟人诚乃能与天地殊类相应。故诚应者应物之公也。类应者应物之私也。私则寡得而公则寡夫。君子耻失所于一物。是故君子贵以诚应天下也。诚也者至正之谓也。易曰中孚。中孚正也。以其柔正乎内而刚正乎外也。况下而顺乎阴阳之得其道尔。推乎人事则可以教大信。彖曰。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地也。诚之义不亦至矣哉。周君始事父母则乡人称其孝。及仕而廉明。历官品凡一簿一尉。其人若缁黄儒素。皆喜其仁德。此非以诚待物。焉能其善之之如是邪。而君劳于县吏积十余年。自不以其濡滞而茍荐于知己。问之则曰命也。士病不为政。岂汲汲于人知。此又见其诚之之至也。所谓诚之不亦宜乎。既始之而又终之。是之谓诚也。天地以诚终始。所以博厚而高明。圣人以诚终始。所以垂法于万世。虽然君子之诚推所自得之。茍其富贵也。不以骄佚。其老也不以耄纷。其酒也不以醉乱。断断乎始于是终乎是。则圣贤之道得所传也。周君之德将不亏而得其全也。其名闻孰可磨灭。余与君皆南人也。又特友善其相识知深且详矣。故因字所以序而勉之。

送浔阳姚驾部叙

驾部姚公将之浔阳(亦谓浔州)道过燕(茑乃余卿)潜子欲因其从者致信。吾伯氏李主簿姚公。不以其贤自高。乃更遗书累纸。盛称潜子善用六经之笔著书。发挥其法以正乎二教之学者。谓虽古之大禅钜师。未有如潜子之全也。其广且博也。此姚公汲引人为善。欲使其至至耳。潜子无谓。岂果若是耶。虽然潜子初着原教书。其心诚为彼执文习理者也(执文儒者习理释者。习以俗语以谕其法此姚公来书云)二者皆蔽道而不自发明。适欲救此耳。其书既出。虽四方稍传。而文者徒玩吾文。不文者不辨吾道亦复不见潜子所趋之至。潜子孤无有徒。与讲求尚皇皇忧其道之未详于人也。潜子之道。生灵之大本。天下为善之至也。茍其本不明其至未审。天下之人欲其所归也何之。行道之士安忍而不为恻然邪。故潜子尝不避流俗嗤笑。乃以其书而求通于天子宰相贤士大夫者。盖为斯也。然缙绅先生之徒。知潜子如是之心者几人乎。姚公乃谓我所得之法如此也。所为之志又如此。引古之高僧钜师相与较之。又如此也。是岂不为之知己乎。相知之深乎。姚公始以大臣荐。自布衣徒步。不由常科而直擢入官。其文章才业卓卓过人可知。今来出浔。浔故南方也。潜子南人习知其山川风俗颇详。姑为公言之。岭外自邕管之东。潮阳之西。桂林之南。合浦之北。环数千里。国家政教所被。即其霜露雪霰沾洽已繁。瘴疠之气消伏不发。秀民瑞物日出。其风土日美。香木桂林宝花琦果(宝花琦果南人旧称)殊名异品。联芳接茂而四时不绝。若梧若藤若容若浔。凡此数郡者。皆带江五戴山。山尤佳江尤清。有神仙洞府。有佛氏楼观。村孰相望而人烟缥缈。朝暾夕阳当天地澄霁。则其气象清淑如张画图。然其俗质其人淳。寡诤讼而浸知向方。吾知姚公治此民也。则其仁义之化易行。临此景也则其清明之志益得。姚公心通。又能以大道自胜。潜子辅教之说。亦赖之而益传也。待公趋诏北还。当与数得此道者。其人之几何耶。道途上下舟车之劳。公宜自适自慎。

送郭公甫朝奉诗叙

郭子喜潜子之道。欲资之以正其修辞立诚。潜子可当耶。郭子缙绅先生之徒。乃独能揭然跂乎高世之风。可重可愧。吾说不足以相资也。然郭子俊爽天才逸发。少年则能作歌声累千百言其气不衰而体平淡。韵致高古格力优赡。多多愈功。含万象于笔端。动乎则辞句惊出而无穷。与坐客听其自诵。虽千言必记。语韵清畅若出金石。使人惊动。而好之虽梅圣俞章表民。以为李太白复生以诗张之。四海九州学辈未识郭子者何限。朝廷公卿孰尝睹郭子如此之盛耶。夫龟龙鳞凤其亦伟奇之物也。使其汨于泥涂委于荆枳。则君子之所惜。吾恐郭子尽是纡余诞谩。遂与世浮沉。因别故赋诗以祝之。
白石凿凿。蕴尔美璞。君子道晦君子斯乐。幽兰猗猗。振尔芳姿。淑人不显。淑人不亏。唯是方寸。为尔之本。违之物摇。穷之物乱。静之收之。默默闷闷。熟水泚泚兮。可漱可涤。熟山亭亭(或作寥寥)兮。可休可适。胡歉屏居。胡羡首迪。

送王仲宁秘丞歌叙

去年诏秘省王侯。往宰扶风县。王侯以父丧在浅土。请侯封树而后趋官。朝廷佳其有子道从之复告曰。礼毕当听命于阙下。于时钱唐士人莫王侯官有能名。相与议曰。扶风秦地也。方为戎狄惊动。岂宜往之。天子不如以王侯来惠我邦。识者非之曰。此常人之情。非知贤之谓也。夫王侯贤而有器识。读书探文武之道。发慷慨立大节。方当国家举大刑。将诛去凶丑以条理太平之治。是必奋然以效其才能。讵肯碌碌从众人茍避艰难。幸宴安于静地。或曰。朝廷以王侯久屈于冗局。且发其贤将受之显官乎。辛已岁隆暑中。果自新定来将趋京道出钱唐。潜子因歌议者之意。以为别歌曰。
贤豪之志兮。脱略不羁。高厉远迈兮。俗岂易知。倜傥大节兮。临事不移。安实败名兮。君子耻为。天阙苍苍兮。宫殿参差。王侯蕴志兮。将发胸中之奇。秦海浩荡兮。陇树依依。王侯之往兮。决去莫辞。惠彼一邑兮。起民之疲。亦将德彼兮。清秦之陲。当妖氛廓兮。景运增熙。功名相将兮。千载葳^2□。

送周感之入京诗叙

感之以父丧罢官。即钱唐僦屋而居三年。虽无担石之储泊如也。未尝踵权豪之门以声其穷。接交游以诚不以其才。故与其交故士大夫而下逮闾巷之人。识与不识皆贤其为人。然此未足为知感之者也。夫行已自信其道不妄与人辩者。至于穷达不踰其节义。此亦君子之常道耳。盖流俗轻悍不能守之。宜其归美于感之耶。如感之仁义出于其天性。读书为学识度明远。论古今礼乐刑政。指其当否无有不是者。使其得志行于一州一邑以至天下国家。必能政教惠百姓令人无怨望。岂止自信而固穷为贤耶。蒙与感之相知为最深。尝慨无力以张之。今春服阙复调官京师。蒙亦将返庐阜。惜其为别且远。因作诗以散眷恋之思云。
与君游兮。我心日休。与君别兮。我心日忧。君之去兮。春水汤汤。青霄九重兮。云阙苍茫。气望豪华兮。接翼翱翔。怀德孤进兮。人谁与扬。米贵如玉兮。薪若桂枝。京国九留兮。曷为所资。江南五月兮。瑶草篱篱。早归来兮慰此相思。

送周公济诗叙

潜子昔在浔阳。公济丱年方师吾友周叔智。务学而沉详。言不妄发。与诸生绝不类。潜子常谓叔智曰。浔阳江山气象清淑。宜钟于其人。在此诸生周氏之子。疑其得之矣。余观其学有所成。及潜子去浔阳十有余年。果闻公济以进士升第。其后又闻以贤监司李公之举。得宰建德。不一载而道路传为贤令。去秋以事来杭。乃权钱唐遂得往还山中。见其治民。少以吏术而多用仁义。视事敬而勤行已端而廉。与人交久而益敬。未逾月而杭人翕然称之。潜子窃喜。幸吾前言之验矣。然称之叔智有道之士也。平生最好以仁义进人而激励其风俗。怅其早亡不见公济今所树立。虽然公济来资自得。岂谓不肖假其贤师善导之所助耶。会潜子始以传道为志。所蕴未伸。公济不平。力为吾振之。其诚且勤。虽古之慷慨之士。不过是也。将别蒙意甚感之。乃为诗以赠其行。诗曰。
秀气郁兮在若人之躬。吾昔睹之兮卓异群不同。验治迹兮今也炳融。慨尔师兮不觌乎君子之风。方别离兮江涘。趋双阙兮千里。帝座煌煌兮君门严深。勉自进兮勿使陆沈。

送周感之秘书南还叙

杭去交广陆出江南驿堠五六千里。转大海得飘风舟。日行千里。否则留他岛动弥年月。故南人来吴。常以此为艰。今客钱唐已见二春矣视南之来者几希。庚辰之三月。有客以周尉告余曰。尉临封人也。子盍见之乎。余一旦诣其门。会其出。归悒悒颇不自得。越数日尉果骑从求余所居而来。入室与语。乡曲事历历烛耳目发。平生如故旧言。亹亹而不能休。襟抱轩豁。见其为人有大体。及暮引去。余乃异之。谓识者曰。尉以文词奋誓言。非由进士得官不为也。尝四举屈于有司而不变其心。及得之未始以所官远于家而让君命。由京师如故乡。迎其亲而来钱唐。道且万里。不以禄薄未甚有力为劳。处官过廉虽水必欲买。夫士患无节也。不患不立。茍朝临事而夕失其所守。喔咿^3□葹茍容不暇。当所利则争。不利则辞。去乡邑未百里。则终日慊然作儿女态。又何望盛名能迹赫赫然照天下后世若尉者也。持其节行始终一如。不亦真慷慨大丈夫哉。吾闻古老传言。南方全阳有得其气正者。必刚健中正而聪明。余于尉皆南人也。独惟怯暗钝无一善以自发药其性。又不能骞然高谢。与物磅礴乎一世。视尉能不愧其所生耶。因以发故乡之情。岂庄周所谓去人滋远。而思人滋深乎。

送林野夫秀才归潮阳叙

世称潮阳多君子。而林氏最盛。余初谒野夫先父田曹于杭。观其宽明淳粹。力行古道为政。不龌龊饰吏事。乃信称者之不妄美也。及会范阳。卢元伯语野夫仲父曰。巽先生者生而知。学六经探百氏。悉能极深研。几圣人之道。卓然自得。以谓易者备三极之道。圣人之蕴也。独病杨雄氏虽欲明之。而玄也未至。因着草范。将以大明易道之终始也。又谓兴王者礼乐为大。复着礼乐书。以示帝王治政之始。本为儒不汲汲于富贵。而高节远迈。追古圣贤之风教。余又益信林氏之盛也有在矣。是时田曹秩满将趋阙下。而元伯南还余亦东适会稽。越是二年。余复来杭。且闻田曹寝疾于京师。有至于渐趋三年。野夫果扶行榇归葬故地。乘舟吴江而来。他日余往吊之焉。野夫伯仲皆悲戚臞瘠。殆不胜其哀。及戒行事且谓余曰。子盍歌以赠我归。余因思林氏于潮阳为最盛。歌何以尽其美不若词而布之。吾闻天生贤者。故以代天工。使辅相天地之道。是贤者宜寿且显于位可也。则颜渊夭伯牛疾。孟轲轗轲荀况杨雄落莫于时。贾谊董仲舒数辈相望而不幸。不知运物者反何意邪。如南安田曹之仁其弟之智识。明德不二十未既大施而卒皆早世。虽明哲之士闻之。孰不为之惑哉。或者谓林氏之寿不在其躬而在其子孙乎。闻野夫刃取股肉以疗其父。欲其病愈终不如志。君子谓之纯孝也。野夫茍能率其伯仲履田曹之仁孝。同志巽先生之学。则林之寿其将有在笃实光辉益大乎后。元伯亦有道者也。于野夫为姻娅。茍与之营励名节则林氏之盛美。岂止焕于潮阳与今日。将辉耀乎天下后世也矣。

送梵才吉师还天台歌叙

夫为佛者修出世之道因以清净自守与俗不接。非以其教道推于世劝于人。岂宜逐逐与于世间游乎。梵才大师。少以诗鸣于京师。晚归天台益勤吾道。一朝思以佛事以劝缙绅先生之徒。前年来浙西淮甸间。所遇卿大夫有名声于人者。皆乐从其事。不翅百数。此非精诚笃志推尊于圣人真教道妙。何能得仁贤君子如是之多耶。嗟乎吾人有出入乎权豪之门。趋进乎势利之涂。德不能发人之信。疑然而莫告。毁焉而不辨。喔唯突谲相与以佛为戏。幸其颜色假其事势。以茍利乎一身。趋死不顾教道者彼闻师之风。宜何为心哉。吾伟乎吉师之所为。故歌以赠其归。歌曰。
若人之来兮。贤俊将迎。若人之归兮。胜事告成。春色佳兮春风轻。□云袖兮趋遥征。台山凌虚兮。气象淑清。宜真赏适兮。休顾浮名。彼循利忘道兮。流俗时情。既亡吾徒兮。何足与评。

送真法师归庐山叙

余去浔阳五年而法师真公自庐山来会于钱唐。闻其始至且喜且惊。师曾不顾宰相所得。拂衣去濠入山中。誓终其身不践俗境。此胡为而来哉。及相与语。始知其谋为佛塔非以常事而移其志也。余在浔阳尝与周叔智评人物。以师洁清能以其道训学者。叔智颇以重语相推。故与吾洎郭叔宝裴长言数造其门。迭为歌诗以扬其美。师亦忻然相德。今出数千里。复与之会迨将半载。接其言益文其道益亲。契义笃厚百倍于初也。秋之八月而真师以所谋事集命拏舟欲行。杭人敬慕稽首告留者甚勤。终亦引去不顾。余游四方独去浔阳。恋恋若怀父母之国而不能忘。盖以其有仁贤君子笃实诚信于交游用道德而相浸润。又以匡庐奠其左崭崒高拔其气象窅然深幽。使人玩之有高天下之志。今真师复归焉。余牵于事不得偕往。惟浩然之思益纷于胸中。因师为我谢浔阳君子。穷达荣悴劳吾之形。谋虑得丧万端劳吾之心。人生适如一梦焉。何长与物帝礴乎世。此宜深探佛道澄汰其神明。真师其引道者。宜命之游可也。

镡津文集卷第十一
镡津文集卷第十二

藤州镡津东山沙门契
嵩撰志记铭题





武林山志

其山弥杭西北。其道南北旁湖而入。南出西关转赤山逾麦岭燕脂。北出钱唐门。跻秦王缆船石。过秦望蜻蜓二山。垂至驼岘岭趾左趋。入袁公松门抵行春桥。桥西通南之支路。过行春桥垂二里。南北道会。稍有居民逆旅。行人可休。益西趋二里。入二寺门逼合□桥。过合□龙□二桥。自丹崖紫微亭。缘石门□趋冷泉亭。至于灵隐寺。流水清泚崖石环怪如刻削乍□爽也。自合□桥南趋更曲水亭并新移□距天竺寺门西顾山嶂重沓相映。若无有穷。灵隐晋始寺之禅丛也。天竺隋寺之讲聚也。其山起歙出睦凑于杭西南跨富春西北控余杭。蜿蜒曼衍联数百里。到武林遂播豁如引左右臂。南垂于燕脂岭。北垂于驼岘岭。其山峰之北起者曰高峰。冠飞塔而拥灵隐岑然也。高峰之东者曰屏风岭。又东者曰西峰(在郡之西)又东者曰驼岘岭(俗谓驼宛乃语讹也)其高峰之西者曰乌峰又西者曰石笋。又西者曰杨梅石门。又西者曰西源(亦谓西庵)支出于西源之右者曰石人。其峰南起望之而蔼然者曰白猿。左出于白猿之前曰香炉。益前而垂□者曰兴正。右出于白猿之前而云木森然者曰月桂。白猿之东曰燕脂岭。白猿之西者曰师子。又西者曰五峰。又西曰白云。又西者曰印西。南印西向前走迤逦于武林之中者曰无碍。又前者曰善住。并善住而特起者曰稽留(俗谓鸡笼乃语讹也)其稽留之西者曰莲华。有岩号玉女。其莲华之东者曰飞来峰。乃西域异僧惠理所谓此吾国灵鹫小岭之飞来者也。昔多灵仙隐焉。乃呼白猿而验之。南屏天竺而北嶂灵隐。其巅有天然石梁西跨。其中有岩焉洞焉。洞曰龙泓。曰香林。岩曰理公。龙泓前者北瞰。后者东出。谓其潜彻异境绝浙江下过武林。然南北根望而起者。孱颜大有百峰多无名。其名之者唯二十有四。与城闉相去十有二里。周亦如之。秦汉始号虎林。以其栖白虎也。晋曰灵隐。用飞来故事也。唐曰武林。避讳也。或曰青林岩仙居洞。亦武林之别号耳。然其岪□巧秀气象清淑。而他山不及。若其雄拔高极。殆与衡庐罗浮异矣。其山八九月每夜霁月皎则天雨桂实。其壮如梧桐子。其水南流者谓之南□。北流者谓之北□。自合□桥至于白云峰之趾。凡八逾桥。其七石也。其一木也。北□自龙□桥至于西源峰之趾。凡七逾桥。其四石也。其三土木也。南□源白云峰之麓。东注会他支□。逾第八桥之西复东注。会奚家□入新移□。出闸口曲流北之合□桥。北□源西源山之腹。东注过腾云坞口稍逼枫树坞口湍于第五桥下浸飞来峰趾汇于西坞。漾渟于洗耳。潭潴于涡东屿(亦谓之暖泉也)潋滟于冷泉亭下。经呼猿石门□。灒激于伏龙泓。过龙□桥下东注。与合□又东注越二里。过行春桥下。出灵隐浦入钱唐湖。古所谓钱源泉出武林山。此其是也。南北之□虽多。多无名。然皆会二□。其并南□而入者曰南坞(南人谓谷为坞谷音浴也)并北□而入者曰北坞。而北益有支坞者六。曰灵隐。曰巢杨。曰白沙。曰大同。曰腾云。曰西源。是六坞者皆有佛氏精舍。曰灵隐。曰碧泉。曰法安。曰资严。曰辩利。曰无著。曰无量寿。曰定慧。曰永安。曰弥陀。曰吉祥。曰西庵。其精舍凡十有三(缺一名)其十者在支坞。其三者废。其三者宅。正坞南亦有支坞(或无南字)皆有精舍。曰天竺。曰兴圣。曰崇寿讲聚也。曰庆宁。曰永清。曰金佛。曰德澄。曰福光。曰天竺禅丛也。古观音氏垂象与人乞灵。曰永宁。其精舍凡十。其五在支坞其五废。其五宅。正坞诸坞皆有居民错杂。其毁处几成村墅。然无阪。垦不牧牛犊羊豕。水陆不甚污。其人不事弋钓虞猎。以^3□荈自业。然同其在古洁静清胜之风。未尝混也。其俗在南坞者穷于白云峰之巅。在北坞者至于西源。则坡^3□西趋西溪南通南荡。其泉之南出者曰月桂。曰伏犀。曰丹井。曰永清。曰偃松。曰聪明。曰倚锡。凡泉之源七。其一月桂。在天竺寺。其一伏犀。在西来峰之巅。流液不常。其五皆在支坞。其泉之北出者曰冷泉。曰韬光。曰白沙。曰石笋。曰白公。茶井。曰无著偃松。曰永安北源。曰弥陀西源。曰腾云上源西庵也。凡泉之源九。其一冷泉。在□壖。其八在支坞南坞。其古人之遗□。若吴葛县(正字避庙讳)之葛坞者。若晋葛洪之丹井者。若宋谢灵运之翻经台者。若隋真观所标之佛骨塔者。若唐道标杜多之草堂者。其北坞。若汉陆棣之九师堂者。若晋葛洪之伏龙石门者。若晋许迈之思真堂者。若晋惠理之燕寂岩者。若晋杜师明之谢客亭者。若宋智一之饭猿台者。若呼猿□者。若梁简文所记之石像者。若梁朱世卿之朱墅者。若唐白居易之烹茶井者。若唐袁仁敬之袁君亭者。二坞总十有六事。徒古今相传。虽名存而其事颇亡。不可按而备书。其山无怪禽^3□兽。唯巢构之树最为古木。松筠药物果蓏与他山类。唯美荈与灵山之所生枇杷桂花发奇香异耳。

游南屏山记

由山之麓而上百步许。则东趋抵于霁云亭。西趋则伛偻。过小石门抵于积翠亭。由霁云亭益东至于幽居洞。洞之东则深林茂草也。由积翠亭益西则入于丛竹之间。阴阴森森殆不可胜数。有石座环布中可函丈。由积翠亭西曲折而上抵于发幽亭。视钱唐城郭若见诸掌。差发幽亭而东至于白云亭。由白云亭之东厥径枝分。所往皆入乎茂林修竹。不知其极矣。由发幽亭又曲折而上。援萝蔓陵层崖。履危磴至于山之巅。一顾四达廊如也。吴江越岫俨然在乎眸子。其山控凤凰城之西偏南走湖上。高视灵鹫而俯揖胥山。大约从麓至顶。岩石皆奇。殊形诡状世所无有。如人物禽兽飞走腾踊。往往至乎云气欻作交相掩映。真若神鬼效灵。千变万化眩人心目。或闻是山者初弃于莽苍。虽樵苏竖子莫之肯顾。培塿丘垤尚恐不得与之为比。一日为好事者所知。辟而发之。杭人之来视莫不惊怪以为天坠地涌。皆恨所以得之太晚。游观者于是推高。是山虽濒湖。千岩万壑莫出其右者。至于名闻京邑。而贤士大夫皆乐为是游。故有来江东者。不到南屏山以谓不可。余因思天下四方有道之士。晦昧于世与俗辈浮沉。如南屏之始者抑亦多矣。彼有道者必抱奇材异德卓卓绝类。使会知己者引而振之。资其辅相圣人之道而刑仪人伦。不亦伟乎。可观与夫山石游物。又不可同日而语哉。余嗜山水之甚者也。始见南屏山。且喜以谓。一游无以餍吾之心。不若栖其阴薮常游其间。故今年乐来息肩于此。日必策杖独往。至其幽处也。思虑冲然。天下之志通。至其旷处也思虑超然。天下之事见。至其极深且静处也(或无极深且三字)冲寞涔寂神与道合。乘浩气沐清风。陶然嗒然若在乎万物之初。是故志之。以示其将来有慕我而为游者也。

解独秀石名(名或作志)

某既名独秀石。章表民以其名为未当。且以诗评之。更曰。独怪石表民能文。其取义必远。然吾独秀之义亦未始与人语。因得论之。世俗所谓怪石者。必以其诡异形状类乎禽兽人物者也。为之焉。如是则屏山之石盈岩溢壑。无不如禽兽人物者也。何独一石谓之怪耶。夫独秀石有拔数仞嶷然特立于山之东南隅。端庄不与众石同趋附。颇似正人端士抱道自处。不以事势为朋党。大凡物禀秀气而生成者。其所树立必崭然超出其群。吾所谓独秀石者。意其钟得秀气能自植立。不与其类相为附丽。要诗人歌以张之。盖欲有所警耳。茍以怪石名之。彼众人者自能命之。何待不腆而名之耶。无已吾请从于独秀石。

无为军崇寿禅院转轮大藏记

崇寿精舍转轮藏成。乃因天竺月师遗书。故为书之。按其书曰。崇寿院籍属无为军。为城中之塽垲也。昔沙门义怀于此说法。聚徒怀之。徒既众且盛。而经教缺然。患其无所视览。而清河张拱感是遽相率其邑人出财鸠工。谋写先佛三藏之说。而怀师以他命。既去复命。今沙门净因往继之。而张拱益与其院僧曰。慈 愿等戮力必成其事。既而因师复使僧处仁等慕匠氏为转轮藏以置其经。然藏有殿。环殿以众屋。总若干楹。内置佛像法器。金碧照耀皆俨然可观。其用钱凡七百万。夫转轮藏者非佛之制度。乃行乎梁之异人传翕大士者。实取乎转法轮之义耳。其意欲人皆预于法也。法也者生灵之大本。诸佛之妙道者也。诸佛以是而大明。群生以是而大昧。圣贤乃推己之明而正人之昧。故三藏之取谕者谕于此也。五乘之所归者归于此也。然其理幽微其义广博。殆非众人概然而辄得。故益其藏而轮之。姑使乎扶轮而转藏者。欲其概众普得(或阙此四字)渐染佛法而预其胜缘。则于道其庶几乎。是亦至人摄化群生之一端耳。其意远且大矣。今因师从而效之。其所存不亦至乎。可书也。至和三年季夏十日记。

漳州崇福禅院千佛阁记

太常崔礼部。发使自通走杭遗书某曰。崇福阁成。慕仲灵志之。某初不敢为徐思崔公名大夫也。尝为我以辅教编布之京阙。于我有高义。今益以他胜事嘱我。是岂宜违之耶。遂引其事而书之。崇福在漳南为大精舍。徒众常五百人。聚居申申然。尊大比丘显微为长老。微师统此方五年。其屋庐大小治之以完。初其居之东有隙地。微师意其形胜可置之佛阁。乃引其州人王文渥谋。始居无何。客有来谓曰。今山中水大涨。尽浮其久积之材。出乎江涘。是足成尔也。微师以其感会。遂大出其寺钱百余万。王文渥益施二十五万助之。其州之僧者俗者不啻三十人。因各相助劝其闾里之乐善者出财。合刻贤劫千佛与五百应真之像。并彩绘五百应真者。始至和甲午仲冬役土木工遒遒日不稍辍。明年方秋而其阁成。岿然九间陵空跨虚。飞桥危亭骞涌旁出。其所造之像绘事既竟。即迎而内之。释迦弥勒药师则位乎其中。千如来则列于前后左右也。阁之下亦以释迦文殊普贤众圣之像而位乎其中。五百应真与十六大声闻则列其四向。嘉祐初而龙岩人曰杨饰者。益于其阁之南为大阿罗汉。浴室廊庑环之。备法事也。然其规模壮丽。闽人伟之。谓是闽者乃吾闽楼观之冠也。若贤劫千如来者。盖在此劫与吾释迦文佛相先后而见乎人间世也。与夫天地群灵万有。而为博大胜缘者也。然圣人垂像与于天下后世。固欲其人天者观像以性乎无像。其次欲其睹像以发其善心。其次欲其瞻像以预其胜缘。性乎无像近至也。发乎善心向道也。预乎胜缘渐上善也。是三者虽于其功小差。及其当世后代成德则一也。崔公书曰。微师高行人能与人为胜事。人皆乐从之。蒙奇其作佛阁意适合乎圣人垂像之谓。则崔氏之所称验矣。南方之人宜知其心无谓微师徒事土木。而夸迈世俗耳。彼方袍之后来者有所营为。亦宜视法于微也。嘉祐四年己亥孟秋之晦日。灵隐之永安山舍记。

泐潭双阁铭(并序)

大长老哓月。字公晦。领禅者于泐潭十有五年矣。其道既传。益欲治其精庐。其徒居晋。遂以师之意劝其乡人。裒金起阁于寺庭之左。寺亦出财助之。复劝乎吕氏之良妇曰。胡氏邹氏施钱十万起阁于庭之右。右者置慈氏之像。左者桓凫氏之钟。又砻密石为涌道(与周礼涌道异义也)于其阁之前者十余丈。费缗钱凡五十余万。嘉祐庚子之仲春毕。其绘事落成。居晋乃因其师遗书。求蒙文而志之。然吾与公晦雅素相德最厚善。而公晦为阁之心吾知之矣。公晦之意在道不在阁。阁乃寓其意耳。夫入道莫先乎见闻。今其阁之以像者。正人之所见也。阁之以钟者。发人之所闻也。欲其即见而明妙。即闻而顿觉。乃不在语言不资文字而挺然独得。与吾教外所传之宗合。公晦之心固如此也。不尔吾公晦岂肯徒事其土木也。泐潭山水清胜。乃昔大禅德道一马祖遗□之地一公道在佛氏之教为大至。公晦居是有所为。又能益推道于人。其于一公始有所振也。而与夫施者为福为胜利。讵可量乎。美哉公晦。又闲治世圣人之书其识精通。于今之禅者尤为贤豪。故以其阁复为之。铭曰。
惟阁铿钟。惟阁俨像。像正尔见。钟发尔听。惟视惟听。乃正尔性。勿谓道远。在尔一瞬。勿谓圣远。在尔斯振。惟阁惟树。吾有所寓。惟钟惟像。乃尔神奖。咨尔学者。宜知尔师。慎尔视听。勿谓徒为。

清轩铭(并序)

高识上人。辟其精舍之南庑。尽得夫山川美景而濯濯可视。武功苏子美始名之曰清轩。其后贤士大夫多游赏而赋咏之。上人乃以其意。因命潜子铭之。既不得让。乃谓上人曰。天地万物莫不有清浊。其气象皆能感人而为正为乱。夫天地之清其感人也肃。圣贤之清其感人也庄。时世之清其感人也修。山川之清其感人也爽。天地与时世之清化工。吾不得而拟议。若夫圣贤山川之清者。是可推之以益于世也。适上人敞是轩也。会其山之静水之清。以待来者而赏之者。其心开神爽。思虑不复淫滞。是亦益于人多矣。或有开爽其心神而思返乎泰清至静(或云逍遥乎至静)则其为轩之意愈得也。潜子因而铭之曰。
天地万象。有浊有清。惟清感人。人斯正也。惟浊感人。人斯乱也。惟清惟正。乃懋尔德。惟浊惟乱。乃滋尔慝。鉴哉君子。择时所适。戒哉君子。慎时所玩。尔轩惟明。尔景惟清。有山崇崇。可以摅情。有水泚泚。可以濯缨。既洁乃志。既清乃神。惟清惟洁。乃为至适。勿陋于轩。兹为嘉赏。勿谓外物。兹为神奖。惟清惟轩。惟道所假。克勤乃意。彼上人也(元集中不著名可疑也今谓高识者乃寓意耳)。

南轩铭(并叙)

南轩在南屏山之直北。其山相去也不数百步。倚轩而视。草树云物秋毫不隐。雨霁山光清发碧照枕簟。夏之时景风飘飘不挹自来。冬之时正抱太阳倰烁(倰或从凌)寒惨。客有纡余闲散无所用于世。得终日俯仰于其间。往往襟袍轩豁神气浩然。若外天地而独立。夫古之达观者。孰不贵得所适事。茍可以正思虑使吉凶悔吝不害于道。虽茅茨土阶不为陋也。陶渊明云。啸傲东轩下。聊复过此生。岂非得所适耶。南轩予客舍之后楹也。威师不以不肖馆之于此。会事欲引去念南轩资之全愚似得所适。虽主人以事役之犹且趋命。况辱其以德义接之。又岂可与南轩轻离。铭曰。
顾南轩伊何偃仰踌躇。我发彼美。彼适我愚。我与南轩相须。

旧研铭(并叙)

余在故乡时。亡友道士马知章出端溪砚为赠。及游四方砚且俱行。于今十有四年矣。知章不幸早死。呜呼知章为人有信义。好学问耿洁。务持高节。未果其志而天夺之寿。视砚往往想见其人。故持之而未尝弃置。是岁康定纪元之季冬也。为之铭曰。
若人云亡。道交已矣。金石而心。视此宝此。

题钱唐西湖诠上人荷香亭壁

西湖气象不并他处。朝^7□夕霭黯澹清莹。无时不好。山嶂楼阁金翠交眯。荷花战风芳香四散。薰然乍视恍若异境。然人心清浊感物乃尔。而为道者安得不择其所居。诠上人讽经咏诗。习草圣书敞荷香亭。资湖景而助清心。慕道之兴可见矣。熙宁己酉季冬二十五潜子题。

文中子碑

原天下之善者存乎圣人之道。又天下之理者存乎圣人之才。有其才而不有其道。教不及化也。有其道而不有其才。化不及教也。尧舜得圣人之道者也。禹汤文武周公得圣人之才者也。兼斯二者得于圣人孔子仲尼者也。故曰。夫子贤于尧舜远矣。仲尼殁百余年而有孟轲氏作。虽不及仲尼而启乎仲尼者也。孟轲殁而有荀卿子作。荀卿殁而杨子云继之。荀与杨□乎仲尼者也。教专而道不一。孟氏为次焉。去仲尼千余年而生于陈隋之间。号文中子者。初以十二策探时主志。视不可与为。乃卷而怀之。归于汾北大振其教。雷一动而四海寻其声。来者三千之徒。肖乎仲尼者也。时天下失道。诸侯卿大夫不能修之。独文中子动率以礼务正人拯物。尝曰。天下有道圣人藏焉。天下无道圣人章焉。返一无□庸非藏乎。因二以济能无章乎。昔二帝三王之政正而未记。诸侯五伯之政失而未辨。仲尼文之为六经备教化于后世也。后两汉有天下。杂用王霸治。至其政之正者几希矣。魏三国抵南北朝。纷纷乎而人道失极(或作极字)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规。先王之道膴膴将明夷于地。文中子忧后世无法。且曰。千载已下有治仲尼之业者。吾不得而让矣。固采汉魏与六代之政。文之为续经。广教化于后世也。非有圣人之道圣人之才而孰能与于此乎。文中之于仲尼。犹日而月之也。唐兴得其弟子辈发文中之经以治天下。天下遂至乎正。礼乐制度炳然。四百年比隆于三代。噫仲尼之往也几百年。其教祸于秦。弟子之行其教而仕者。不过为列国陪臣。文中子之弟子为天子相将。其教也播及于今。何其盛哉。高示远迈之如此也。天其以仲尼之德假乎文中子耶。吾不得而知之。读王氏世家。爱文中之所得。大矣哉。故碑云。六经后兮。治道不精。大伦庞兮。权橘兴行。文中作兮。颓波澄清。六经续兮。天下化成。孔子如日兮。文中两明。弥万世兮。莫之与京。

杭州武林天竺寺故大法师慈云式公行业曲记

法师讳遵式字知白。本姓叶氏。临海郡宁海人也。初其母王媪乞灵于古观音氏求男。一夕梦其舍洒然有美女子以明珠授使咽之。及生法师方七月。已能从母称乎观音。稍长不乐与其兄为贾。遂潜往东掖师义全出家。先一夕义全梦有童子处其寺佛像之左者。翌日法师至。其梦适验。十八落发。二十纳戒于禅林寺。明年习律于律师守初。当时台之郡校方盛。诸生以法师俟爽。屡以诗要之业儒。法师即赋而答之。其诗略曰。真空是选场。大觉为官位。已而入国清普贤像前烬其指。誓习乎天台教法。徐鼓笈趋宝云义通大师讲席。道中梦一老僧。自谓吾文殊和尚也。及见通乃其所梦之僧也。即服膺北面受学。未几凡天台宗之所传者。其微言粤旨而法师皆得。智解崭然出其流辈。会其祖师智者入灭之日。遂自燃顶终日誓力。行其四禅三昧。因说偈以效其诚(凡其诗偈并见于文集。此皆略不书)通师既逝而法师即还天台。以苦学尝感疾呕血。自谓必死。毅然入灵墟佛室。用消伏□法而诅曰。若四教兴行在我则其病有疗。不尔愿毕命于此。方三七之夕忽闻空中呼曰。遵式不久将死。法师益不懈。至五七之日遽见死尸盈室。法师不惑践之以行道。其尸即隐。七七之日忏讫复。闻空中声谓曰。十方诸佛增汝福寿。其夕殊寐恍惚见一钜人持金刚忤拟其口。惊且觉而其病遂愈。俊辩益发声貌形神美于平日。法师大感益欲从事于此。遂著书曰。观音礼文。方题笔遽有奇僧遗之书名自意趣。与己着本略同。淳化初法师年方二十有八。众命续居其师之宝云讲席。讲四大经。积年(法华维摩涅槃金光明经)一旦有施氏胎驴驰来伏其座下。若有听意。其后以时而至者凡四十日。产而乃已。驴果有人之意。不亦异乎。至道丙申之岁。法师结乎黑白之众信者。按经习夫净土之业。著书曰誓生西方记。复拟普贤益为念佛三昧。师处宝云更十有二载。未尝持谒与俗人往还。自幸得观音幽□命。匠氏以栴檀为大悲之像。刻已像而戴之。益撰十四大愿之文。其后工有误折像所执之杨枝者。法师敬且恐。即自以接之。不资胶胶而^2□合如故。咸平三载四明郡大旱。郡人资以其雨。法师用请观音三昧冥约。若三日不雨。当自焚也。期果雨其郡苏。太守以为异。乃即碑其事。咸平五年法师复归于台。欲东入屏居而徒属愈繁。乃即其西阳益宏精舍。据经造无量寿佛大像。相率修念佛三昧。着净土行法之说。其邑先有淫词者。皆为考古法正之滥飨者彻去。其所谓白鹤庙者。民尤神之。竞以牲作祀。法师则谕其人使变血食为之斋。及其与众舟往白鹤而风涛暴作。众意谓神所为。法师即向其庙说佛戒杀之缘。而其浪即平。寻命其神受佛之戒。此后以牲祀者遂绝。即着野庙志乃与神约。而民至于今依之也。祥符四年会章郇公适以郎官领郡丁僧夏制乃命僧正。延法师入其郡之景德精舍讲大止观。其夏坐毕。有三沙门被衲无因而至。请与盂兰盆讲席。方揖坐而忽不见。法师尝以胜事他适道出黄岩。有一豕□来绕师所乘已而伏前。意若有所求。众嗟咨不测其然。徐推之乃豕避屠而来也。遂偿其直。教屠者释之。命豢其妙喜寺。名之曰遇善。夫豕之果飨德邪人其何哉。台有赤山寺。高爽而濒海。法师尝谓人曰。此宜建塔。其众乡人乐闻皆曰。是山之巅每有异光照耀海上。其光之间益见七层浮图之影。然其所照之至处四十里。皆捕鱼者^3□梁周之。法师知其发光欲有所警益励众必答之。及其事址发土。果得石函之效塔成。亦以七级应其先兆。而斯民不复渔也。法师方百日修忏于东掖山也。会其时大旱水不给用。乃出舍相之。俄以其锡杖卓之。石泉从而发激。今东掖所谓石眼泉是也。初杭之人欲命法师西渡讲法。虽使者往还历七岁而未尝相从。及昭庆齐一者率众更请乃来。至是已十有二岁矣。先此法师尝梦在母之胎十二年。校其出台而入杭。乃其梦之效也。至杭始止乎昭庆寺讲说大扬义。学者向慕沛然如水趋泽。杭之风俗习以酒肴会葬。法师特以胜缘谕之。其俗皆化。率变荤为斋。因著文曰。诫酒肉慈慧法门。以正其事。其人至今尚之。明年苏人以其州符迓。法师就开元精蓝昼夜专讲法会。盛集黑白之听者。谓日万夕千。其人不饮酒啖肉者。殆倾郭邑。酒官屠肆颇不得其售也。遂谓其徒曰。吾祖智者遗晋王之书六恨。其一适以法集动众妨官为之患。余今德薄。安可久当此会去之。乃翻然复杭。方祥符乙。之岁也。刺史薛公颜即以灵山精庐命居。法师昔乐其胜概。已有栖遁之意。及是适其素愿也。其地乃隋高僧真观所营之天竺寺也。历唐而道标承之。然隋唐来逾四百载而观公遗□湮没。殆不可睹。法师按旧志探于莽苍之间果得其兆。即赋诗作碑纪之。此始谋复乎天竺也。初其寺之西有隋世所植之桧。枯□仅存。至此而复荣。盖其寺再造之证也。因名之曰重荣桧。益以其香林洞口之石上梅。其山之本腹内竹石面竹者。与桧为天竺四瑞。作四诗纪其胜异。居无几而来学益盛。乃即其寺之东建日观庵。撰天竺高僧传。补智者三昧行法之说以正学者。祥符之九年。天台僧正慧。思至都以其名奏之。遂赐紫服。寻复请讲于寿昌寺。罢讲过旧东掖。谓其徒曰。灵山乃吾卜终焉之所也。治行吾当返彼。寻援笔题壁为长谣。以别东掖还天竺。凡夏禁则励其徒。共行金光明忏法。岁以七昼夜为程。宫保马公既老益更奉佛。尤慕法师之言。遂为着净土决疑论。马公镂板傅之。逮王文穆公罢相抚杭。闻其高风因李明州要见于府舍。既见。王公奇之。不数日率其僚属访法师于山中。即命之讲。乃说法华三法妙义。其才辩清发衣冠属目。王公曰。此未始闻也。即引天台教之本末欲其揄扬。王公唯然。寻奏复其寺。得赐天竺之名。王公书其榜。尊君命也。王公始以西湖奏为放生之池者。亦法师以智者护生之意讽而动耳。其王公出尹应天方微疾。梦与相见而其疾即瘳。乃遗之书盛道其事。以谓相遇平生有胜缘。移江宁更迓于府舍。问法留且三月。王公始欲为僧伽像。疑而未果。法师乃为其推观音应化遍知无方者示之。先此法师尝梦与王公在佛塔中。有老僧者擘金铃而分之二人。益说此以验适论。王公曰。实金陵之谓也。既造像卒持与法师。因撰泗州大圣礼文以尊其事。王公益与其秦国夫人施钱六百余万。为其寺之大殿者。法师以复寺。乃自皇家与王公也。特有所感遂重集天台。四时礼佛之文勉其徒行之。欲以报德。会乾元节。王公以其道上闻。遂锡号慈云。自是相与为方外之游益亲。形于诗书者多矣。若其所著圆顿十法界观法图注南岳思师心要偈之类。皆为王公之所为也。天圣中公终以天台教部奏预大藏。天台宗北传。盖法师文穆公有力焉。始章献太后。以法师熏修精志。乾兴中特遣使赍金帛而两命于山中为国修忏。遂着护国道场之仪上之。请与其本教入藏。天圣改元。内臣杨怀吉东使。又赐之乳香。临别杨以法师善书求其笔□。即书诗一阕与之。杨遂奏之。明年又赐银一百两饭山中千僧。然其时之卿大夫闻其风而乐其胜缘者。若钱文僖杨文公章郇公他公卿益多。恐斥名不悉书。法师闲雅词笔篇章。有诗人之风。其文有曰金园集者。天竺别集者曰灵苑集。然修洁精苦数自烬其指而存者一二耳。逮其持笔书翰。精美得钟王之体。灵山秋霁。尝天雨桂子。法师乃作桂子种桂之诗。尚书胡公见而盛赏之。乃与钱文僖公赓之。胡公领郡钱唐。益施金而为其寺之三正门者。法师领寺既久。尝欲罢去。史君李公咨。即会郡人苦留之又二载。当天圣九祀之孟春。方讲净名经。未几顾谓其徒曰。我昔在东掖亦讲是经。尝梦荆溪尊者室中授其经卷。及出视日已殁矣。今者吾殆终于此讲也。一日果与众决曰。我住台杭二寺垂四十年。长用十方意时务私传。今付讲席。宜从吾之志。即命其高弟弟子祖韶曰。汝当绍吾道我持此炉拂。勿为最后断佛种人。汝宜勉之。遂作谢三缘诗(谓谢绝徒属宾友笔砚也)命学者刻石示之。秋八月二十有八日。孑然入其寺之东岭草堂自晦也。明年十月之八日示微疾。不复用医药。命取尝和晋人刘遗民晦□诗。改其结句云。翔空□自绝。不在青青山。使磨崖刻之。翌日之晚复曰。吾报缘必尽。敢忘遗训乎尔曹耶。益说法以勖其属。及后日之晚。使请弥陀像。以正其终。基徒尚欲有所祷。且以观音像应命。法师即炷香瞻像而祝之曰。我观世音。前际不来后际不去。十方诸佛同住实际。愿住此实际受我一炷(云云)香或问其所归者。犹以寂光净土对之。至其夕之三鼓。奄然坐终。先此法师自制其榇曰遐榻而铭之。学者务奉其师之前志。必卧其灵体于遐榻。更七日其形貌完洁如平昔。其寿六十有九。腊五十。当其化之夕。山中见大星陨乎鹫峰。□然有红光。发于其寺之前。度弟子若虚辈垂百人。授讲禀法者如文昌诸上人者仅二十人。登门而学者其人不啻千数。明年仲春之四日。奉遐榻归葬于其寺之东月桂峰下。与隋高僧真观之塔邻也。蒙识韶公几三十年。晚山中与其游益亲。韶公耆年淳重。亦名德之法师也。尝以大法师实录。命余笔削。始以敝文不敢当。及蒙奏书为法以微效还。而韶公已物故方感慨。今辩师益以录见托。愿成就其师之意辩师端审善继。又明智之贤弟子也。会余避言适去山中。嘱之愈勤。顾重违其先师之命。姑按韶公。实录而论次之。命曰曲记。盖曲细而记其事也。然慈云聪哲志识坚明。故以其佛法大自植立。卓然始终不衰。虽古高名僧不过也。世以方之真观。不其然乎。天台之风教益盛于吴越者。盖亦资夫慈云之德也。吾恨不及见其人。是岁嘉祐癸卯之八年季秋己亥朔。适在京口龙游之东圃记之也。

镡津文集卷第十二


 

愿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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